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應

呼應是歌詞在字句及結構上的重複，透過呼應字句能強調出歌曲所要表達的 重點，並加強歌曲的情感表現，《吉屋出租》的歌詞也可見到呼應及重複出現的 字詞，本節將討論這些呼應的歌詞譯至中文時採用了何種方式對應。

﹝例 7﹞

We’re not gonna pay We’re not gonna pay We’re not gonna pay Last year’s rent This year’s rent Next year’s rent

Rent, rent, rent, rent, rent, We’re not gonna pay rent 'Cause everything is rent

我們不要付 我們不會付 我們不會付

我們絕不付去年的房租 今年的房租

明年的房租 房租…房租…

我們拒絕付房租 因為這個世界太冷漠

馬克和羅傑因堅持自己的創作理想而窮得沒飯吃，公寓也被斷電，得在屋裡 燒舊劇本和海報生火取暖，無情的房東此時還公告要將公寓裡付不出房租的人掃 地出門，並趕走空地上的遊民以便能蓋新的數位工作室，這天晚上房東開著車來 到街上，憤怒的住戶和街友紛紛現身抗議。這首歌的主題圍繞房租(rent)開展，

也就是本片片名 Rent，歌曲唱出小人物想追尋夢想卻不斷被房東、社會壓榨的心 情，用搖滾的曲風表現出內心的沉重壓力，以及對房租惡性循環的反彈(何孟修、

40

車炎江，2006)。

本例取的段落已到了歌曲尾聲，隨著房東的出現，眾人聚集抗議，齊聲表達 憤怒，歌詞先是呼應回答前幾段歌詞中多次提出的問題 How we gonna pay? / Last year’s rent?(我們該怎麼付…. /去年的房租?)，這兩句歌詞與這裡 We’re not gonna pay / Last year’s rent 的旋律相同，以同樣的旋律及重複的用詞進行呼應，提出問 題的答案，也就是不付房租，接著又進一步表明今年和明年都不付房租，此處旋 律從低音慢慢往高音攀升，音量也逐句增強，重複的呼應字句配合音樂走向形成 情緒的堆疊，表現出角色反抗的決心。不過如果譯文只是單純重複「我們不要付」， 讀來只會給人任性及自大的印象，展現不出反抗的精神，這也就是薛范(2002)在 談論翻譯重複字句時所提到的問題，外語中不斷重複的字句與外語本身的語音系 統相結合，讀來會具有重複的美感而能創造所需效果，而譯成中文時這種美感通 常會消失，甚至因重複而顯得冗贅多餘。針對這個問題，譯文採用語氣變化來處 理，從第一句的「不要」付，到「不會」付，再到「絕不」付，口吻越來越肯定，

態度也越來越強烈，最後總結「拒絕」付房租，語氣伴隨音樂情緒層層遞進加強，

將逐漸高漲的音樂氛圍反映在譯文中，如此處理呼應句也與 Low (2005)所提出以 不同譯法來對應重複字句的概念吻合，不但避免了文字過於單調的問題，也能更 清楚地將劇中人物反抗的決心表現出來。

以可唱性來看，上述的語氣變化並沒有改變譯句的結構，譯句長度多維持在 五個字，但第四行譯為「我們絕不付去年的房租」，長度突然變成兩倍，可能譯 者擔心譯文不夠清楚觀眾不容易理解，因而將前後兩個部分結合在同一行，不過 這樣卻從形式上破壞了歌詞的結構，只有三個音節的樂句因而對應到很長的譯文，

使得原本與音樂相似的工整韻律消失，無論是韻律配合或美感配合都被打亂。不 過譯文對音樂內涵的呈現很清楚，原詞透過反覆呼應配合旋律上揚來帶動情緒，

譯文則是利用語氣表達的變化來反映漸趨熱烈的情緒及氣氛，同時透過語氣變化 清楚呈現人物的態度，只可惜最後一句無法扣住 rent 的呼應，「因為這個世界

41

Another time, another place Our temperature would climb There'd be a long embrace

We'd do another dance It'd be another play Looking for romance?

Come back another day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 Another place The words would only rhyme We'd be in outer space

It'd be another song We'd sing another way You wanna prove me wrong?

Come back another day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 another place, Another rhyme, a warm embrace

Another dance, Another way, another chance

如果在另一個時空

42

Another day 另一天

接續例2 的劇情，咪咪想邀約羅傑因而大膽地直接從陽台進到羅傑家，羅傑 非常生氣，怒吼著要咪咪趕快離開，但他心裡其實也對咪咪充滿好感，只是羅傑 已決心要把剩下的生命用在創作上，不再對他人打開心房。

這首歌以 another day 為主題，藉由 another 一字的反覆呼應，強調出羅傑 認為現在不是相愛的時機，不過譯文並未如原文有明顯的呼應，也沒有對 another 做出特別的處理，筆者觀察到前兩段譯文都使用了數個成語及四字句，如「熱情 如火」、「緊緊相擁」、「共譜情韻」等等，成語的一大功能是具有簡潔效果，

成語多半具有概括性，也就是能用精簡的文字產生明確的概念(陳湘屏，2009)，

例如 It'd be another song 是將兩人的關係比喻成一首情歌，譯文的「共譜情韻」

也是透過音樂來比喻愛情，概括地表達出原文的意思，或是純粹運用與愛情相關 的成語如「永浴愛河」，如此能夠對應原文中的各種比喻，又不會佔去字幕太多 空間，兩個段落之間還因為使用相同譯法而具有對應的結構，提升了段落的美感 配合，不過正是因為這種譯法簡潔而概括，僅著重在譯出比喻之義以及強調愛情，

another 並非其翻譯重點，自然會消失在譯文之中，而無法顧及原本 another 互 相呼應的效果。

本例中第三個段落是這首歌的最後一段，這一段是由連串的字詞組成，而這 些字詞都是前兩個段落出現過的(筆者以底線標示)，以重複同樣的詞彙在歌曲最 後一段對前面的段落進行呼應及總結，替歌曲收尾，也再次清楚表現出羅傑堅持 拒絕咪咪的態度。這段的 another 統一譯成「另一」，不過除了第一行「另一個 時空」是前兩個段落出現過的，其餘詞彙都是第一次出現，如「另一首情歌」、

「另一支舞」，但若是前文沒有提及任何舞蹈，哪裡來的另一支舞？由於這些詞 彙在前兩個段落是譯為成語及四字句，到最後一段才改採直譯的方式，文意因而 變得難以理解，也讀不出呼應的效果，連每個段落都反覆多次的 another day 也

43

變成「另一天」，不但無法呼應，讀來也有點不自然。儘管「另一」在這個段落 內能彼此形成同音的重複(竺家寧，2005)及排比修辭的效果，增添段落的音韻感，

卻創造不出段落間相互的呼應，也造成語意不清。

Low (2005)曾提出若是歌曲中反覆出現的字詞沒有最合適的譯法，可以不同 的譯法來替代，使用數種不同譯法也能互相彌補語意不足之處，或使譯文的文意 表達更加完整清楚，例如 Come back another day 並不是真的要對方改時間，因此 譯成「請妳死了這條心」在意思上更貼近原意，而第二段的「妳想證明我錯了?」

則比較適合以「那就改天再來」來接續，兩個譯法分別將字面意思和背後的含義 譯出，且還呼應回第一段的「改天再來」，兩者不但能互相彌補不足也保留了部 分的呼應效果。以這個觀點來看，another 雖然在各處以不同的四字句對應而消 失在譯文中，但是文意表達既簡潔通順，整體也更加連貫且容易理解，因此筆者 認為可保留前兩段的譯法，將最後一段改為前兩段使用過的四字句，因為最後一 段的重點不在於忠實或是連用「另一」所得的音韻感，而是以達成前後呼應為重，

如此才能發揮原歌詞呼應的作用，將音樂中藉由呼應所要強調的角色態度表達出 來，歌詞的意思才會清楚而不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