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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呼告故土危機,尊重生育權利

在 1953 年,李景均出版了英國生物學者赫胥黎(J. S. Huxley)的《蘇俄遺傳 學批判》(Soviet Genetics)之中文譯本。李景均在譯者序中提及赫胥黎曾擔任過 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的總幹事,該書是赫胥黎出自真誠善意地對前蘇聯李森 科學派發展趨勢之危險性的苦心勸說,而李景均則述及自己翻譯該書乃本於愛國 天良地對當時中國大陸遺傳科學之垂死症候的盡力呼告,並歸結他們二人的基本 態度都同樣是在追求自然科學的普遍真理。77

又,隨著人類族群遺傳科學日新月異的發展,對於人口優生計畫的辯論也越 演越烈,也讓不少人誤以為遺傳諮詢等同於優生計畫,這讓李景均特別強調這兩 者就從業人員與態度立場來看可謂是天壤之別。遺傳諮詢的從業人員乃是訓練有 素的諮詢師,他們具有較高程度遺傳科學的專業知識背景,以解答人們有關遺傳 方面的疑問;沒有優劣偏見地設計數個生育選擇方案,且不會施加個人任何壓力、

也不替誰決定究竟該怎麼做;總之,他們完全尊重個人有如結婚和生育孩子等的 公民自由與基本人權。相反地,優生計畫的從業人員則是執法人員,他們是站在 執法者的角色立場,按照相關的優生計畫法規執行公權力。78

在 1995 年,中國大陸為企求提高出生人口的素質而施行母嬰保健法,如此強

retrieval date: Dec. 1, 2013, http://www.utimes.pitt.edu/?p=2258.

76 Anonymous, “C. C. Li Memorial Lecture,” C. C. Li Memorial Programs, publication date: none, retrieval date: Sept. 1, 2014, http://www.publichealth.pitt.edu/human-genetics/about/history/cc-li-info rmation-hub/memorial-programs.

77 該書後經美國紐約休門(Schuman)書店更名為 Heredity East and West: Lysenko and World Science,李景均之譯本源自休門書店的 1949 年版本。赫胥黎(J. S. Huxley)著,李景均譯,〈譯 序〉,《蘇俄遺傳學批判》,臺北市: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1953 年,頁 4-6。

78 C. C. Li, “Progressing from Eugenics to Human Genetics,” op. cit., pp. 32-33.

制性的法律規範,將會犯下只因婚前檢查結果判斷後代有患病的可能比例,便要 男女雙方必須同意完全不得生育子女的錯誤遺憾,且在經由族群遺傳學原理演算 結果證明下,優生計畫對於提高人口素質並無實質的成效。另外,在控制人口的 數量方面,中國大陸為減輕人口負荷長期施行一胎化政策,但是相較於同樣以華 人社群佔多數的新加坡,則是由於人民教育程度的提昇而導致出生率下降的案例 之一。新加坡的人民無分性別都擁有較高的教育水準與較低的出生率,這使得該 國政府為了鼓勵生育,尚且還頒布懷孕婦女享有特別減稅或補助之福利政策,所 以李景均認為如果中國大陸能夠早早就充實基礎教育預算的話,相信重視教育效 益後的今日,應會是相當不一樣的局面。79

第三節 小結

美籍華人李景均,他出生於民初一個經濟和教育資源都相對較佳的天津家庭 裡,雖然未能知悉他幼年時期是否學習過中國傳統文人教育,但是他中學時期是 就讀注重中西交融的西方教會學校。他的父親李銳是一名接受過西方教會學校教 育而能通曉英文的出口貿易商,也是懂得希伯來文的聖經學者。李景均在受到當 時中國大陸鄉村建設運動的影響下,他大學時期選擇主修農業,後來又至美國深 造植物育種及遺傳學,並在戰亂期間飢貧交迫地流轉四處回到中國。

李景均回國後在中國大陸多所農學院任教,卻在 1949 年中國大陸新政權發布

「全面學習蘇聯」政策下,成為了遺傳科學全面採行李森科之說一言堂模式的眾 矢之的,這使得重視科學實證結果而支持孟德爾、摩根遺傳學說的李景均不得不

79 全國人大法規庫提供,《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 站,發布日期:2005 年 8 月 1 日,檢索日期:2013 年 12 月 1 日,http://www.gov.cn/banshi/2005-08/01/content_18943.htm;C. C. Li, “Progressing from Eugenics to Human Genetics,” op. cit., pp. 22-33.

逃離故土,也慶幸在貴人大力救援下使他能夠在 1951 年抵達美國發展,並於日後 依循個人興趣在人類族群遺傳學和生物統計學方面,施展學術研究與教育著述的 長才。

以現代華人知識分子的條件來檢視李景均,他敏銳地觀察到社會上對於遺傳 科學夾雜意識形態的迷思和謬誤,因此他利用教育著述來解說釐清與批判辯證,

不過個人力量終究難與政治力量為敵,他的勇敢執著竟讓自己成為了當局以政權 挾持科學之下的流亡難民,好在當時有異鄉貴人的接應相助,才使他能夠平安化 險為夷。

然而,在前往美國後繼續從事教育和研究工作的李景均,依然基於對自身專 業的責任使命,提出改革醫藥臨床測試的方案和防治遺傳疾病的見解,並且毫無 因畏懼反對聲浪而動搖立場。此外,他即便已經離開原鄉,但仍舊憑借翻譯知名 學者的著作,或是自撰文章表達對於華人地區人口及遺傳學方面相關議題的關 切。遺傳學者喬可法堤曾描述李景均努力經營自身的多重角色,並且為遺傳科學 領域留下重要遺產:

李景均是一位真正了不起的科學家、學者和教師。這是三個非常不同的 角色,對大多數的我們來說要扮演好任何一個都很吃力,但他卻在每一 個角色裡都有出色的表現。他曾跟我說過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自 己很努力地在經營這三個角色。他留下了一樣重要的科學遺產:他致力 於以一種廣博的、靈敏的和實際的眼光,來看待社會中遺傳學者的這個 角色及其意義,並且在遺傳學和統計學方面,無論是於課堂上或是透過 他的十本教科書,都展現了他非凡的教師天賦。80

到了晚年,李景均及其夫人由於感懷美國匹茲堡大學當年的知遇之恩,因此捐助

80 Aravinda Charayati, “Obitury: Ching Chun Li: A Personal Remembrance of a Hero of Genetics,”

op. cit., pp. 789-790.

支持該校公共衛生研究院使用於人類遺傳學上的教育和研究經費。

回顧李景均的一生,他歷劫重生的背景、堅守原則的信念,以及其於海外大 放異彩的態勢,皆猶似華人傳說中的鳳凰。他在故土為政者無道之時,振翅高飛 遠赴海外擇梧桐良木而棲,並盡其所能地施展在學術研究和教育著述方面的天賦 使命;浴火重生後的他也不改其對於科學驗證追求真理之堅持,且將熱忱投注在 更多隨著現代遺傳科學的發展而共同推進的實務議題;同時他也會扶搖直上空中 眺望古今、覽照萬象,靈敏地思辨省察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的相應關係,使二者 之間能夠進行更為良好的互動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