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笑與笑話之蠡探
第一節 民間故事與笑話的關係
壹、民間故事的國際分類法
民間故事是生成兒童文學的土壤。在兒童文學獨立之前，來自民間的創作 為孩子們提供了豐富的精神食糧，是歷代兒童的成長良伴。兒童文學最早的創造 者，就是從民間故事作品中得到啟示，創造了甚具審美價值的兒童文學，所以民 間故事可說是滋養兒童文學的沃土。眾多的民間故事中，有些在結構、故事內容、
故事情節上相當類似，於是便有許多學者試著將民間故事加以分類，並各自有著 不同的主張：
一、AT 分類法
1910 年芬蘭學者阿爾奈(Aarne, Anitti A.)發表了《故事類型索引》一書，其 中首先提出AT 分類法的創見，他把同一情節之異文加以綜合，然後根據其內容 分為三大類：動物故事、普通故事和笑話，並做了編號。1928 年美國著名民間 文學家史密斯‧湯普森(Thompson, Smith)將阿爾奈(Aarne, Anitti A. )的索引譯成英 文，並在重要的補充和修訂後出版了《民間故事類型索引》，因廣受國際好評，
人們便將其分類法稱為「AT 分類法」。「AT 分類法」即按相對有限的情節類型，
將世界各地的民間故事進行分類編目的一種國際分類法，共分動物故事、普通民 間故事、笑話、程式故事及未分類的故事五部分；其中「笑話」被細分為傻子的
故事、夫妻故事、女人故事、男人故事五小類。22 二、丁乃通《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AT 分類法」並未能針對中國的民間故事加以分類，於是美籍學者丁乃通 便以 AT 分類法為基礎，替中國民間故事分類，而寫成《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 引》。此一索引完成後，我國的民間故事就有了科學性的分類，為國際間的比較 研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23
三、高國藩的分類法
高國藩將中國民間文學作品分為五大類，在散文類中，又分出古代神話、
民間傳說、民間童話、民間笑話、世俗故事、動物故事及植物故事七類。在民 間文學的每一大類下都還有許多的小類，這樣的分類法較為詳細。至於我們所 說的笑話，就屬於高國藩所指的散文類。24
四、李惠芳的分類法
李惠芳在《中國民間文學》中認為，民間故事的廣義定義是：「民間故事是 口頭創作中所有敘事散文作品的總稱：包括神話、傳說、幻想故事、生活故事、
民間寓言和民間笑話」。從狹義上來看，民間故事則指幻想故事、生活故事、民 間寓言和民間笑話四種。25
綜觀上述四種不同的分類法，雖然主張不盡相同，但皆將笑話納入民間故 事的一環，足見笑話隸屬民間故事的範疇應是無庸置疑；再者，國內外的學者對 民間故事亦持有廣義和狹義的理解，本文將採李惠芳狹義的分類，並以笑話作為 研究的主體，進一步探究其內蘊的民間故事特質。
貳、笑話是民間故事的一支
民間故事的特性頗豐，充滿庶民多樣的生活風貌，尤其是分支之一的笑話
22參見李惠芳，《中國民間文學》，（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1998.8），頁 125-129。
23同上註。
24高國藩，《中國民間文學》，（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95.9），頁 7。
25參見李惠芳，《中國民間文學》，（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1998.8），頁 125-129。
甚具代表性。下列試舉幾則已經語譯的古代笑話來彰顯它的特性：
利用方音開玩笑
隋人侯白、楊素二人友善。楊素是關中人，侯白是山東人。楊素常想用玩 笑難住侯白，使他無話可辯。當時，關中方音說「水」為「霸」，而山東話把「拿 去」說成「攜刀去」。
楊素曾對侯白說：「山東人確實多仁義，向他借一樣東西，會得到兩樣。」
侯白問：「怎麼會得兩樣？」楊素答道：
「有人問一個山東人借弓，山東人說：『攜刀去。』不只是弓，連刀都給了，
豈不是兩樣？」
侯白應聲說道：「關中人也很聰明，問他一件事，他能告訴你兩件。」
楊素問：「何以見得？」
侯白說：「近來有人問一個關中人：『最近下雨多，謂水漲了沒有？』關 中人答：『灞漲。』不僅渭水，連灞水都知道，豈不是兩件？」 26
這個故事以侯白與楊素作為主角，讓他們在機敏程度上一較高下，尤其文 中利用方言的特殊性來談笑，可使人在簡單的對話中一窺古人的生活情趣，除此 之外更讓讀者會心一笑。
禿字
蘇州太湖包山寺有位僧人叫天靈，博學通文。曾有個秀才調侃他說：「禿驢 的『禿』字怎樣寫？」
天靈答道：「把秀才的『秀』字的屁股彎調轉過來就是。」27
上述笑話也是與鬥智相關的故事，不同於前者之處在於它具備現實的勸導 性，可提醒兒童對他人要心存雅量，不論對方是賢是愚皆應以禮待之，否則將自 討沒趣。
在內容的哲理及思想的開放性上，我們可以在「紅米白米」中看見：
有個人新近喪母，偶然吃了頓紅米飯。一個迂腐的儒生便指責他在居喪期間 不該這樣做。喪母者問他什麼原因，他說：「紅色是喜慶的顏色，居喪時不該吃。」
26原文參見舊題隋·侯白，《啟顏錄》，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
頁12。白話語譯參見唐子恆主編，《中國笑林博覽》，（山東大學出版社，2000.8 三版），頁 171。
27原文參見浮白齋主人，《雅謔》，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
頁163。白話語譯參見唐子恆主編，《中國笑林博覽》，（山東大學出版社，2000.8 三版），
頁465。
喪母者反問道： 「那麼，吃白米飯的人，都是有喪事嗎？」28
此則笑話不僅告誡讀者對於社會上的繁文縟節應因事制宜，更提醒人們別以 為知識份子才懂得生活，唯有明辨慎思才能將知識活用。
從以上諸例得知，笑話符合民間故事的特性，不僅具有珍貴的藝術質地，
在社會生活中亦產生廣泛影響，因為笑話是一種為群眾所喜聞樂見的文學樣式，
它用戲謔手法呈現社會各階層人物的樣貌，寓教於日常生活中不落痕跡，而且故 事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活，其中的精品大都亦莊亦諧，蘊味無窮，時至今日仍 有現實和美學上的意義。
在民間故事的各種體裁中，笑話的材料很多，也是時下最為流行的民間敘 事類型，不過相應的研究工作却極為貧弱29，但這並不能泯滅其文學的獨特性。
李惠芳曾說：「民間故事無論在形式上還是內容上，都有自己構成的內部規律在。
它本身既蘊含著集體的因素，也有個人的因素；既有傳統的因素，也有即興的因 素；既有古代的因素，也有現實的因素；既有民族的因素，也有世界的因素等等。」
30筆者對此段立論的解讀是，民間故事所描述即是某一時代或某一時空背景下的 社會，其人民的一種心理狀態，是一社會或家庭生活還境、條件產生的心態，也 是精神的表述，而它的特異性全來自歷代人民寶貴的生活經驗。笑話既是民間故 事的一環，可想而知它也具備上述言說裡的特色。
笑話除了與大多民間故事一般都具有相對穩定的結構形式——線索單一
「單純式」故事之外，那獨特的口頭漫畫式語言，更一針見血地揭示生活中存在 的各種矛盾，其主要通過表現真善美與假惡醜的荒謬對立，來激起人們的笑聲，
顯示創作者對假惡醜事物的批判精神和否定態度，因此筆者將之名為民間故事中 最洞徹人世的冷面笑匠。
28原文參見浮白齋主人，《雅謔》，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
頁164。白話語譯參見唐子恆主編，《中國笑林博覽》，（山東大學出版社，2000.8 三版），
頁464。
29 王杰文，〈民間笑話三論——對西方民間笑話研究成果的譯介〉，（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民族 文學研究2003 年第 3 期）
30李惠芳 《中國民間文學》（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19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