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與改寫

改寫，在西方稱為 retelling，意即重新敘說，就是把故事再重新述說一次，

因為一個故事會因為時空的不同，說出的故事便因此被賦予不同的意義。而改寫 的例子在兒童文學書籍中並不貧乏，林武憲曾舉諸例印證，例如格林童話的早期 創作就是緣於對民間童話的改寫，安徒生也曾經把一些傳統的民間故事改寫成現 代童話，美國的阿諾．羅北兒把《愚公移山》改寫成《明鐸移山》，美國的華裔 作家艾德．楊把〈瞎子摸象〉的寓言改寫成有名的《七隻瞎老鼠》。⁷⁷本研究的目 的之一即是要探究如何體現中國兒童文學的精神追求，表現其中蘊涵的豐富藝術 内容的方法，筆者認為「改寫」居於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因為高質量的改寫技 巧才能吸引兒童的目光，同時又能保有文學的特質。

「在中國的神話、寓言、唐宋傳奇、古典小說和戲曲裡，蘊藏了太多太多 的故事，如果善加運用，作為兒童文學的寫作材料，真是用不完、最豐富的珍貴 寶藏。」⁷⁸這是馬景賢對中國古代文本改寫的的贊同之言。他進一步表示：「除了 以『改寫』的方式，將文言文改成白話文或加以簡化外，經由中國古典文學的「再 創作」，吸取原有作品中的精粹，以現代兒童文學創作技巧，經過『再創作』，可 以寫出適合現代兒童青少年的讀物。」⁷⁹在上述觀點中，馬氏對「改寫」的界定 指的是語譯及簡化，而「『再創作』不只是將原有的故事改頭換面重寫一遍，而 是要加上作者的獨特創意巧思，最後看不出原有故事中的痕跡，卻帶有原作所需 要詮釋的思想。至於取材時不一定是全文，也許只是書中的一小段或是一兩句 話，經過轉化後變成現代的兒童文學作品。」⁸⁰

檢視文中對「再創作」的闡釋，似乎與「改寫」不太相同，但他於序文之 末又提及：「『再創作』不失為兒童文學創作取材的道路，仔細尋找，古典文學作 品中有太多值得「再創作」的故事，像〈南柯一夢〉、〈桃花源記〉、《鏡花緣》等，

只要「再創作」，都可以寫出面貌一新的現代兒童文學作品。改寫中國古典文學 作品，確實是一條兒童文學創作者可以努力開創的大道。」⁸¹這段話中，他終於 明白的將「改寫」解釋清楚，把「改寫」與「再創作」合而為一，馬氏的觀點應

77 林武憲，〈從「三隻小豬」到「三隻小狼和大壞諸」〉前言，（全國新書資訊月刊，2004.4）

78 馬景賢，序〈談談古典文學的「再創作」〉《三隻紅狐狸》，（台北：小魯文化出版社，1991.1）

79 同上註。

80 同上註。

81 同上註。

指「改寫」不能只是將文言譯成白話，而在簡化的過程中，應加入創作的元素，

讓作品更貼近現代兒童的生活及心靈。

除了兒童文學作家馬氏的看法外，究竟一般兒童文學學界對於「改寫」的 重要論述為何？以下將從兒童文學專書中介紹幾家之言，並歸納出改寫的原則、

目的與方式，以資古代笑話研究的進行。

壹、改寫的目的與原則

對於改寫，吳鼎的看法與馬景賢相近，他採取廣義的界說：「就原有的材料 加以改編，即為改寫」⁸²，在這簡單的論述之後，他再舉數例說明四種改寫方式：

「長篇改為短篇」、「短篇改為長篇」、「散文改為韻文」與「韻文改為散文」，就

「長篇改為短篇」及「短篇改為長篇」的表述中，能獲悉改寫的目的皆是為了增 加兒童文學作品來源之方。

林守為對改寫的觀點也摻入「再創作」的技巧，他強調改寫是一種「再創 作」的過程，目的有三：適應閱讀能力、提高閱讀興味與糾正錯誤意識。在改寫 時，應要注意兒童的語文程度及生活經驗，把故事中兒童無法理解的事物或名稱 加以通俗化，再把粗糙簡單平凡的原始材料，運用作者的想像加以補充。為了糾 正錯誤意識，或把它去除，或加某種程度的修正，代以倫理的、民主的及科學的 思想，使更有教育價值。⁸³蔡尚志與林武憲亦抱持相同的看法。他們將「改寫」

作了較為具體的說明，也將兒童文學作品應著重的兒童性點明，但筆者認為改寫 的目的不應太強化教育價值，以免使其喪失最引人的特質——趣味。

林文寶在〈改編與體制—兒童文學寫作論述之一〉中論述兒童文學改寫經 典作品的意義在於：「改編，或稱改寫，是就原有的材料加以改編，或長篇改短 篇，或短篇改長篇，甚至可以把散文改韻文，或韻文改散文。改編可以說是介乎 翻譯與創作之間。既不似翻譯之受制於原文，也不似創作之凌空。」⁸⁴他的見解 較適合當作中國古代笑話改寫的依歸，除了使文本藉由現代語言呈現，亦不致因 為加入過多改寫者個人主觀的編修及繕改，而失去古代笑話原有的精神與風貌。

在兒童文學讀物市場服務多年的東方出版社總編輯李黨，對「中國經典改 寫」曾發表一番見解，可視作林文寶觀點的具體演繹。她認為一本成功的中國古

82吳鼎，《兒童文學研究》，（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89），頁 144。

83林守為，《兒童文學》，（台北：五南出版公司，2001），頁 329。

84 林文寶，〈改編與體制—兒童文學寫作論述之一〉，（《東師語言學刊》第二期， 1989.4）

典文學改寫作品，應掌握以下幾項原則：

一、文字改寫成語體文，而且力求通俗、簡潔，具時代性，務使小學中高年級程 度的小朋友都能看得懂。

二、為方便閱讀，如果原書布線太多，可打破原先的組織體系，盡可能按事件發 生的先後重新排列，使小讀者不致混淆、茫然。

三、中國古籍原書大多為章回小說，夾雜許多與情節無關的議論或賣弄作者才學 的詩詞，此部分可加以刪節，但不能妨礙情節的鋪陳。

四、改寫內容要針對設定的年齡層加以創作，過於晦盜、暴力的場面，或過於陳 腐的觀念，應予刪節改編。

五、改寫者必須熟讀原著，掌握原作的精神和趣味，並保持中國文學特有的韻 味。⁸⁵

上述五點可說是呼應了林文寶的闡釋，而且說明更加詳盡完備，若再將上 文第三點提及的文類——章回小說——改成中國古代笑話，將是非常值得參考的 準則。

貳、 改寫的方法

對於笑話的改寫，至今尚未看到重大的論述，一般的言說大多與古典小說、

民間童話、寓言、古代啟蒙教材等文本相關，足見古代笑話未受兒童文學研究重 視的情況至今依舊，因此筆者只能參酌其他文類的改寫理論，以了解今日改寫方 法的實際趨向。

林守為將改寫方法分為改變「篇幅」與「體裁」。改變「篇幅」又可分為兩 類：其一是「長篇改為短篇」，直接剪裁原作，維持原作的結構，或挑選某些片 段來修改成一獨立故事，不維持原作結構。其二是「短篇改為長篇」，可保留或 改變原作的立意與情節，「從人物的形象化、情節的渲染、對話的插入、場面及 動作的描寫等，使篇幅加長，趣味提高，效果加強。」⁸⁶而改變體裁就是改變文 體，亦可只選擇原作的片段內容來更改，但得注意各體裁的特性。吳鼎的觀點與 林守為雷同，在「短篇改為長篇」的論述中提到：「最好是根據短篇原文的情節

85 http://www.1945.com.tw/epaper/20070415，李黨，〈我看中國經典文學改寫〉《愛閱讀俱樂部》，（台 北：東方出版社）。

86 林守為，《兒童文學》，（台北：五南出版公司，2001），頁 334

加以充暢，加以襯托，使之生動活潑，不宜照著原文逐句翻譯。」⁸⁷

這二位學者對於篇幅及體裁的說法似乎對笑話改寫助益不大，因為笑話的 固定形式就是短小，不可由短改長，否則易失去其原來的味道；至於體裁方面，

素來皆為記敘的故事，所以無須在此點上做任何更動。那笑話該如何改寫呢？可 參考蔡尚志提出的四個法則：「節述」、「刪削」、「重述」及「節譯或意譯」。「節 述」就是選有趣的情節，濃縮敘述；「刪削」意即把不適合的材料刪掉，其他的 敘述、描寫，與原文無異；再者，「重述」是指拆散原文的結構，再將情節重新 組合；或改正部分失實的情節；最後，「節譯或意譯」要求人物、時空、事件與 情節不變，縮小篇幅，改為更簡要、更適合現代兒童閱讀。⁸⁸

對於笑話的改寫而言，「節述」應是較無用途的，畢竟笑話的篇幅十分短潔，

任何的情節都是為了彰顯「笑點」而存在，如果將之濃縮，恐怕會掩蓋其精髓。

至於「刪削」之法，應可將笑話中不和時宜或傷風敗俗之處去除，讓兒童不致受 其影響。「重述」及「節譯或意譯」是適用於任何古代文本的，當然也可運用於 笑話之中。

方衛平等人認為改編故事的主要特點是：「保持原著的故事元素、主題思 想、主要人物和主幹情節；變原著體裁為以敘述為主的故事體裁，突出故事性；

強化情節，變書面語言為文學口語，同時兼顧原著的語言風格。」⁸⁹其論述除體 裁方面的主張與林守為相似外，其餘諸點皆可納入笑話改寫方法的指引。

参、結語

可知適合笑話改寫的方法，應配合兒童文學以兒童讀者為對象的訴求，首 要之務是先將古代笑話去蕪存菁一番，選擇適合兒童閱讀的材料來改寫；在進一 步提出著手改寫之前，需要對原著詳加閱讀，林文寶說：「在改寫前要先探討該 故事的源流，以及相關的故事，同時要考證原文的作者、作品年代、及流傳區域，

並且也要了解該故事在文學上的影響，及其在文學史上的地位，此外也要了解原 文的用語、名物、制度的出處。至於對原故事改寫多少，就因人而異了，但對於 改寫的藝術要求，就是要對原故事的內涵做更深入的探索，或藉原故事的元素，

賦與嶄新的旨趣，並以時代觀點，賦以新的訊息，這才算是具有藝術價值的改寫。」

87 吳鼎，《兒童文學研究》，（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89），頁 148。

87 吳鼎，《兒童文學研究》，（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89），頁 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