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笑話與修辭

第四章古代笑話的藝術特色與改寫現況

第二節古代笑話與修辭

修辭常是用來檢視文學藝術特色的一種方式，不僅可引領人深入認識其表現的手法與技巧，更可凸顯該項文學的價值。黃慶萱主張：「修辭學是研究如何調整語文表意的方法，設計語文優美的形式，使精確而生動地表出說者或作者的意象，期能引起讀者之共鳴的一種藝術。」²³⁹究其言，可謂一語中的地提挈了笑話與修辭的關係。中國古代笑話於漫長的發展過程中，其短小的形式中已創造了許多表現手法，因其高超的藝術技巧，使得廣大的群眾能夠為其生活壓力找到宣洩的出口，並產生潤滑緩和的效能。或許這一則則看似嘻笑諧謔的文本，相較其他文學而言，形式的確簡單許多，但誠如陳清俊所說：「笑話在簡短的篇幅中，要能製造滑稽，達到嘲弄的效果，需要極高的技巧，……」

240這可是深入體察後的肺腑之言。因此在其研究裡，便介紹笑話常運用的修辭技巧十種，涵蓋誇飾、烘托、映襯、反覆（含類疊及排比）、雙關、化形（今稱析字）、反諷（即倒反）、擬人、引用等。對其歸納，筆者主張將烘托法刪去，因為部分學者對烘托與映襯的界定似有混淆或重疊之處，不易釐清，為避免區分時造成之困擾，筆者將以映襯法來概括；另外為顧及笑話的諧趣性，將增加「譬喻法」、

「飛白法」，以冀更加完整呈現笑話文學的表現手法。

壹、古代笑話中常見的修辭技巧

以下修辭法將以黃慶萱《修辭學》²⁴¹中的定義為依歸，並舉用數例笑話²⁴²以玆參照，進而分析古代笑話修辭的運用情形，盼能顯揚笑話對提升兒童語文能力的裨益。

一、夸飾

指文中誇張鋪飾，遠超過了客觀事實，使其表達的形象益發凸顯，情意更為顯明，藉以加深讀者或聽眾的印象的，叫作夸飾。其作用在於要語出驚人，並引起讀者的好奇心。²⁴³段寶林將誇張的筆法比喻成放大鏡、顯微鏡，因為它突出

239黃慶萱，《修辭學》，（台北：三民出版社，2002.10 增訂三版第一刷），頁 12。

240陳清俊，《中國古代笑話研究》，（國立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論文，1984）

241黃慶萱，《修辭學》，（台北：三民出版社，2002.10 增訂三版第一刷）

242以下白話語譯笑話引自唐子恆、賈炳棣、呂慶芝、祝平編譯，《中國笑林博覽》，（山東大學出版社，2000.8）

243黃慶萱，《修辭學》，（台北：三民出版社，2002.10 增訂三版第一刷），頁 285。

了事物的本質，也就是人們本來看不清的醜態。²⁴⁴常人在聽笑話或看笑話時，總會因其中誇大的故事情節而被逗弄得哈哈大笑，殊不知那便是普羅眾生的寫照，

讀者嘲笑的對象可能就是自己。以下〈懶婦〉、〈怕老婆〉、（蘸酒）、〈不知妻子是何人〉四則都是將性格上的缺點誇張化的寫法：

（一）懶婦：誇張的懶惰性格

有一位農家婦女，為人極懶無比，家中大小事務，全靠丈夫操持，她只知衣來伸手，飯來張口。

一天，丈夫要去很遠的地方辦事，大約五天以後才能回來。他見妻子懶惰慣了，不能做飯，唯恐她挨餓，於是便特地烙制了一個中間帶孔的大餅子，這大餅大約有七八斤重，足足夠她吃上五天！臨行前，又生怕妻子忘記了吃飯，便把大餅套在妻子的脖子上，便放心地出發了。

五天後，丈夫返回家園，鄰居告訴他，妻子已經餓死三天了。他嚇得六神無主，推門一看，妻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那張大餅還套在她的脖子上，只是靠近嘴的地方吃了一小塊。²⁴⁵

（二）怕老婆：誇張的懦弱性格

幾個怕老婆的人聚在一起，想議一下不怕老婆的辦法，以正夫綱。有個人嚇唬他們說：「列位尊嫂已經聽說你們在這裡，她們約好一會兒就過來打。」大家害怕，各自走散。獨有一人坐定，可能此人不怕老婆，可仔細一瞧，這人已經嚇死了。²⁴⁶

（三）蘸酒：誇張的吝嗇性格

有個人很吝嗇。有一次，他同兒子一塊出遠門，在路上每天才買一文錢的酒。在喝酒的時候，他還怕酒很快被喝光，便和兒子約定，每次用筷子頭蘸酒嘗嘗就行。兒子連蘸了兩次，父親便訓斥道：「你吃酒怎麼這樣急！」²⁴⁷

（四）不知妻子是何人：誇張的昏忘性格

鄠縣有一個好忘事的農夫。有一天他帶著斧子到田裡去砍柴，他的妻子也隨他

244段寶林，《笑話：人間的喜劇藝術》，（台北：淑馨出版社，1992.9 初版），頁 198。

245程世爵，《笑林廣記》，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

頁550

246馮夢龍，《笑府》，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頁 272。

247馮夢龍，《廣笑府》，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

頁294。

一塊去了。到了田裡，農夫不覺便意頻頻，便急轉身到旁邊大便，於是把斧子放在地上。

大便畢，農夫返到田裡，忽然看見地上的斧子，欣喜若狂地對妻子說：「我撿了一把斧子。」邊說邊手舞足蹈起來，結果踏踩著他剛才的糞便，大喊道：「這把斧頭原來是有人在此大便才遺忘在這裡的。」

他的妻子見他這樣昏聵健忘，便鄭重其事地提醒他：「剛才你帶著斧子來砍柴，因為到旁邊去大便，才把它放在地上的，你怎麼忘得這麼快？」

農夫聽了，愈加疑惑不解，便仔細地端詳著妻子的面孔，驚問道：「這位娘子貴姓？我過去好像在什麼地方見過你，現在怎麼想不起來了。」——舊題隋·

侯白《啟顏錄》

懶惰、懦弱、吝嗇、昏忘皆是笑話中常被拿來痛批的負面性格，也是兒童幼時就必須徹底防止沾染上的習氣，但若要用說教的語言來求得振聾發聵之效，

還不如說出趣味橫生的故事更能感化人心，而夸飾與滑稽相輔相成的關係，是最常在笑話中瞧見的，領悟力尚高的兒童在開懷大笑之餘，必也掌握了如何讓文字更吸引人的訣竅。除了以夸飾來描寫人性中的貪、嗔、愚、癡等負面性格外，有的也用來記敘古代老百姓彼此間互相鬥嘴的趣事，例如底下這二則都以「吹牛」

為主題，極盡所能地誇大其辭，逞嘴皮之能事，雖無絃外之音，但笑果十足：

橄欖與棗

一個南方人和一個北方人在一起爭論橄欖與棗哪種更好。北方人說：「棗味甜。」南方人說：「橄欖雖有點辣，但吃後回味起來卻很甜。」北方人緊接著說：

「單等你回味起甜來，我已經先甜了一會兒了。」 ²⁴⁸ 吹牛

甲說：「我家裡有一面鼓，只要一敲，聲能傳百里。」乙說：「我家裡有一頭牛，在江南岸喝水，頭一直伸到江北。」甲搖頭不信：「哪有這麼大的牛？」

乙說：「沒有這麼大的牛，怎能漫得你家那面鼓。」 ²⁴⁹

在一來一往的唇槍舌戰之後，贏家必是將故事戛然結束的一方，也正是誇大筆法發揮最淋漓盡致之處，令人絕倒的對白，皆是喜劇藝術的呈現。

248江盈科，《雪濤諧史》，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

頁220

249馮夢龍，《笑府》，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頁 272。

二、引用

雖然笑話被歸屬於民間文學，但其中不少作品皆與諷刺求取功名的儒生，或者以歷史上的文學家或政治家作為笑話的角色有關，所以引用經史典籍、詩詞的情形不在少數。黃慶萱認為：「語文中引用別人的話或詩詞、成語、俗諺等等，

來印證、補充、對照作者的本意，藉以增強文章或說話的說服力和感染力，叫作引用。其作用為利用一般人對權威的崇拜及對大眾意見的尊重，以加強自己言語的說服力；援用前人詩詞也可以增加文章的感染力；此外可使語言精練、語言形象化、增強語言的藝術性；亦可提供一種委婉含蓄的語言。」。²⁵⁰在簡短的體裁中，要將引用置入得恰到好處，定然要使出巧妙的文筆，否則徒增累贅，反生畫蛇添足之弊。

彭祖臉長

彭祖是上古傳說中長壽的人，據說他活了八百多歲。有一次，漢武帝對群臣說：「相面的書上說：『鼻下人中長一寸，能活百歲。』」東方朔忽然大笑。

朝廷官員請求懲治他不敬之罪，東方朔摘下帽子辯解說：「臣不敢笑陛下，我是笑彭祖的臉長。」武帝問他什麼緣故，他答道：「彭祖年紀有八百歲，如果按陛下說的估算，他的人中要有八寸長，那他的臉就該有一丈多長了！」²⁵¹

上則笑話中，以君臣的閒談畫面作為場景，融入了彭祖長壽的典故，及相書所言，君王與古書的權威性是一般人所不敢冒犯質疑的，但強權的背後是否意謂真理的表述，這便是矛盾所在。因此利用東方朔詼諧機智的言談，不僅一針見血地揭櫫彭祖長壽與古籍說法之不合理性，更一兩撥千金地化解了自己的生命危機，這種笑話的鋪墊手法即是引用的發揮，更可提醒兒童不可人云亦云，盡信書不如無書的道理深蘊其中。

一隻鳳

《論語》上記載有個楚國狂人路遇孔子時唱歌道：「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晉初人鄧艾口吃，與人說話時常自稱「艾……艾」。晉文帝司馬昭與他開玩笑說：

「你說『艾艾』，共有幾個『艾』？」鄧艾立即對答道：「楚狂人唱的『鳳兮鳳

250黃慶萱，《修辭學》，〈台北：三民出版社，2002.10 增訂三版第一刷〉，頁 125－161

251浮白齋主人，《雅謔》，原文收錄於楊家駱主編，《中國笑話書》，（台北：世界書局，1961.6），

頁164。

兮』，指的是一隻鳳。」²⁵²

此則笑話與上則的引用手法有些相似，皆是故事開頭用典，不過產生的趣味截然不同。文中，特將鄧艾的口吃形象，結合論語裡的「鳳兮鳳兮」，讓本來毫不相關的事件交會，蹦出幽默的火花，釀成一種新舊融會的趣味。

陳清俊認為笑話中引用典故或成語，常是斷章取義，別有用心，不以說理取勝，而以情趣見巧。²⁵³這話誠然不假，因為行文時「引用」的目的常是想加強自己主張的權威性及說服力，但笑話的引用卻跳脫這種嚴肅的訴求，有時誤用或

在文檔中兒童的歡樂國度──《中國笑話書》研究 (頁 10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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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古代笑話中常見的修辭技巧

第四章古代笑話的藝術特色與改寫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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