節奏

探究四首長笛四重奏中節奏的動機，很明顯的可以發現，莫札特在樂曲中擅 長運用各類節奏素材，其中包含附點節奏、三連音、連續性十六分音符等素材，

幾乎在四首作品中的每首樂曲都清晰可見，藉由節奏的差異性和豐富性直率地傳 達作曲家內心底層的想法，不論是情緒的蔓延，還是矛盾緊張的對立感，藉由節 奏的巧妙安排，完整展現創作者的思維，對鋪陳並營造樂曲中的氣氛，具有顯著 明顯的效果，藉此推動音樂的流動性，在莫札特的精心的安排下，利用節奏上的 變化使得作品更生動，尤其在段落之間的銜接上更是細緻微妙的。筆者依照莫札 特的節奏概要分成下面幾種特徵：節奏增減值、附點音符節奏、重音重置、三連 音、舞曲速度與韻律等。

作曲家利用節奏的變化勾勒出音樂的變化和轉折，像是將音值增加，逐漸延 遲每個音停留的時間，音樂的速度感隨之趨於緩和；反之，將節奏長度減值，每 個音停留的時間越短，音樂的速度感將更加緊湊的向前發展。最常看見的例子是 在樂曲中添入短促的連續十六分音符的快速音群增加的速度感，與應用長音的節 奏減緩。在《第一號 D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呈示部第二主題中就是典型的 例子，第 33 小節長笛接續前面切分節奏的素材，連續的十六分音符，讓樂曲變得 突然地緊湊，音樂上的氣勢，也顯得更有流動性。樂曲進入第 37 小節，由原本的 連續性十六分音符擴大成四分音符與十六分音符的組合，由於四分音符的增值，

樂曲流動的速度也隨即漸緩。三小節的緩衝後，再度利用連續的十六分音符進行 達到此段落的高潮。樂句與段落的結尾，三連音的動機再度出現，使得節奏多變 的這個段落，一方面吸引聽眾的注意力，一方面給予前後呼應的完整終止（譜例 3-4-1）。

104

譜例 3-4-1：《第一號 D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 mm. 28-38。

節奏長度的減值，更能提升音樂情緒上的氣勢，藉由節奏速度感加快的同時，

順勢將情感推至高峰，在轉而邁入一個新的樂曲氣氛，《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 奏》第二樂章中，也利用節奏減值的方法，將相同的旋律素材，使得樂曲更加的 流動。第 30 小節，莫札特使用三連音連接兩個八分音符的 A 音，至第 33 小節時，

三連音的旋律動機仍舊保留，兩個八分音符卻減值為六個十六分音符三連音的形 式（譜例 3-4-2），流動感相對的由緩變快，導向 36 小節的終止式的動能無形增加 而後結束，經由兩小節的過門後，樂曲重新回到 A 段。

此外，樂曲中頻繁地使用附點音符節奏，且在四首作品中不斷的變化，有促 進樂句緊密呈現之效果，配合不同的速度，卻又有相異其趣的效果出現，扮演不

105

盡相同的積極變化特性。《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中，39 小節由小 提琴奏出輕巧的附點八分音符旋律，第 43 小節由長笛以弱奏高八度再次反覆後，

第 47 小節附點音符之增值，無形中音樂的寬廣度自然的增加，音樂情緒力量感逐 漸加強，形成樂曲行進與規模的助力，卻也與前句有某種程度的呼應（譜例 3-4-3）。

譜例 3-4-2：《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二樂章 mm. 27-36

譜例 3-4-3：《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 mm. 37-47。

106

四首作品中，附點節奏結合了裝飾音的情形也非常常見，裝飾音猶如建築上 的精細雕刻和服飾上的優美花邊，不但為音色增加了華麗性，而且使節奏的韻律 也有所變化。裝飾音的使用包括顫音、倚音、迴音等，這些裝飾性的節奏對前後 的音符在連接上有很重要的影響，並常伴隨速度的快慢而使它們有所不同。在《第 一號 D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二樂章中，附點節奏結合裝飾音的節奏型態更是大量 地使用，以倚音和迴音的使用為最大宗。整個樂章以附點節奏的節奏型一氣呵成，

裝飾音更有畫龍點睛之效果，例如第 28 小節開始，長笛旋律以附點八分音符搭配 迴音進行，弦樂則維持一貫的手法，以撥奏的分解和弦在底下伴奏，襯托出那種 主旋律樂句深遠流長、綿延不絕的效果。29 小節則是插入倚音的設計（譜例 3-4-4）， 使得旋律更加的楚楚動人，直至 35 小節結束，都能發現倚音與迴音搭配附點節奏 這種手法的應用，展現出了此樂段特有的典雅與矜持。

譜例 3-4-4：《第一號 D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二樂章 mm. 28-31。

在莫札特的這四首長笛四重奏中也可常見掛留音的使用，通常也造成不同的 效果。掛留音除了強化主要音符之外，使得樂句一直綿延，增加音樂的張力，另 一種作用則是形成重音位子的改變，讓節奏呈現不平衡，使樂曲聽起來像一直在 改變不同的節奏拍點的感覺。掛留音也可能形成切分音節奏的形式，切分節奏也 是重音位子的改變，例如原本在三拍子的音樂上，拍子的重音會規律的落在第一

107

拍上，莫札特利用掛留音的方法形成重音的拖延，導致重音落在後方，因此原本 規律的拍子重音被節奏重音所破壞，也造成了音樂上的衝突。如《第三號 C 大調 長笛四重奏》第二樂章變奏三，第 9 小節開始，主要旋律落在大提琴的分解和弦，

長笛與小提琴、中提琴聲部因掛留形成了切分音型式，因此使這首曲子形成更鮮 明的聲部層次效果（譜例 3-4-5）。

譜例 3-4-5：《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二樂章 變奏三 mm. 9-12。

切分音的特色是強拍與弱拍的位置交換，進而使樂曲生動活潑並打破正規的 模式進行，表現出節奏上強烈的不安定的特性。使用切分節奏，造成不安、不穩 定的感覺。演奏者除了要表現出切分節奏的不穩定性之外，仍必須強調和聲中不 協和音的解決。例如《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第 23 小節開始，由 原本的 D 大調明亮的色彩，將三音降低半音成為小三和弦，形成借用小調的創作 手法，三小節的切分節奏，每小節的一個音以下行方式形成和聲外音的解決，配 合動盪不安的切分音節奏與強後弱的演奏力度，從明亮到詭譎的轉折處，更形成 氣氛主要改變的地方（譜例 3-4-6）。

原本規律的節奏因重音位置的改變，因而造成音響上的衝突或韻律上的不規 律，根據音型或節奏而出現的重音，打破原本傳統節奏上既定的規律。在作品中 出現了 “Hemiola” 三比二的節奏，例如《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第

108

91 小節開始，以掛留音的手法，長笛聲部旋律將三拍子拆解為二拍子的節奏形式，

形成弦樂是規律的三拍韻律，八分音符的持續演奏，長笛旋律則是重音位置改變，

聽覺上成為二拍子劃分的效果，與傳統三拍子的強拍位子相抵觸，交錯製造出音 樂拉扯的效果，賦予音樂更為豐富的音樂張力（譜例 3-4-7）。

譜例 3-4-6：《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 mm. 22-26。

譜例 3-4-7：《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 mm. 88-99。

《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的第 55 至 56 小節中，也可以發現這

109

樣一段短小的例子，兩個小節裡，長笛與小提琴以十六分音符加上八分音符的音 型，相差八度的旋律齊奏，在 3/4 拍的節奏上，看似平順的三拍發展過程中，突然 穿插令人意想不到的重音錯置，因為音型的模進而被切為二拍一組的不等分節 奏，打破了原本三拍子的律動，讓聽覺像是二拍子，之後又回到三拍子的韻律（譜 例 3-4-8）。

譜例 3-4-8：《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一樂章 mm. 53-57。

三比二的節奏也出現不同聲部的運用上，其中一個聲部使用二分法節奏，另 一個聲部同時使用三分法節奏，即為二對三交叉節奏形式，運用此種變化性節奏，

巧妙改變旋律原有的韻律，產生複雜多變的聽覺效果，並藉此營造出緊湊、豐富 的張力變化。如《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三樂章第 69 小節，其中長笛聲部 使用四分法節奏，相對應的小提琴與中提琴聲部同時使用三連音節奏（譜例 3-4-9）。

譜例 3-4-9：《第二號 G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三樂章 mm. 69-73。

110

《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三樂章，第 28 小節，長笛與小提琴兩個聲部 以三連音構成，大提琴則是同音反覆的八分音符（譜例 3-4-10）。這些片段都應用 了 Hemiola 三比二的節奏模式，韻律感不同的幾個聲部，看似產生相互抗衡、拉 扯的效果，卻也促使音樂不斷向前流動，產生衝突與矛盾感，進而衍生聽覺上的 新趣味。不論是在單聲部或多聲部形成的 Hemiola，三比二的節奏相互連接產生了 無限延伸的感覺，傳達更多交織錯綜的美感，讓整個音樂有更豐富的變化。

譜例 3-4-10：《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三樂章 mm. 26-31。

連續三連音音型的使用，也是在曲中常見的情形。在莫札特作品中的三連音 都呈現出極自然而充分表達樂句的情感。在四首長笛四重奏中莫札特有運用八分 音符、十六分音符的三連音的節奏，主要旋律以連續的三連音方式呈現，它們所 擔任的角色，不僅造成一種流動的感覺，更充滿了多變性。如《第二號 G 大調長 笛四重奏》第二樂章第 27 至 31 小節，弦樂襯托出長笛的優雅旋律，小提琴與中 提琴相差三度的三連音動機，配上長笛以三連音與八分音符節奏做交替的樂句，

形成一鬆一緊的效果張力（譜例 3-4-11）。《第三號 C 大調長笛四重奏》第二樂 章變奏一則是將主題旋律變化，蘊藏在流暢的三連音中，樂曲因為節奏的改變，

無形之中，氣氛也隨之變得更為活潑生動（譜例 3-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