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悲慘世界》(2012)改編自同名音樂劇,該音樂劇是在 1980 年根據法 國文豪雨果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最初以法語創作,1983 年製作成英語版本,
1985 年在倫敦西區首演,兩年後移往紐約百老匯,百老匯版本獲得了當年的東 尼獎包括最佳音樂劇等八個獎項,之後陸續在世界各地巡演並製作成各種語言的 版本,直至今日《悲慘世界》已名列當代音樂劇四大名劇之一。
《悲慘世界》英語版剛推出時負面評論不斷,但票房仍舊逆勢成長,之後評 論才漸漸好轉。劇中許多歌曲不斷被改編及翻唱,英美的選秀節目時常可見選手 演唱《悲慘世界》的歌曲,2009 年英國的 Susan Boyle 在選秀節目中唱了 “I Dreamed a Dream”,一夕之間爆紅全球,也使得全球再次掀起對《悲慘世界》一 劇及其歌曲的熱潮,美國影集《歡樂合唱團》也曾改編多首歌曲包括 “On My Own”、“Bring Him Home” 等等,中港台也都曾將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一曲改編做為民主運動的歌曲,這些都可看出《悲慘世界》的歌曲受到全球民眾 喜愛且擁有廣大的影響力。
蔡可為(2014)指出《悲慘世界》為史詩派音樂劇,其具有廣闊的歷史背景,
通過劇中人物反射出時代的縮影,劇情焦點則放在人物性格及人物間的複雜關係,
這些角色的個性鮮明,彼此的關係矛盾交雜,因此歌詞中常呈現角色內心的掙扎、
糾結及想望,反射出人物特性並且能顯現人物的背景。《悲慘世界》的作曲家為 主要人物設定了主旋律,以一段主旋律來代表某一人物,這個旋律會帶有該人物 的個性及情緒色彩,在整齣劇中反覆出現以表現該人物的特色,不同角色之間若 出現類似的情緒時也會分享該段主旋律。除了主要角色各別演唱的曲目外,劇中 還有許多合唱曲,由特定階級或身分的角色進行合唱,合唱曲的功能在於突顯社 會結構,使觀眾看見受壓迫者和獲利者等等不同族群,像是本片有下層人民、囚 犯、妓女等等不同階層角色,呈現出社會百態,透過合唱曲的歌詞來進行敘述及 議論,反映出那個時代廣大民眾的心聲,觀眾便能由此了解時代的背景,並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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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理解劇中人物所代表的社會角色及其處境(費元洪,2013b;蔡可為,2014)。
相較於多數音樂劇,《悲慘世界》的劇情相當沉重,歌曲風格也大多偏向嚴 肅悲壯,故事情節描繪了當時社會上許多不公不義的狀況,而這些現象在現今社 會中仍然可見。《悲慘世界》的主題包含愛、犧牲、救贖、社會正義等等,透過 幾位主要角色的故事軸線,引發觀眾對角色的同情心理以及對人性價值的思考,
劇情包含豐富的情感元素,包括親情、愛情、對社會的大愛等等,這些情感元素 為全人類所共通,因此不論任何時空下這些歌曲都能傳達出強烈的情感,打動世 界各地的觀眾。《悲慘世界》本身的一大特點是從頭到尾只有歌唱而沒有一般對 白,這樣的音樂劇類型稱之為無對白音樂劇(sung-through musical),費元洪(2013b) 認為《悲慘世界》十分適合以無對白的方式呈現,因為完整透過音樂來表達能加 強作品的情感深度,如此的創作方法也使得這齣音樂劇在音樂層次上更為純粹。
電影版本的導演 Tom Hooper 也在採訪8中談到,當初製作電影時一再考慮的就是 對話和歌唱之間該如何轉換,導演最後選擇保留原劇的呈現方式從頭唱到尾,省 去了轉換的問題,也藉由不間斷的歌曲而更加突顯其中的情感。
因劇中角色眾多,含括了各種不同社會階層,翻譯的一大難題便是要在譯文 中清楚顯現或貼合角色不同的身分,尤其是合唱曲的譯詞就得像是由該階層的角 色口中所唱出。本章選擇的歌曲例子多以旋律明顯、音樂結構完整的段落為主,
因為這些歌曲的結構嚴謹,常出現對稱的樂句結構,更易於探討譯文和音樂之間 的關聯,本章同樣以 Franzon 提出的可唱性三層次來檢視歌詞譯文是否能與音樂 結合,並同時表現出角色的身分特色及內心情感。
第一節 音韻
《悲慘世界》中的歌曲常運用文字音韻來加強人物特點,或以音韻來強調特
8 訪談內容出自
http://www.thewrap.com/les-miserables-unveiled-ovations-controversy-and-high-oscar-hopes-66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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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意象,本節選取四個例子,前三例在原文中皆有明確的音韻表現,包括押韻以 及特定字詞的聲音重複,最後一例則是音韻在原文中不突出而在譯文中較明顯的 例子,以下將探討歌詞譯文如何處理不同類型的音韻表現。
﹝例 1﹞
Old men, young men Take 'em as they come!
Harbor rats and alley cats and every kind of scum Poor men, rich men, leaders of the land
See them with their trousers off They're never quite as grand!
All it takes is money in your hand 老少通吃,來者不拒
管他是混碼頭的阿貓,混街頭的阿狗 管他是窮光蛋、富老爺或大地主都好 反正褲子一脫,還不都是小玩意!
手上的錢,才是重點
急需寄錢照顧女兒的芳婷來到碼頭邊,想把她珍藏已久女兒的一小撮頭髮賣 來換錢,但賣不出什麼好價格,一個老太婆看她頭髮又長又漂亮,想跟她買下全 部的頭髮,之後又有人來向她買牙齒,因為十分缺錢芳婷都無奈地答應了。碼頭 邊是紅燈區,大批妓女和老鴇早已注意到美麗的芳婷並盤算著要拉她加入,就在 芳婷賣牙後疼痛無助之時,妓女趁機圍過來表達關心,勸她一起加入娼妓行列就 可以輕鬆賺錢,走投無路的芳婷最後只得委屈賣身。
這首歌是由妓女一起演唱,歌曲風格活潑跳躍,音樂中透露出誘惑和輕佻(高 莉莉,2012),快速的節奏表現出妓女主動瘋狂的樣子以及渴望生意上門的心情 (蔡可為,2014),譯文裡可見到不少生動俚俗的用詞,如「老少通吃」、「阿貓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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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窮光蛋」、「小玩意」等等都生動反映出妓女這種渴望的心情,只要賺得到 錢,不管哪一種男人上門都好,這些俚俗用詞也符合該人物階級應有的用語,整 體讀來十分淺白,既有趣又帶點三八的感覺,加上歌曲活潑的旋律風格以及畫面 上濃妝豔抹、扭腰擺臀的樣貌,文字、歌曲、畫面便能共同描繪妓女這一族群的 形象,並表現出她們等待生意的迫切心情。
在音韻效果方面,歌詞每句末字都有押韻,也運用到句中韻,例如 rats 和 cats、leaders of 和 trousers off,以及重複了好幾次的 men,整體讀來音韻感十足,
譯文並未如原文使用同音的重複,文中未出現任何「男人」或是類似詞彙,也沒 有押韻的情形,只見到譯句間一些整齊的形式以及修辭運用。童兆升與盧志宏 (2009)對這種情況所歸納出再現語言音樂美的策略為「語音補償」,由於中英文 語音上的差異,要用同樣的方式創造韻腳幾乎是不可能,因此可採用譯文中常見 的語音修辭方式來代替。由此來看,譯文中使用的排比、對偶、音節整齊化、四 字結構等,不但能創造可唱性的美感配合,也是代替營造音韻效果的方式。第一 行的「老少通吃,來者不拒」為音節整齊的對偶句,易創造出音韻感(黃麗貞,
1999);第二行將原文列舉的三個名詞合併成兩個平行的短語「混碼頭的阿貓,
混街頭的阿狗」,筆者認為是相當出色的譯法,不但用詞活潑生動,簡單將原意 交待清楚,兩個短語間共用部分相同的字也形成音韻上的對應,且短語間的語法 一致,在單句內創造出平行結構;第三行的三個名詞則各譯為三字詞語「窮光蛋、
富老爺或大地主」,採用的是音節整齊化;第二行和第三行開頭還加上「管他是」
使兩行成為排比句,試圖也在句間創造出平行結構。
但是譯者沒有考慮到此段落音樂的規律為 ABA’B’A’’,也就是說第一三五行的 旋律較為相似,二四行較為相似,正如 Franzon 的可唱性理論所言,美感配合能 夠從書面上反映出歌曲的性質(songness),而譯文要達到美感配合就要遵循音樂 的結構,利用書面文字去反映音樂架構,美感配合也是唯一能單憑書面即傳達出 音樂性的方法,因此,譯者將第二三行譯為類似的句型並不符合音樂本身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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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正確反映出旋律結構,譯文不但失去與音樂的對應,甚至還可能混淆觀眾對 音樂結構的理解。筆者試將第三行改為「有錢沒錢,地位高低」,雖然leaders of the land 的意思譯得較為模糊,但如此一來第一三五行可以擁有相似的句式,統 一對應至相似的旋律,如此譯文較能夠反映旋律上的規律,在一三五行的音節對 應一致後,二四行譯文相對成為長句,整體譯文與原文音節數的對應因而也密合 許多,韻律配合和美感配合的程度都能同時提升,在音韻效果方面也能利用四字 句之間的音節整齊化來串連段落中的音韻感(竺家寧,2005),如此譯文在音樂性 表現上能獲得整體的提升。
﹝例 2﹞
Red!
The blood of angry men!
Black!
The dark of ages past!
Red!
A world about to dawn!
Black!
The night that ends at last!
火紅!
是人民憤怒的熱血!
暗黑!
是壓迫封建的過去!
火紅
是璀璨未來的首道曙光!
暗黑
是終將揮別的漫漫長夜!
有意參與革命的一群學生平時常聚集在咖啡館裡,討論革命計畫並進行事前 準備,一天大夥正喝著酒聊天聚會時,領袖恩佐拉(Enjolras)開始向大家精神喊話,
表示革命的日子快到了,是時候貢獻自己並召集群眾一同改變社會,他用紅與黑 作為比喻來激勵眾人,表明他們志在改變世界,不該再沉溺於自我的小情小愛,
眾人也跟著附和唱起這首歌,這些學生都是受過教育的知識份子,願意為了改變 腐敗的政府而挺身貢獻一己之力,音樂聽來非常莊嚴,像是進行曲一般振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