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可」的語用研究探討
筆者認為透過引導碼的角度切入「可」的語用層面,可以幫助我們更加了 解副詞「可」語用功能,是故以下介紹引導碼,還有與之相關的語用概念。
(一)引導碼(procedural encoding)
「引導碼」是與「概念碼」相對立的語言成分,「引導碼」這個術語由 Blakemore 在剖析連詞「but」的文獻中提出(1987:144)。有別於先前學者對
「but」以真值條件為主的研究框架,Blakemore 嘗試從一個新的角度,即關聯 理論和認知層面來分析這個連詞。
Blakemore ( 1987 ) 把 語 言 形 式 所 編 碼 的 信 息 分 為 兩 種 :「 概 念 信 息 」
(conceptual information)和「引導∕程序信息」(procedural information)。「引 導∕程序信息」主要指引聽者應該如何處理話語中的命題內容(即「概念信息」)。 當一個語言形式具有引導聽者重建出說者態度或命題之間關係的功能時,我們 就可以說它帶有引導意義。言談連接詞(discourse connectives)如 but、so、after all 等具備引導功能,指引聽者應該如何理解該話語,這些語言形式稱為「引導 碼」。
說者藉由引導碼,可以限制聽者解讀話語的方向,引導聽者在語用推理的 過程中,更有效地解讀、重建說者所要傳達的語義32(Sperber & Wilson,1993:
12)。說者透過引導碼,也可以引導聽者推理出說者對命題內容所抱持的觀點和 態度,亦即說者意圖中的一些主觀性設定,例如:說者對話語的命題內容的主 觀評價(evaluation)、可能性或必然性判斷(possibility/necessity judgment)、聽 說雙方的等同∕親近性(solidarity),說者透過話語施行的言外行為(illocutionary act),以及說者設定的命題間的連接關係等等(江庭宜,2009)。Blakemore(1987)
語言編碼訊息的分類及特點,請見下表二-8:
32原文為:They do not contribute to the true conditions of utterance, but constrain the inferential phase of comprehension by indicating the type of inference process that the hearer is expected to go through. As the Blakemore points out, such expressions contribute to relevance by guiding the hearer towards the intended contextual effects, hence reducing the overall effort required.(Sperber
& Wilson,1993:12)
表二-8:Blakemore(1987)語言編碼訊息的分類33 語言編碼訊息內涵
概念 信息
1.話語的真值命題內容 2.語言形式編碼的主要部分
3.名、動、形等開放性詞類,為人類對世界事物的概念在語言中的投射。
引導 信息
1.指引(indicate)該概念應該如何被運算的訊息。
2.編碼程序訊息的語言形式,可作為引導碼。
至於引導碼如何協助聽者建構出語境假設(contextual assumptions)呢?請 看 Wharton(2001)的例子:
(83)Sheila is rich but she is unhappy. (Wharton,2001:92)
Wharton(2001)認為從例句(83)所得出的語境假設為「rich people are happy」, 這個語境假設並非透過「but」的編碼而來,而是透過「but」協助聽者推論說者 的話義,建構語境假設,也就是「but」是聽者選取推論方式的指標。當聽者靠 輸入系統、既有語境表徵內涵和演繹推論等方式推導出(83)的命題內容「Shelia is rich and she is unhappy」時,其認知環境同時受到「but」的刺激繼續搜尋其他 假設,聽者藉由「but」在話語中的功能得出「rich people are happy」的語境假 設。「but」本身並未內建語義,而是提供了一個信息,一個信號(signal),協 助聽者往「刪除某個認知環境中的既有假設」的推論方向前進,最後在關聯原 則下找到最高相關的語境假設,取得最適當的解讀,推論並取得說者的話義34。
江庭宜(2009)指出,廣義而言,引導碼修飾(modify)話語所表達的真 值條件命題。這種概念投射到語言的結構層面時,便可說是一種「範距(scope)
在句子(以上)的修飾語(modifier)」與「被修飾對象(modified)」的關係。
這些修飾語可稱為廣義的副詞性成分(adverbial)。而引導碼和命題的關係投射 在句法結構的情況,如下圖二-5 所示:
33參考劉冠妙(2013:71)的說明。
34參考彭玉琴(2009:64)的翻譯。
圖二-5:江庭宜(2009:62)引導碼與命題之修飾關係與在句法層面的投射 彭玉琴(2009:111-112)以情態副詞「偏偏」為例,說明「偏偏」在漢語 中的功能,請參見下表表二-9:
表二-9:彭玉琴(2009:111-112)引導碼「偏偏」的引導功能及說明
引導圖示 舉例說明
1.命題∕事實(即「p」)在說者的預料 之外
2.說者不希望命題為真
「他偏偏不喜歡我。」 預料:他喜歡我
評價:為他不喜歡我而感到意外 情態:希望他喜歡我
事實:他不喜歡我
p 的發生不符合說者的心願和預料
彭玉琴(2009:87)認為引導碼「偏偏」引導聽者將注意力放在「預期與 命題真值之間的落差」上,可以使聽者在不同語境中推論出說者當下所抱持的 態度和情緒。
總而言之,基於命題與語境預設(contextual assumption)之間的關聯,聽 者在引導碼的指引下,對概念訊息進行處理。語境預設可能是話語中已經出現 的命題內容、對於客觀世界的一般預期(expectation)或是說者與聽者的心理預
期。話語中的命題內容與這些語境預設產生什麼關聯,則是語用推理(pragmatic inference)的結果。引導碼作為關聯理論中的一個概念,以下將介紹關聯理論。
(二)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
「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由 Sperber & Wilson(1986,1995)提出。
在關聯理論中,話語的意義(utterance meaning)可以分為兩個層面:顯義
顯義(explicature) 隱義(implicature)
從語言形式出發,根據語言形式所解碼(linguistically
關聯理論認為透過說者明示及聽者推理(ostensive inference),可以達到對 話語的正確理解,聽者可以了解說者真正的意圖。推導說者的真正意圖這一個 過程,需語境介入,一般須經過兩個步驟:先推導出第一個隱含意義,即「隱 含前提」(implicated premise);接著,在隱含前提的基礎上推導出說者的真正意 圖,即「隱含結論」(implicated conclusion)。換言之,隱義的取得必須經過隱 含前提到隱含結論兩個步驟、過程。以 Grundy(2000)所提供的對語說明如下:
(84) A: What do you think of Middlemarch?
B: I just love long books. (Grundy,2000:112)
想要恢復話語的隱含前提,除了依循關聯理論、語境之外,非語言成分(如背 景知識和社會知識)也是找出前提的一個方法,聽者可藉由非語言成分獲得隱 含前提,在例(84)中,即 Middlemarch 是一本書,以此為基礎推導出 B 的隱 含結論:「I love Middlemarch」。
Blakemore(1992)提到明說意義的取得須以編碼內容為基礎,即在重建的 過程聽者著手進行假設(assumption)。當聽者收到信息的輸入刺激,會觸發聽 者建構所有說者可能欲表達的意涵,這便是聽者假設的過程。當聽者完成擴充、
填補命題語義以及假設後,聽者會依循著關聯原則找到最適當、最具有語境效 果的假設,聽者自動將這個擁有最大語境效果的假設作為最有可能的解讀內容,
即說者想要表達的明說意義。而在第二階段,聽者在第一階段的基礎上繼續進 行推論,把第一階段裡得到的明說意義作為前提(premise),依舊依循著關聯 原則,推論出言外之意,即隱含35。
關聯理論認為語境不是既有的(given),而是選擇而得的(chosen)。語境 也是動態的,在交際雙方的努力下不斷進行再創造。交際雙方要先假定正在處 理的信息具有關聯性,而後再選擇一種能發揮最大關聯性的語境(Sperber &
Wilson,1995:142)。關聯理論提出了最佳關聯性的概念(Carston,1988:60),
如果話語可以刺激產生足夠的語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s),同時又只需為此付 出最小的處理努力(processing effort),該話語就具有最佳關聯性。說者通過言 語信息不斷改變聽者的認知語境,聽者則在語境假設與新信息間進行話語的推
35參考彭玉琴(2009)的翻譯。
理。「語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s)在引導碼作用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 色 。 一 個 話 語 所 帶 來 的 新 信 息 和 已 存 在 的 語 境 假 設 ∕ 預 設 ( contextual assumptions)互動後會產生幾種不同的結果,也就是產生 Sperber 和 Wilson 所 謂的「語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即 Blakemore 所說的「認知效果」(cognitive effect)(彭玉琴,2009:66)。話語的理解過程即是一個尋找話語關聯的過程,
聽者在接收信息並開始建構語境假設時,會有許多因素影響聽者建構的方式,
推論的過程中有許多符合語境和關聯理論要求的假設供他選擇,通常聽者會選 擇最易取得的或相關度最高的假設,而說者也致力使溝通能夠成功,以最小的 力達到最大的「語境效果」。話語提供的新訊息對聽者認知語境造成的改變,即 是「語境效果」(何兆熊,2000:203)。
關聯理論的明示推理模式如下圖二-6 所示。根據關聯理論的明示推理模式,
筆者認為「可」的結論為背離預料的評價情態,此部分將於第四章第二節進行 論述。
圖二-6:劉冠妙(2013:75)關聯理論的明示推理模式示意圖36
(三)情態(modality)
Lyons(1977:451-452,787)指出,所謂「情態」的功能是表達說者對於
36筆者將原圖進行簡化。
命題內容或情境所持的觀點與態度37。「情態」也是人類共有的邏輯概念,涉及 可能性(possibility)及必要性(necessity)。「情態」涉及了話語的主觀性,可 以說是說者主觀態度的語法化(Palmer,1986:16)。謝佳玲(2006b:1)指出,
「情態(modality)是語意範疇,指人類思維的某種概念類型,而表述這種語意 概念的詞彙稱為情態詞(modal)。」Lyons(1977)認為「情態」包含了「說者 的主觀態度」與「可能性或必要性的概念」兩大要素,故將「情態」分為「認 知情態」(epistemic modality)及「義務情態」(deontic modality)兩大類。謝佳 玲(2006a,2006b)以此為依據,總結前人說法,按觀點或態度的類型,將漢 語情態詞分為「認知」、「義務」、「動力」、「評價」四類。
謝佳玲(2006a,2006b)指出,「認知情態」(epistemic modality)乃是「針 對命題的真值(truth value)提出內在評估或外在證據」換言之,即對一個命題 是否為真的內在主觀「判斷」或外在客觀「證據」。前者如「可能」、「一定」, 後者如「聽說」、「好像」等等。「義務情態」(deontic modality)乃是「表達是 否要讓事件成真的觀點或態度」,包括了「加諸他人的指令(directive)以及加 諸自身的保證(commissive)」兩套系統(Palmer,2001:70-73)。前者如「可 以」、「必須」、「要」、「得」、「別」,後者如「包準」、「保證」等等38。「動力情態」
表示是否要讓一個事件成真的「潛力」或「意願」,主語不限於有生(animate)
的主事(agent)39。前者如「能夠」、「無法」,後者如「願意」、「想」等等。「評 價情態」是說者表達對於已認定既定事實的命題所抱持的看法,囊括多項意義,
已遠超越可能性與必要性所能詮釋的範圍。並將評價情態(evaluative modality)
分為兩套子系統:預料(presupposition)系統、心願(wish)系統,又分別有
分為兩套子系統:預料(presupposition)系統、心願(wish)系統,又分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