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華人土木工程師林同棪曾侃侃而談自身所具有的中西知識經驗:
中國哲學強調兩件事情:如何修養自己和如何待人接物,它也教人以通 觀全局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西方文明則強調人與物理世界之間的關係,
並側重於科學研究。我很幸運在學習中國哲學之後來到這裡:尤其是當 我在審視工程問題時,我可以運用全觀的角度進行瞭解,這其中包括了 工程與人們之間的關連性。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試圖把預應力混凝土帶進 美學的領域:我想要將西方工法結合東方哲學,將科學與藝術彼此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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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獲中西雙重文化背景的林同棪,表達出中國哲學藝術與西方工程科技皆各 有可貴之處的看法,並造就他在結構工程專業方面的貢獻。當他在 1950 年代初期 一得知「預應力混凝土」後,2他便立即研發分析、教學著述和宣傳推廣這項先進 的工程技術,並運用創意巧思將之布局設計在現代高層樓房和長跨橋樑等大型建 物之施作規劃上,使得人工造物不僅能夠藉由力學滿足功能適用、結構安全和造 價經濟等目的,尚且還可以與自然環境達致交融和諧的整體美感,因而他被冠戴 上「預應力混凝土先生」的美名。關於林同棪之生平歷程、專業理念及精神展現
1 Allan Temko, “A Conversation with T. Y. Lin,” California Monthly, Dec. 1994, p. 29. In T. Y. Lin,
‘The Father of Prestressed Concrete’: Teaching Engineers, Bridging Rivers and Borders, 1931 to 1999, an oral history conducted in 1999 by Eleanor Swent, Regional Oral History Office, The Bancroft Librar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2001, 451.
2 「預應力混凝土」是指「將高強度混凝土與高強度鋼材『能動』地結合在一起,這種結合是靠 張緊鋼筋並將其錨固於混凝土,從而使混凝土受壓來實現。這種能動的結合使兩種材料都產生非 常好的性能。鋼材是延性材料,現在用預加應力的辦法使其能在高拉力下工作。混凝土在抗拉能 力上是脆性材料,現在由於受到預壓而有所改善,同時其抗壓能力並未真正受到損害。因此,預 應力混凝土乃是兩種現代高強度材料的一種理想結合。」林同棪、Ned H. Burns 著,路湛沁、黃 棠、馬譽美譯,〈緒論〉,《預應力混凝土結構設計(第三版)》,北京市:中國鐵道出版社,
1983 年,頁 1。
的輪廓面貌,將在此逐一分節討論如後。
第一節 生平歷程
林同棪在 1912 年 12 月 22 日出生於福建福州,在 2003 年 11 月 15 日逝世於 美國,3享壽 90 有餘。由於林同棪後來採納老師茅以昇之建議,取用了易懂好記 且具有「炎黃子孫」意味的「炎」字代替「棪」字,所以部分資料文獻乃撰寫其 名為「林同炎」。4林同棪出身於書香門第,據傳該家族由於某代祖先家道中落,
是故在臨終前引用《漢書》中:「遺子黃金滿籯,不如一經」,來囑咐晚輩「經」
比「金」更為重要,自此而後智慧之價值重於錢財的觀念便被承襲為家風之一,
也使得其家族後人有許多是通過科舉考試制度所產生的文人或士大夫階層。5 從林同棪部分家族成員的學識背景或專業發展來看,他們的知識水平皆屬於 中人之上。林同棪的曾祖父林灼三和祖父林福熙均為清代進士且做過知縣;林同 棪的父親林斯璧是為舉人,但因隨後科舉制度取消而沒能有機會成為進士,他便 進入京師大學堂學習法律,畢業後擔任過律師和最高法院法官之要職;與林同棪 同輩的四位兄弟:大哥林同濟和小弟林同奇均為研究中西文化的學者;大弟林同 驥是研究流體動力學的專家;以及二弟林同光是胸腔外科醫師。6
林同棪未曾上過小學,他在上初中之前是接受由其祖父、父親和大哥教導並 規定抄寫、背誦像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易經》和古文詩詞等
3 周從軍編著,《一代工程天驕:預應力混凝土先生林同炎》,成都市:西南交通大學出版社,
2006 年,頁 X、1。
4 周從軍編著,同註 3,頁 1;蔡俊鐿著,〈橋樑大師林同炎〉,《科學發展》375 期,2004 年 3 月,頁 39。
5 周從軍編著,同註 3,頁 1-2;林同奇著,〈林氏家風——中國士大夫傳統現代轉化一瞥〉,《人 文尋求錄:當代中美著名學者思想辨析》,北京市:新星出版社,2006 年,頁 445-447。
6 林同棪的 5 位姊妹:林同曜、林同早、林同融、林同環和林同端應也是非常優秀,但因他們學 士背景或專業發展的資料不夠充足而未能於此記述,十分遺憾。林同奇著,同註 5,頁 447、
452-453、455、466;周從軍編著,同註 3,頁 3-4。
中國傳統經典的在家教育,雖然他不見得完全瞭解文本的意思,但他還是被訓練 必須要把它們給記熟。7此外,他的祖父和父親自己也身體力行經典中所傳達的哲 思理念:林福熙本身為人誠實正直、生活儉樸,擔任縣官時未曾沾染過當時官場 斂財聚富的習氣,卻在經濟上常常顯得拮据困難,而他平時祝壽的對象與當他去 世時來訪的弔唁者,並無高官名士或是平民僕傭之別;8林斯璧,工作勤奮,樂於 從事維護國家社會公平正義的法官職責,他不時會告誡子女「貪之字近貧」,自己 也在職場上勇於拒絕關說。9
林同棪回憶大約是在十來歲左右,他的父親便會出一些關於政治、歷史和人 類行為的題目要求他動腦寫作。有一回他父親出了:「為何從古至今徐州乃為兵家 必爭之地」這個令他印象深刻的有趣題目,他說那時自己查遍了所有的書籍,卻 仍舊還是摸不著頭緒,而最終他在父親的引導協助下才好不容易完成了那篇文 章。林同棪認為在這個階段的中國傳統文人教育訓練,為自己奠定了能夠以前瞻 性的思維看待中國、世界、民族和群眾的基礎。10
在 1924 年,林同棪開始就讀學校教育,他考進僅初中三年級有入學名額的英 國教會學校崇德中學(現址為北京第三十一中學);在 1925 年,中國爆發五卅慘 案引起五卅運動,學生們為反抗英國勢力而罷課,他也轉為考進僅高中二年級有 入學名額的美國教會學校匯文中學。11在 1927 年,林同棪於選擇大學專業時,原 本是一心想要進入清華大學就讀文科,想要藉由從事政治活動來拯救國家。12不 過,父親林斯璧認為在國家建設時期擔任一名工程師,不但可以因為當時工程需 求量大較容易找得到工作,且架設鐵路橋樑更能夠實質地幫助到國家,所以鼓勵
7 T. Y. Lin, op. cit., pp. 4-5, 315.
8 林同奇著,同註 5,頁 447-449、451。
9 林同奇著,同註 5,頁 452-454、456。
10 T. Y. Lin, op. cit., p. 316.
11 周從軍編著,同註 3,頁 7-10。
12 蔡上國主編,余安東、柳如眉、王季琛著,《預應力先生林同炎》,上海市:上海科學技術出 版社,1985 年,頁 7。
林同棪同時報考唐山交通大學。13後來,林同棪依據考試入取成績的排名,他決 美國留學時期,他接受傑森(B. Jameyson)和德勒(C. Derleth)在橋樑設計和施 工方面的指導,也獲得傅特(Foote)在鐵道工程技術方面的傳授,因而深覺自己 期:2014 年 2 月 10 日,檢索日期:2014 年 9 月 1 日,http://www.slideshare.net/tylininternational/s s-31041478?related=1。
念專集。22
除了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任教之外,林同棪於不影響教學的情況下,他在 1954 年前後與他人合作成立林同棪事務所,並於其內專責工程技術顧問服務;在 1972 年該公司更名為林同棪國際公司,其分公司漸漸遍及世界多國;在 1985 年,
他將自己於林同棪國際公司的私人持股賣還給該公司;在 1992 年,林同棪離開了 林同棪國際公司;在 1993 年,林同棪於美國另成立林同棪中國公司,後又於中國 與人合作或合資北京林同棪諮詢有限公司、上海林同棪李國豪工程諮詢有限公司 和重慶林歐監理諮詢有限公司等事業體。23由此可見,林同棪自學校退休後的生 活依然忙碌,根據他的家人表示他仍舊每天都去上班,甚至如果週末沒事或是有 什麼特別事情的話,週末也會照常工作。24
林同棪的重要著述,在論文方面有如:〈直接彎矩分配法〉(“A Direct Method of Moment Distribution”)和〈預應力混凝土結構設計與分析的平衡荷載法〉
(“Load-Balancing Method for Design and Analysis of Prestressed Concrete Structures”)等;在專書方面有如:《預應力混凝土結構設計》(Design of Prestressed Concrete Structures)、《結構概念和體系》(Structural Concepts and Systems for Architects and Engineers)和《鋼結構設計》(Design of Steel Structures)等,其中 前兩本著作有發行中文版本。25他的創見有如:簡化預應力構建的內力分析、提 出荷載平衡法以求解預應力超靜定結構,以及運算連續樑和連續板的設計分析 等。26
林同棪知名的工程設計代表作,有如:尼加拉瓜馬拿瓜美洲銀行大廈(Bank
22 蔡上國主編,余安東、柳如眉、王季琛著,同註 12,頁 70。
23 周從軍編著,同註 3,頁 66-70。
24 Robert B. Yee, “Just the start of Another day.” In T. Y. Lin, op. cit., p. 441.
25 林同棪與他人一同合著的 Design of Prestressed Concrete Structures 第三版,在中國大陸的中文 版本譯名是《預應力混凝土設計》;在臺灣的中文版本譯名是《預力混凝土結構設計》。林同棪、
Ned H. Burns 著,路湛沁、黃棠、馬譽美譯,同註 2;林同棪、蒲恩斯著,盧堅譯,《預力混凝 土結構設計》,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5 年;林同棪國際公司提供,同註 15,頁 9-12。
26 蔡上國主編,余安東、柳如眉、王季琛著,同註 12,頁 26-30。
of America Building)、新加坡工商聯合大廈、委內瑞拉加拉卡斯國家徑賽場
(Caracas Hippodrome)、波多黎各蓬斯體育館(Ponce Coliseum)、美國舊金山莫 思康會議中心(Moscone Center)、哥斯大黎加科羅拉多河橋(Rio Colorado Bridge)、廣西南寧大橋、臺灣光復橋、臺灣關渡大橋、美國加州拉克阿丘科橋
(Ruck-A-Chuky Bridge)、直布羅陀海峽大橋(Gibraltar Bridge),以及白令海峽 大橋(Bering Strait Bridge)等。27
林同棪在土木工程領域的傑出貢獻得到諸多的肯定,例如:在 1967 年他獲選 為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是為獲得該項榮譽的第一位亞裔人士;在 1968 年他獲得 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American Society of Civil Engineers, ASCE)頒發預應力混 凝土獎,且在 1969 年該學會將該獎項改稱為「林同棪獎」(T. Y. Lin Award),是 為美國科技史上第一次使用華人名字來命名的科學獎項;在 1974 年他獲得國際預
林同棪在土木工程領域的傑出貢獻得到諸多的肯定,例如:在 1967 年他獲選 為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是為獲得該項榮譽的第一位亞裔人士;在 1968 年他獲得 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American Society of Civil Engineers, ASCE)頒發預應力混 凝土獎,且在 1969 年該學會將該獎項改稱為「林同棪獎」(T. Y. Lin Award),是 為美國科技史上第一次使用華人名字來命名的科學獎項;在 1974 年他獲得國際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