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兒童梳理《中國笑話書》的笑話分類

從《中國笑話書》中可察見古代的笑話類型十分紛雜，而每一家的分類方 式也並非絕對，諸如《啟顏錄》分論難、辯捷、昏忘、嘲哨四類，但其類名並未 在日後的笑話書中被沿用，明代之後，笑話的分類愈趨混雜，連馮夢龍自編的《笑 府》、《廣笑府》、《古今譚概》三本笑話書也未見統一的分類名稱，其詳情請參見 下表：

圖表 1：《笑府》、《廣笑府》、《古今譚概》之分類比較表

書 名 分 類 分 類 數 目

《笑府》 腐流､殊稟､刺俗､方術､形體､謬說､閨風､雜語 八

《廣笑府》 儒箴、官箴、九流、方外、口腹、風懷、貪吞、尚氣、

偏駁、嘲謔、諷諫、形體、雜記 十三

《古今譚概》

迂腐部、怪誕部、痴絕部、專愚部、謬誤部、無術部、

苦海部、不韻部、癖嗜部、越情部、佻達部、矜熳部、

貧儉部、汰侈部、貪穢部、鷙忍部、容悅部、顏甲部、

閨誡部、委蛻部、譎智部、儇弄部、機警部、酬嘲部、

塞語部、雅浪部、文戲部、巧言部、談資部、微詞部、

口碑部、靈跡部、荒唐部、妖異部、非族部、雜志部

三十六

由上可察，《笑府》、《廣笑府》之分類名稱僅有一項相同，而《古今譚概》

中的類名更與之俱異，無一重複。

清代游戲主人的《笑林廣記》繼承前人之風，又作了部分增删，分類有些 許變化，收錄古艷部、腐流部、術業部、形體部、殊稟部、閨風部、世諱部、僧 道部、貪吝部、貧窶部、譏刺部、謬誤部等十二卷，共八百二十五則笑話。¹⁴³

周作人也曾經對古代笑話分類做過一番梳理，最後他竟明快地將之一分為 二，僅以挖苦與猥褻兩大類來概括¹⁴⁴，可見周氏對古代笑話的觀感略顯消極，不 過他也進一步提到兒童對於違反習俗、改變常態的事物較為青睞，似乎暗指雖然 笑話難免流於損人，但未嘗不能一觀。笑話研究大師段寶林先生在《笑話：人間

143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

144 周作人，〈明清笑話四種〉，（台北：中華書局，1974）

的喜劇藝術》¹⁴⁵裡，將笑話按內容可分為幽默笑話、嘲諷笑話、詼諧笑話、寓言 笑話、政治笑話、兒童笑話、名人笑話、鬥爭笑話等七種。筆者認為前三種依語 言性質加以分類的主張，最易產生劃分或認定不清的情況，雖然「嘲諷」、「幽默」

及「詼諧」的意義為何，早已有許多論述將之區分，但仍難獲得絕對的共識，此 對兒童而言，亦很難明白釐清。

大陸學者唐子恆等人在《中國笑林博覽》裡，擇選上自先秦諸子，下至清末 民初的典籍，一百種左右的書籍中，根據選出的材料故事分為嘲諷、詼諧、幽默、

滑稽、影射、巧言、機敏、誇張、荒誕、世情等部類。其中前三者與段氏之分法 相同，其餘概從形式、手法和內容上再另闢類別，其名稱在明清時期的笑話書中 早已可見，並非新創。唐氏認為：「因為笑話作品無論從內容還是從形式上看，

往往是多元化的，可此可被的情況很多，因此，上述分類也只能是大致上的。」

146筆者對其言頗感贊同，畢竟古代笑話內容豐富，形式多樣，無法有任何一家能 妄自斷言其分類最是周延。

劉守華在《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研究‧導論》中曾評論：「有的學者試圖從內 容上將笑話區分為諷刺階級敵人、諷刺民眾不良行為和純粹幽默表現三大類，顯 然令人難以滿意。」又直言丁乃通編撰《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時，按AT分 類法將中國笑話劃分成「笨人的故事」、「夫妻間的故事」、「女人的故事」、

「男人的故事」和「說大話的故事」五大類，所含類型達335個，此種對作品的 歸類法固然簡便，卻無法將中國笑話的實際風貌展現出來。¹⁴⁷顯 然，長久以來即 便這麼多的學者嘗試為笑話做分類，但都無法做到最圓融。因此，筆者欲以兒童 文學論述的立場將古代笑話區分歸納得盡善盡美，又避免落於細碎之嫌，實感艱 鉅。有藉於此，筆者將參酌各家分法，並考慮現代兒童的生活理解能力，找尋涵 容古今笑話特質的標題，試依笑話中的性質和內容進行分類，並以此做為基礎，

作進一步的探討。

在笑話的分類中，段寶林特將兒童笑話列為單獨一門，故事內容皆以兒童 為主要人物，描述兒童因為幼稚無知而產生的天真言行。據此特質來看，大多數

145 段寶林，《笑話：人間的喜劇藝術》，（台北：淑馨出版社，1992.9 初版）

146 唐子恆、賈炳棣、呂慶芝、祝平編譯，《中國笑林博覽》，（山東大學出版社，2000.8），見前 言頁12。

147劉守華：《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研究．導論》，（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12），頁 58-59。

的古代笑話皆不能歸類於兒童笑話，因為它是專為成人而寫，設定的讀者亦為成 人。不過，因為文明進步及社會文化的薰染，今日兒童閱讀的對象已跨至所謂的 成人文本或超文本，因此稍加改寫的古代笑話也可能成為兒童或青少年喜歡的文 類之一。唯在編輯或改寫後的分類該如何使其具有時代性，或更易令人叩門而 入，即為關鍵。

汪志勇在〈古代笑話研究〉中指出：「中國古代笑話來源有二：一為源自民 間的笑話，另一類是文士筆下的名人軼事。」¹⁴⁸就這兩類的產生性質，筆者在比 較多方主張後，擬將古代笑話區分為：各行業笑話、家庭笑話、校園笑話、政治 笑話、文人笑話、愚人笑話、動物笑話、其他等八類。其中除動物類笑話與其他 類別笑話外，前六項從字面上就可理解出笑話與社會現象的密切關係。陳清俊曾 歸納整理中國古代笑話反映出的社會問題有三：一、家庭倫理的問題──包括父 子、夫婦、公媳、岳婿等親屬關係。二、文化理想的式微──有科場中人之熱中 功名、青衿文士之不學無品、秀才道學之酸臭迂腐、失意文人之窮途潦倒。三、

官僚政治的弊端──如貪贓枉法、作威作福、敷衍塞責、顢頇昏聵等。¹⁴⁹笑話既 然是民間生活的寫照，記錄著人們的思想、價值觀、道德認知及對政治環境優劣 等之判斷，分類名稱便應與之互相呼應，也才能更易顯現古代社會各層面的問 題。再者，動物笑話顧名思義就是以動物為主要角色的笑話，其中寓言故事的色 彩頗為濃厚；而其他類別中則為一些無標示身分的笑話或屬於文字遊戲的笑話，

因為歸屬性不明顯，因此納入一門。

依筆者的管見，既然想帶領兒童領略古代笑話中名人文士諧噱趣談與市井 小民滑稽趣聞，這座幽默樂園，便應迎合兒童的生活經驗及喜好，所以對於分類 的定名即須跳脫以往對兒童而言較顯詰屈聱牙或嚴肅的名詞，以拉近兒童與古代 笑話之時空距離，再者如《笑府‧形體部》中嘲人身體缺陷之屬，即應從嚴篩選，

以免引發兒童錯誤的仿效。或許古人的生活與今日差異頗大，但亦可在重新審視 下分別納於八項分類之中，最重要的是在吸引兒童親近之餘，能使其受到老祖宗 們高妙的幽默語言藝術的薰陶。

壹、古代笑話分類：

以下將依古代笑話不同類別，闡述筆者立目之因，並從古代笑話中擇選符

148汪志勇，〈古代笑話研究〉《談俗說戲》，〈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1.1〉，頁 170。

149陳清俊，《中國古代笑話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頁80-89。

合的例子¹⁵⁰進行說明：

一、各行業笑話：

中國古代笑話是一幅多彩多姿的喜劇鉅畫，各階層各行業人物滑稽逗趣的生 活樣貌交錯雜揉於其間，可藉其了解達官貴人，甚或市井小民迥異的文化風情，

誠能視為各代社會的側寫，反映當時人民的心聲及價值觀。兒童從此類別中，能 夠在生動活潑的對話裡，對古代各行各業的生活情形有粗淺的理解，並於粲然一 笑後，提醒自己行於正道才能避免遭人嘲諷。此行業笑話中常出現的人物大抵有 僧人、官人、庸醫、匠人、商人等，試舉諸例如下：

和尚與麻雀

一隻鷂子追一隻麻雀，麻雀飛入一個和尚的袖子裡藏起來。和尚用手把麻雀 握住，說：「阿彌陀佛，我今日有肉吃了。」麻雀閉目不動。和尚以為麻雀死了，

便放開手，手一放開麻雀就飛走了。和尚說：「阿彌陀佛，我放生了你吧！」 ¹⁵¹ 出題

有個小武官夜間巡邏，碰見一個夜不歸宿的人，那個人自稱是書生，因為夜 間聽課，所以回來晚了。小武官說：「你既然是書生，那我就考考你。」書生說：

「好吧，請您出題。」小武官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題目來，便訓斥道：「算你走 運，幸好我今夜沒有題目。」¹⁵²

長生藥

有個醫生病得快死了，在床上喊道：「若有好醫師，能代我把我的病治好了，

我現有長生丹藥謝他，叫他吃了，好活上幾百歲。」¹⁵³ 不可露臉

有個畫像師給人剛畫完一張肖像，就給那人說：「您把這張像拿到人多的地 方問問，看畫得像不像？」那人說：「好吧。」他向碰見的第一個人問道：「你 看這幅像，哪一處最像我？」答道：「方巾最像。」他向碰見的第二個人也這麼 問，那人說：「衣服最像。」等碰見第三個人，畫師暗中對那人說：「方巾衣服，

都有人說過，您不要再說了，您只說說形體像不像？」第三個人端詳了半天，說：

150以下笑話白話語譯皆引用自唐子恆、賈炳棣、呂慶芝、祝平編譯，《中國笑林博覽》，（山東大 學出版社，2000.8）

151趙南星，《笑贊》，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頁 258。

152馮夢龍，《笑府》，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頁 271。

153石成金，《笑得好》，收錄於楊家駱主編《中國笑話書》，（台北：世界書局，1961.6），頁452。

「鬍鬚最像。」 ¹⁵⁴

餿糕

有個賣糕的，叫賣聲很是嘶啞，有人問他：「您的嗓音怎麼這個樣子？」賣 糕的低聲的說：「我這是因為餓了。」那人說，「您既然餓了，怎麼不吃糕呢？」

賣糕的又小聲回應：「糕是餿的。」¹⁵⁵

首則主在諷刺掛羊頭賣狗肉的僧人，滿嘴「好生之德」，其實心口不一。出

首則主在諷刺掛羊頭賣狗肉的僧人，滿嘴「好生之德」，其實心口不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