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華人人類族群遺傳學及生物統計學者李景均，他在回首 1937 年第一次學 習路徑係數統計方法時，對植物遺傳學抱持著濃厚興趣，但卻只有少得可憐的數 學或者統計學基礎的他來說，實在是苦惱掙扎得很，而大大幫助他渡過煎熬關頭 的是「好讀書，不求甚解」這句陶淵明的名言，因為它鼓勵學習者先跳過不懂的 部分，而不是將整個學科完全放棄。依循這個哲理，他終於能夠理解路徑係數統 計方法的基本原理，且再也不受那些複雜案例所困擾。日後勝任學者和教師工作 的李景均坦言：「我認為人人皆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得到最 高的理想。」1
李景均在人類族群遺傳學和生物統計學的研究著述和人才培育上，皆獲得國 際遺傳學界的肯定，並受邀至歐美多所大學擔任過訪問學者。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由於他曾在 1949 年中國大陸新政權採行「全面學習蘇聯」政策時，仍舊堅定地捍 衛與當權者相左的科學論證見解，於是他在頻頻遭受政治意識形態干擾科學學術 自由的打壓之下，便不得不攜眷逃離故土前往異國發展，且在他往後的學術研究 生涯中，也依然可以見到他為了維護科學自由和持守專業責任所作立場明確的表 達，他亦因而獲得「勇敢的人類遺傳學家和教育家」的讚譽。2關於李景均之生平 歷程、專業理念及精神展現的輪廓面貌，將在此逐一分節討論如後。
1 C. C. Li, “Method of Path Coefficients: A Trademark of Sewall Wright,” Human Biology, Vol.63, No.
1, Feb., 1991, p. 1.
2 Aravinda Charayati, “1998 ASHG Award for Excllence in Education: Professor Ching Chun Li, Courageous Scholar and Educator,” Americ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 64, 1999, p. 14.
第一節 生平歷程
5 Bruce Steele, “Pitt Geneticist C. C. Li Defied Colleagues, the Chinese Government Before Fleeing to the West,”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University Times, publication date: Nov. 25, 1998, retrieval date:
Dec. 1, 2013, http://www.utimes.pitt.edu/?p=4818.
6 未記名著，《李愛銳與天津》，「中國日報網」網站，頁 24，發布日期：無，檢索日期：2014 年 9 月 1 日，http://www.chinadaily.com.cn/m/static/2011tianjin/tianjin_ericliddell.pdf。
7 肖朗、傅政著，〈倫敦會與在華英國教會中等教育——以「英華書院」為中心的考察〉，《浙 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40 卷第 6 期，2010 年 11 月，頁 74-75。
8 Bruce Steele, op. cit., one page.
9 葉篤莊著，〈一代遺傳學宗師李景均何故去國――記 50 年代初強制推行「米丘林學說」在中國 引起的風波之一〉，《炎黃春秋》7 月號，1997 年，頁 37；Eliot B. Spiess, “Ching Chun Li, Courageous Scholar of Population Genetics, Human Genetics, and Biostatistics: A Living History Essay,”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al Genetics, 16, 1983, p. 604.
10 莫惠棟著，〈李景均〉，《中國科學家傳記（第一集）》，北京市：科學出版社，1991年，頁549；
Eliot B. Spiess, op. cit., p. 604.
就讀的是跟他父親一樣的天津新學書院，11該書院為了加強中英兩國相互瞭解、 接觸到杜布贊斯基（T. Dobzhansky）與賴特（S. Wright）的研究，前者致力於自 然果蠅族群的田野觀察，後者乃應用相關係數和路徑係數進行遺傳分析，他認為 索日期：2014 年 9 月 1 日，http://www.nju.edu.cn/17/list.htm。
16 Eliot B. Spiess, op. cit., p. 604.
17 葉篤莊著，同註 9，頁 37。
18 郭孫偉著，同註 1，頁 69。
19 Eliot B. Spiess, op. cit., p. 604.
20 T. Timothy Chen and John Jen Tai, “A Conversation with C. C. Li,” Statistical Science, Vol. 13, No. 4, 1998, p. 378.
由於當時外籍學生不被允許在美國就業，因此李景均必須在學習結束後返回 中國。在 1941 年，他帶著新婚的美籍華裔妻子克拉拉（Clara A. Lem）經歷了一 趟曲折的歸國旅程。他們原先是估算大約兩週左右就可以從美國到達中國的船 程，可是因為適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了要躲避日軍於太平洋地區和上海的 襲擊，所以他們沿途輾轉了五十一天後才抵達九龍住進一間旅館。在受困於九龍 之時，他們陷入了即便身上有美國有價證券卻也派不上用場的窘境，因此使得他 們飽嚐到飢餓之苦。幸好後來他們遇逢一些友人而獲得食物與現金的接濟，也幫 助他們躲開日軍眼線以前往中國大陸還沒被佔領的自由地區，在歷經千辛萬苦步 行三十八天到了廣東惠陽之後，接著再乘船、坐車抵達位於廣西桂林的李景均大 哥家。21
在 1942 年，李景均開始於廣西大學農學院教書；在 1943 年，他轉至金陵大 學農學院任教；又在 1946 年，他改至北京大學農學院農學系擔任主任兼農業試驗 場場長。22在 1949 年，中國大陸新政權實行「全面學習蘇聯」政策，在教育改革 方面，北京大學農學院與其他大學農學院一起整併為北京農業大學；23在遺傳科 學方面，則獨尊由蘇聯李森科（T. D. Lysenko）所倡導的米丘林（I. V. Michurin）
遺傳學派，因為該學派的主張與李景均所支持的孟德爾（G. J. Mendel）、摩爾根
（T. H. Morgan）遺傳學派的不同，所以身為當時遺傳學界領袖之一的李景均便成 為了新政權刻意打壓的頭號箭靶。24在 1950 年，或許是李景均得知與自己支持相 同學派，但已受害身亡的前蘇聯植物學兼遺傳學家瓦維洛夫（N. I. Vavilov）之案 例，是故他帶著妻小潛逃至那時英國的屬地香港。25非常慶幸的是，在他困居香
21 Eliot B. Spiess, op. cit., pp. 605-606.
22 郭孫偉著，同註 1，頁 70-71。
23 葉篤莊著，同註 9，頁 37。
24 Eliot B. Spiess, op. cit., pp. 608-609.
25 郭孫偉著，同註 1，頁 73-75。
港的期間得到了許多貴人出手相救，才讓他和家人最終可以前赴美國發展。26 在 1951 年，李景均一家平安抵達美國，李景均也開始在美國匹茲堡大學公共 衛生研究院生物統計系任教。那時該校生物統計系主任喬奇歐（A. Ciocco）介紹 了他一本談論流行病學的書，他發覺該書儘管討論到很多的疾病，但是卻未有隻 字片語提及遺傳學在疾病中所扮演的角色，於是他開始對遺傳流行病學進行研 究，並在喬奇歐和其他相關單位的大力協助與經費支援下，使他能夠依循個人興 趣於人類族群遺傳學和生物統計學方面，無後顧之憂地施展學術研究與教育著述 的長才。27
在 1982 年，李景均於美國匹茲堡大學辦理退休，該校為了表彰他的貢獻，不 僅頒發他獎章、授予他終身名譽教授，還為他舉辦為期三天的人類族群遺傳學研 討會來慶祝他七十大壽，這讓友人、同事和先前指導的學生皆能藉此齊聚同聲向 他道賀。28然而，李景均在退休後仍如往常一樣每天都會到學校，29因為他依然企 圖解開懸而未決的問題，30從他在退休後所發表的文章就多達三十餘篇來看，便 可以得知他有多麼地熱衷於科學研究了。31
李景均的重要論文有如：〈文明人的下巴是否正在縮小〉（“The Diminishing Jaw of Civilized people”）、〈從兩個保溫瓶談：人類智力遺傳模型的特性〉（“A Tale of Two Thermos Bottles: Properties of a Genetic Model for Human Intelligence”）、〈在完全確定狀況下估計分離比率的一種簡單方法〉（“A Simple Method of Estimation the Segregation Ratio under Complete Ascertainment”），以及
26 葉篤莊著，同註 9，頁 37；郭孫偉著，同註 1，頁 71-75；
27 T. Timothy Chen and John Jen Tai, op. cit., pp. 378, 380; Eliot B. Spiess, op. cit., pp. 614-616.
28 Eliot B. Spiess, op. cit., pp. 603, 630.
29 Anonymous, “C. C. Li Information Hub,” C. C. Li Information Hub, publication date: none, retrieval date: Dec. 1, 2013, http://www.publichealth.pitt.edu/human-genetics/about/history/cc-li-info rmation-hub.
30 Eliot B. Spiess, op. cit., p. 630.
31 Anonymous, “C. C. Li’s Curriculum Vitae,” C. C. Li Resources, publication date: none, retrieval date:
Dec. 1, 2013, http://www.publichealth.pitt.edu/Portals/0/HUGEN/HUGEN_C_C_Li_CV.pdf, pp.9-11.
他與賽克斯（L. Sacks）共同發表的〈應用隨機矩陣推導親屬之間的聯合分布與相 關性〉（“The Derivation of Joint Distribution and Correlation between Relatives by the Use of Stochastic Matrices”）等。32
李景均的重要專書有如：《族群遺傳學導論》（An Introduction to Population Genetics）、《族群遺傳學》（Population Genetics，為《族群遺傳學導論》的修訂版）、
《族群遺傳學初級教程》（First Course in Population Genetics，為《族群遺傳學導 論》的增訂版）、《人類遺傳學的原理和方法》（Human Genetics, Principles and Methods）、《試驗統計導論》（Introduction to Experimental Statics）、《路徑分析入門》
（Path Analysis, A Primer）和《不平衡資料的分析：先修課程》（Analysis of Unbalanced Data: A Pre-Program Introduction）等。33
李景均的創見有如：根據隱性缺陷後裔出現的時序，他開創出簡便估算孟德 爾式性狀分離的比率，或是測驗隱性個體的出現是否確實隨機的方法；在醫藥臨 床試驗方面，他改革過去僅只採取受試病患單盲的檢驗方法，而提出實行主治醫 生與受試病患隨機雙盲的檢驗方法，以達到更為精準的藥物試驗統計結果；以及 他與賽克斯應用血統上基因同一的基本概念，架構了隨機矩陣 ITO 方法來演算隨 機交配群體所有親屬之間的關係，這包括當懷疑親代身分時計算非父的機率等。34 李景均在人類族群遺傳學和生物統計學領域的傑出貢獻得到諸多的肯定，除 了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北卡羅來納大學、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加州大學洛杉磯 分校及其母校康乃爾大學之外，還有義大利帕維亞大學、荷蘭鹿特丹伊拉斯謨斯
32 莫惠棟著，〈李景均〉，《中國遺傳學史》，上海市：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885 -886；Anonymous, “C. C. Li’s Curriculum Vitae,” op. cit., pp. 4-13.
33 “Population Genetics”一般譯為「族群遺傳學」或是「群體遺傳學」，通常臺灣慣用前者，中國 大陸慣用後者；“Path Analysis”一般譯為「路徑分析」或是「通徑分析」，通常臺灣慣用前者，中 國大陸慣用後者。莫惠棟著，同註 32，頁 883-887；Anonymous, “C. C. Li’s Curriculum Vitae,” op.
cit., pp. 12-13.
34 莫惠棟著，同註 32，頁 885-888。
大學，以及我國中央研究院和臺灣大學都邀請過他擔任訪問學者；他也曾被獲選 為美國科學促進學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AAAS）會士、美國統計學會（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 ASA）會士，以及 國際統計學會（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Institute, ISI）榮譽會員等；在 1998 年他獲 得美國人類遺傳學會（American Society of Human Genetics, ASHG）教育優異獎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Education），是為獲得該項榮譽的第一位亞裔。35
第二節 專業理念及精神展現
李景均從小在家接受傳統華人美德教育，中學是就讀注重文理結合與中西交 融之課程的天津新學書院，大學是在受到當時中國大陸鄉村建設運動的影響下，
進入了金陵大學農學院主修農藝。他在大學一畢業是先到試驗農場工作，接著再 赴往美國康乃爾大學農學院進修植物育種及遺傳學。於美國取得博士學位且至多 所大學精進數學和統計學後，他在二次大戰期間輾轉返國，並陸續於國內多所大 學的農學院任教。不過，在 1950 年代前後，李景均因無法認同中國大陸新政權漠 視實驗證據而統一遺傳思想的主張，因此攜眷逃離故土而轉往美國發展。現代華 人知識分子李景均在西方世界裡，他是如何利用中西知識經驗於其專業之上，乃
進入了金陵大學農學院主修農藝。他在大學一畢業是先到試驗農場工作，接著再 赴往美國康乃爾大學農學院進修植物育種及遺傳學。於美國取得博士學位且至多 所大學精進數學和統計學後，他在二次大戰期間輾轉返國，並陸續於國內多所大 學的農學院任教。不過，在 1950 年代前後，李景均因無法認同中國大陸新政權漠 視實驗證據而統一遺傳思想的主張，因此攜眷逃離故土而轉往美國發展。現代華 人知識分子李景均在西方世界裡，他是如何利用中西知識經驗於其專業之上，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