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吧城華人的婚姻
第一節 吧城華人的結婚法定程序
婚姻是各種社會關係的基礎，正如影響華人甚鉅的儒家思想，將夫婦列 為五倫之始。故婚姻的締結不僅是「合二姓之好」，更是穩定人類社會的重 大形式。國家對婚姻關係建立監督與管理的制度，是建設國家的必要行政制 度。自18 世紀初，吧城華人的成婚，受到荷印政府的管理，須經官方明文 規定的手續流程，才能獲得合法婚姻。許多和華人結婚相關的法令，也陸續 被頒布施行。例如1717 年前後，華人成婚須繳納結婚稅；1717 年後實施成 婚註冊登記、結婚與離婚皆須通過甲必丹與雷珍蘭核發許可證等等。88而中 國傳統的成婚方式，則是憑父母之命與媒妁之言，在行六禮、立婚書（或雙 方口頭承諾）後，即算完成結婚流程。相較之下，吧城華人的成婚制度，已 然異於原鄉，結合了荷蘭殖民政府的法治觀念與中國傳統文化，形成特殊的 風貌。
吧城華人的成婚流程，以現存文書資料觀之，可分為四道手續：
一、申報結婚
結婚申報多是由吧城各區代書，或由男女雙方親友中識字者代為呈報。
89須呈交一份結婚申報書給華人公館（公堂），載明男女雙方姓名、年齡、
住址、父母、主婚人及媒妁人，格式不拘，內容詳略也不盡相同。呼其為「書」，
不如說是「結婚申請單」（見圖3-1）。
88 1717 年 3 月 31 日至 4 月 6 日公告，甲必丹與武直迷多次抱怨唐人婚姻狀況不好，常因 細故而要離婚。故荷蘭當局規定，甲必丹與雷珍蘭每週應有一天接見欲結婚者，審核過 後才給許可證；而離婚亦須經過審查，得到甲必丹與雷珍蘭的離婚許可證後，才可到梁 礁（公證處）寫離婚證明書，若不服結果都可向荷蘭政府上訴，但違反規定將遭驅逐出 境。﹝荷﹞包樂史、吳鳳斌，《吧城公館檔案研究18 世紀末吧達維亞唐人社會》，廈門：
廈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38。
89 同上注，頁 275。
二、取得結婚許可書
欲成婚之男女，在提出申請之後，華人官員會核對兩造之身分，確認提 供資料無誤，亦無隱瞞特殊疾病、重婚或誘騙等不法事實，則會給予結婚許 可書。在原鄉中國亦有如是的結婚守則，《大清律例》〈戶律‧婚姻‧男女婚 姻〉中即有規定：「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殘、疾、老、幼、庶出、過房、
乞養者，務要兩家明白通知，各從所願，寫立婚書，依禮聘嫁。……」90 欲 成婚之男女，須有一天到公堂領取由甲必丹、雷珍蘭核准的許可書。一般而 言，若非有特殊疑慮，便會即日核發；有問題者，公堂則會加以調查。1717 年起，拿到結婚許可書後，還要到武直迷處繳納結婚費。1742 年後，則改 為先到武直迷處繳費，再讓甲必丹與雷珍蘭審核，如果遇有結婚人贈送財物，
武直迷秘書會詳細登記，然後轉交給美惜甘（美色甘）病厝。所謂的結婚費，
即是結婚稅，金額依結婚者貧富，而有所調整。雖有部分須繳給荷蘭政府與 武直迷秘書，但根本的意義為一種慈善捐贈，主要目的仍在於幫助孤苦無依 的華人。91
三、辦理結婚登記
領完結婚許可書的下個步驟，是去公館登記結婚。即男女雙方、男女雙 方之主婚人（亦有自己當主婚人，但非常態）以及媒人，須至華人公館，在
《成婚註冊存案簿》裡簽名，若不識字，則可以畫押。92一樁婚事進展到登 記的這個流程，已算正式定案，不得反悔了。在20 世紀以前，到政府部門 登記結婚，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93吧城華人公館檔案中，《成婚注冊 存案簿》起自1772 年，終於 1919 年，是現存的中文史籍中，年代最早、保
90 劉海年、楊一凡主編，鄭秦、田濤點校，《中國珍稀法律典籍集成 丙編 第一冊 大清 律例》，北京：科學出版社，1994，頁 174。
91 翁頻、水海剛，〈巴達維亞華人孤貧養濟院美惜甘初探—以《公案簿》為中心〉，《歷 史教學》，2010，第 24 期，頁 47。
92 畫押的方式有畫圓圈、十字或打勾。﹝荷﹞包樂史、吳鳳斌，《吧城公館檔案研究 18 世紀末吧達維亞唐人社會》，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279。
93 陳萌紅著，沈燕清譯，〈在中國傳統與荷蘭殖民體制之間：19 世紀巴達維亞的華人婚 姻〉，《南洋資料譯叢》，2004，第 2 期，頁 67。
吧城華人公館檔案：《公案簿》之婚姻案件探析
存最完整的結婚登記簿，簡稱《婚簿》。94
四、領取結婚證書
完成結婚登記後，公館會發給新人結婚證書，在《公案簿》中多稱為「婚 字」。又稱交寅書、交云書。95而結婚證書和《成婚注冊存案簿》的格式大 致相同，而略有出入，可見圖3-2、圖 3-3。然而，倘若來日離婚成立時，
還要到公館在登記離婚，撕毀結婚證書。例如《公案簿》第五輯中，1846 年10 月 16 日「莊軟娘叫伊夫王國峰」案，最後公堂判決「拆破婚字」96； 第九輯中，1855 年 1 月 26 日「陳江娘、鍾金榜離婚一案」，最後便提到「於 是令其夫婦花押在《離婚簿》」。97
吧城的成婚制度，以現今眼光看來，可謂具有非常文明的法治理念。上 述的成婚流程，雖較今日更為繁瑣，實肇於華人首領對當地華人婚姻的觀察，
欲防患於未然。對於華人離婚的高自主性，甚至為細故即可鬧上法庭訴離，
華人首領必需與殖民政府合作，執行嚴格的婚姻管理措施。筆者以為，吧城 官方欲透過幾道手續，讓男女雙方在婚前爭取更多考慮的時間，謹慎為之，
避免倉促結婚、草率離婚的情形一再上演。然而，設定成婚的門檻，是否真 可降低困擾官員的離婚率？從一至十二輯，共86 年左右的記錄看來，應是 成效不彰的。吧城華人雖仍存有讓父母長輩安排婚姻的習俗，但在離婚訴求 方面，顯然只隨當事人的自由意志主導，故「求離案」無論在任何一輯的《公 案簿》中，都出現得十分頻繁，僅次於經濟案件。話說回來，當時的原鄉中 國，男女成婚僅憑「婚書」98做為雙方婚約書契，對照之下，吧城的結婚制 度是相當完備的。
94 吳鳳斌、聶德寧、謝美華編纂，《雅加達華人婚姻─1772-1919 年吧城唐人成婚注冊簿》，
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0，頁 1。
95 「交寅」即結婚，為馬來語「kawin」之音譯。﹝荷﹞包樂史、吳鳳斌校注，《公案簿》
（第一輯），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2，頁 385。
96 案情詳見附錄九。吳鳳斌、﹝荷﹞陳萌紅、﹝荷﹞包樂史、聶德寧校注，《公案簿》
（第五輯），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5，頁 37-38。
97 案情詳見附錄十。吳鳳斌、﹝荷﹞包樂史、聶德寧、侯真平校注，《公案簿》（第九 輯），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9，頁 107。
98 郭松義，《倫理與生活─清代的婚姻關係》，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頁 3。
圖 3-1 吧城華人結婚申請書（marriage request）
（資料來源：http://www.kongkoan.nl/gallery/）
吧城華人公館檔案：《公案簿》之婚姻案件探析
圖 3-2 吧城華人的結婚登記（marriage certificate register）
（資料來源：http://www.kongkoan.nl/gallery/）
圖 3-3 吧城華人的結婚證書（marriage certificate）
（資料來源：http://www.kongkoan.nl/gall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