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吧城華人的婚姻
第二節 吧城華人的結婚人口類型與年齡
一、吧城華人的結婚人口類型
欲了解吧城的成婚人口，必先探討吧城華人的人口組成結構。其主要可 分為三大類：第一是來自中國、新加坡、馬來西亞、澳門等南洋各地的華人，
他們到吧城居留謀生，有可能就此定居，亦或許在荷包滿載後歸國。99第二 是中國出生，在吧城定居的華人，他們多半在吧城娶妻生子，落地生根。第 三是吧城出生的華人，即「土生華人」（Chinese Peranakans）。如華人與華人 的後裔，華人與土著或荷蘭人所生的混血兒等等。當時的荷印政府為有效控 管華人移民，曾制定許多政策。從1781 年至 1856 年的 75 年間，對吧城華 人移民的政策，至少就經歷了十六個階段。1001830 年 7 月以前，荷印當局 對華人是移民毫無限制的。但愈往後期，愈規定嚴謹，例如1853 年 1 月 28 日，公堂擬定了《可來之新客規例》，內容包括：
（1）唐人自有船者，不論唐船、甲板船，可用才副、親丁、茄實、香公、
總哺、買辦，及水守、目夥，不得過於 40 人。（2）承包船者，可配才副、
親丁管倉口、總哺、買辦 12 人。（3）貨客，可帶才副、親丁、茄實，計 4 人。（4）批客（僑匯遞送者），雖無帶貨，返回唐山前，可將銀錢購置 貨物，所以視同商人。（5）在吧有產業而回唐者，准其應得之人來吧取 領，返回唐山前，應當納稅，所以視同商人。（6）去年吧行商，尚有賬款 未清者，准其次年前來取討，以利商人之方便。以上諸人等，雖可來吧，
但准一人登岸報知上人，然後派員到船查驗，將姓名、經紀向挨實嗹申 請登岸。登岸後，各請人擔保。待其貨完事畢，務宜回籍，不得居吧過 於一年之久。如屆限不歸，至於被捉，發配歸船者，擔保人須支付其費用 。或有事故，不得遽回者，則入字陳情，量其可否。101
另一方面，荷蘭殖民政府就其「分而治之」的政策走向，除設下華人與
99 沈燕清，〈吧城華人公館檔案之《戶口名簿》與《新客簿》述略〉，《華僑華人歷史 研究》，2006，第 2 期，頁 73。
100 吳鳳斌、﹝荷﹞包樂史、聶德寧、侯真平校注，《公案簿》（第九輯），廈門：廈門 大學出版社，2009，頁 6。
101 同上注，頁8。
吧城華人公館檔案：《公案簿》之婚姻案件探析
其他人種間的藩籬，成立華人區之外，也明文禁止異族通婚。例如在1766 年7 月 25 日由華人公堂發出的公告中，指出若按唐人習慣，在中國接受異 教為死罪，但荷蘭當局並不限制華人的宗教信仰，尤其可改信基督教。但不 准信佛的華人與伊斯蘭教徒結婚，武直迷會加以監督。102這樣的規定，看似 針對宗教信仰，實則無論宗教信仰為何，一律不允許華人與當地土著成婚。
而《公案簿》裡屢屢有禁止華人與當地土著通婚的案例，最終華人官方也都 以華夷應各守其道，不得結成連理以致亂籍之類的態度回應。
在人口組成多元化的吧城，登記在案的婚姻，據《成婚注冊存案簿》資 料統計，從1772-1919 年，跨越三個世紀間，共有 17158 對男女完成結婚註 冊。103其中雖有十二年的資料遺漏，但仍屬相當完整的婚姻登記史料。筆者 根據《雅加達華人婚姻─1772-1919 年吧城唐人成婚注冊簿》與相關文獻估 計，在上述129 年間，吧城華人的每年的成婚對數，平均約在 130-160 對，
可謂呈現穩定的狀態。而在如此的結婚人口結構中，我們也應注意到，吧城 的華人男女比例，男子人數高出女性許多。故男性無論是新客或吧生，結婚 對象多半是具華人與土著血統的混血女子。104由於她們被歸類為華人女性，
並不違反政府禁止唐番結婚的政策。混血女子較多的原因，是華人男子與當 地女子結合無法被真正遏止。華人男子會因外遇、與家中雇用的女婢私通或 單純私下媒合，在非法的婚姻（或非婚）下，育有混血子女，這些子女依法 可成為華人的養子、養女。甚者，土著女子也能藉著被華人領養，入唐籍，
成為華族一員。
吧城當地華人男與與土著女子的非法婚姻，例如顧森的〈甲喇吧〉中道：
以婦人計丁取賦，賦且重，呼中國人為唐人。女子嫁唐人，得免賦。
故船至時，常有老媪攜幼女，艷妝求售，所費甚廉，為不許攜歸耳。
102 ﹝荷﹞包樂史、吳鳳斌，《吧城公館檔案研究 18 世紀末吧達維亞唐人社會》，廈門：
廈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39-40。
103 吳鳳斌、聶德寧、謝美華編纂，《雅加達華人婚姻─1772-1919 年吧城唐人成婚注冊簿》，
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0，頁 2。
104 《成婚注冊存案簿》中，對於吧城當地出生的華人，會註明「吧生」二字。
娶之後，不惟操作甚勤，即赴市交易等事，俱能任理。……」105
可知當時有土生女子被賣給華人為妻，唯一條件是不可將女子帶回中國。
然而，《公案簿》中也能找到不少入贅女家的案例。原因為甫至吧城的新客 男性，礙於經濟困頓，便入贅到當地的華人女子家。這是另一種婚姻的型態，
亦為吧城郊區的常態。而郊區的婚姻，往往不到公館辦理正式登記手續，故 性質上仍屬非法。
二、吧城華人的結婚年齡
再看到華人的結婚年齡方面，18 世紀後期，1775-1791 年中，男性的最 大結婚年齡為62 歲，最小為 16 歲，54.1%的男性在 31 歲後結婚；女性則 分別是42 歲與 13 歲，而 13-19 歲結婚者，佔 60.9%，16-19 歲佔 50.7%。106 由此觀之，男生的婚齡多落於30 歲之後，女性則分布於 16-19 歲區間。迄 19 世紀，新郎與新娘的大致年齡結構，有微幅變化。男性的結婚年齡，看 似稍微提早，約落在27-30 歲之間；女性則聚集在 19、20 歲。據可見資料 推論，吧城華人結婚年齡的特徵，有男性晚婚，女性早婚的特徵。且結婚男 女年紀相差7-10 歲，為一般的型態。對於 19 世紀的男、女婚齡分析，鑒於 陳萌紅於2003 年所統計之資料，如表 3-1、表 3-2：107
表 3-1 19 世紀 5 個時期男性的結婚年齡（歲）
時期 最小年齡 最大年齡 平均年齡 25-34 歲間 百分比
1807-1812 年 17 66 29.95 43.9%
1824-1831 年 15 62 30.37 41.5%
1849-1851 年 11 61 26.90 34.1%
1869-1873 年 17 63 27.18 40.1%
1891-1894 年 17 52 27.94 35.5%
（資料來源：陳萌紅著，沈燕清譯，〈在中國傳統與荷蘭殖民體制之間：19 世紀 巴達維亞的華人婚姻〉，《南洋資料譯叢》，2004，第 2 期，頁 68。）
105 顧森，〈甲喇吧〉，《南洋學報》，1953，第九卷，第一輯，頁 10。
106 ﹝荷﹞包樂史、吳鳳斌，《吧城公館檔案研究 18 世紀末吧達維亞唐人社會》，廈門：
廈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285-293。
107 陳萌紅為萊頓大學歷史學博士，參與萊頓大學華人公館檔案保存與研究工作。
吧城華人公館檔案：《公案簿》之婚姻案件探析
表 3-2 19 世紀 5 個時期女性的結婚年齡（歲）
時期 最小年齡 最大年齡 平均年齡 15-24 歲間 百分比
1807-1812 年 13 56 20.09 81.8%
1824-1831 年 14 54 19.92 86.0%
1849-1851 年 9 58 19.69 89.2%
1869-1873 年 15 43 19.90 91.3%
1891-1894 年 14 39 20.59 87.6%
（資料來源：陳萌紅著，沈燕清譯，〈在中國傳統與荷蘭殖民體制之間：19 世紀 巴達維亞的華人婚姻〉，《南洋資料譯叢》，2004，第 2 期，頁 68。）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為中國傳統觀念，就吧城華人的成婚年齡結構 看來，男子普遍晚婚的狀況，雖就現代角度視之，實不足為奇，但在同樣 18、19 世紀的原鄉中國，卻蔚為特殊景況。清朝時期的結婚年齡，男子分 布於20-21 歲，女子則是 17-18 歲。108究其因，不外乎移民社會中，有部分 男子在閩粵一帶故鄉已有初婚，至吧達維亞謀生後，再度娶妻。明清時期，
閩粵一帶的出洋客，通常為逐利，而慢慢形成「海內外兩頭家」的狀況。109
《公案簿》裡妻子控告丈夫回唐一年半載不歸，或在唐已有妻室的案件，即 是此種婚姻狀態的象徵。例如1790 年 9 月 27 日「林恩娘叫許類觀」案，即 控告丈夫回中國已五年音訊杳然，只有前兩年派小叔給予生活費。110又如 1868 年 2 月 21 日「詹成娘、邱金生夫妻欲求分離一案」，妻子告丈夫之前 回中國四年間，未給生活費，而不久後又要回中國，丈夫亦承認在中國已有 家室等。111另外，在男性比例高於女性的吧城華人社會，華商之家出身的女 子，所在多有。她們基於社會性別比例的失衡，以及略具財富的條件，勢必
108 郭松義，《倫理與生活─清代的婚姻關係》，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頁 203。
109 陳瑛珣，《清代民間婦女生活史料的發掘與運用》，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0，
頁99-100。
110 案情詳見附錄十一。﹝荷﹞包樂史、吳鳳斌校注，《公案簿》（第一輯），廈門：廈 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352-353。
111 案情詳見附錄十二。聶德寧、吳鳳斌、﹝荷﹞包樂史校注，《公案簿》（第十一輯），
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2，頁 219。
較男性容易找到結婚對象，促使早些成婚。總而言之，在男女比例失衡等原 因的交互作用下，吧城華人的結婚年齡所反映的，是移民社會的特徵，與臺 灣早期的狀況，亦有幾分類似。
吧城華人公館檔案：《公案簿》之婚姻案件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