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

在歌詞及歌曲翻譯中針對音樂電影或音樂劇為題的相關研究非常少，而目標 語為中文的更是寥寥無幾，筆者僅能搜尋到四篇相關研究，分述如下：

“Translating Western Musical Lyrics: Adaptation for a Popular Arts

Entertainment” 是關於中國的音樂劇引介與改寫研究(Sorby, 2011)，中國剛引進 西方音樂劇時，仍以原文演唱配上兩側投影字幕，但觀眾接受度不高，後來開始 嘗試改寫與配唱，以中文演出並對歌詞進行文化改編，成效良好。Stella Lan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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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by (2011)指出音樂劇屬於大眾表演藝術的一種，其歌詞兼具文學與舞台演出 的特性，歌詞的功能在於塑造角色個性並推進劇情發展，但同時歌詞必須能夠用 來演唱並讓觀眾吸收，又因觀眾在觀賞音樂劇時沒有機會停下來思索歌詞含意，

所以譯文歌詞最好是簡單明瞭，觀眾聽到後才能夠立即了解。這裡舉出的音樂劇 歌詞功能與音樂電影中的歌詞功能相同，歌詞求簡單明瞭的原則也適用於電影字 幕翻譯。

文章另外指出，不同語言各有其特定的韻律與節奏系統，若譯文歌詞要讓演 員唱得出口，觀眾也能輕鬆了解，歌詞翻譯必須在現有的音樂架構中將來源文本 重建到目標語言的韻律與節奏系統中，方能使譯文歌詞的內容和形式融入來源音 樂架構，如以下例子：

I have spent two hours on my face and hair.

And I did all this for a guy I barely know, and I bet he won’t even care.

我要肌膚滑，

還要頭髮俏，

花了兩小時，

梳妝和打扮，

他還不知道為了他。

從以上的音樂劇歌詞實例可以看到，來源文本是兩個長句子，而目標文本卻 成了五個短句，前四句像是詩歌的節奏，五字一句，這樣的譯文跳脫了來源文本 的語言結構，轉而符合目標語中文的韻律與節奏，雖然譯文並未完全忠實於原文，

但在中文的語境下好唱好懂，更能符合表演的需求。文章中舉了幾段實際演出過 的歌詞為例，但並未多加說明這些譯本是如何翻譯而成或其中運用的策略。

關於具體的歌詞翻譯方法分析則可在國內的論文中見到。張麗美(2001)在

《論歌劇劇本翻譯中戲劇及音樂之關係》中指出，歌劇劇本的譯文除了能幫助觀 眾了解歌劇內容，也應該要達到「視聽的協調性」和「視聽的一致性」。視聽的 協調性是指「縮短譯文與音樂在形式上的距離」，使觀眾能「在視覺與聽覺上產 生協調的感覺，增加他們對音樂的感受強度」，張麗美提出兩個方法，一是使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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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與原文的長度相仿，以配合原文及音樂的節奏，若遇到單獨成一句的單、雙音 節字詞，譯文最好也譯成單一個字或兩個字；二是盡可能依照原文斷句的方式來 組織譯文，避免將一句話譯成好幾行，斷句不當將使譯文無法和音樂的感覺連 結。

透過譯者巧思，有時甚至可以讓部分原文與譯文「音韻重疊」，達成視聽的 一致性，做法有三種，一是使人物譯名對應原文人名出現的位置，等歌者唱出人 名時較易產生音韻一致的感覺；第二，原文若有重複兩次以上的字詞或句子，譯 文不需用同義詞代換，忠實地重複反而能表現出戲劇張力，並在聽覺上強化音樂 性；第三，盡可能在中文譯詞中使用與原文音近義同的詞彙。另外，張麗美也提 到，有時譯文為符合中文的語法習慣而無法依照原歌詞順序排列，她認為在不妨 礙理解的前提下，應對譯文語法持寬鬆態度，讓觀眾能更充分地感受音樂效果。

因歌劇的傳統非常重視原作的音樂及歌詞，劇本翻譯須以原文為重，不容許過多 更動，因此筆者認為，視聽的一致性原則太注重原文而陷於僵化，視聽的協調性 則較有彈性運用空間，在分析電影譯詞時應可將視聽的協調性納入參考。

劉美慧(2013)的《《101 世界名歌集》歌詞翻譯研究》則是針對用於配唱的歌 詞，整理出其中運用的翻譯策略，策略包括原意延伸增添、添加評論、情緒強化 增添、合併翻譯、核心字詞翻譯、順序調換、重複、疊句及疊詞改寫、聚焦、詞 組字序調換、偏譯、數字改寫，因其文本內大部分的歌曲譯詞皆以改寫為主，使 用到較多增刪與調動的策略，文意與原詞可能不盡相同，但譯詞能配入曲調而用 於歌唱，文中的討論也稍微觸及了韻腳、節奏、聲調對音樂特質的影響。

此論文其中一節特別討論了歌詞裡中文修辭的應用，包括對偶、摹狀、複疊、

譬喻、感嘆、排比、設問、誇張、映襯、回環、頂真，劉美慧提到與音樂特質相 關的是對偶與複疊，這兩者可替歌詞帶來音樂的感覺，對偶的種類包括當句對如

「夜色如夢如煙」、單句對如「更賞朝霞紅透，看暮色蒼茫」、跳句對如「別矣高 山雪，何時可再見，別矣澗底松，何日重會面」、分段對如「你是希望，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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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安慰……你是心肝，也是真寶貝」，而複疊包括疊字如「夜霧晚淒淒」以及疊詞 如「齊來歌唱，齊來歌唱，慶祝豐年」。

與本研究最直接相關的是趙彩汎(2004)的《「窈窕淑女」歌詞的譯本比較評 析》，此研究的文本即是音樂電影字幕，作者指出音樂電影中的歌曲是整部電影 的精髓，目前大多以直譯的方式忠實保留原文，若是重新配音的中文版曲目，則 歌詞多半是全部改寫。她認為歌詞翻譯須兼顧劇情及電影畫面，同時設法譯出音 韻、節奏、情緒等音樂性特質，並且注意劇中角色的背景、個性、教育程度等等 元素，使歌詞能與角色呼應而不顯突兀。這篇論文整理出譯者為保留音樂性所採 取的策略，分別有押韻、對偶、排比、成語、四字化、相同字數、直譯、略譯、

倒裝，其中前六種最能以中文特有的表達優勢創造出音韻與節奏。

以下舉出文中例子以說明這些策略的運用：

All I want is a room somewhere Far away from the cold night air With one enormous chair

我只要暖房一間 遠離寒冷的夜晚 有張椅子大又寬

英文押韻的規則與中文並不相同，此處英文三句字尾的發音皆為/ɛr/，中文並無 此音，但仍以中文句尾的韻腳來代替原文的韻，以保留押韻達成的音樂性，但要 兼顧意義及押韻很不容易，多數譯文無法做到，此處譯文為了達成押韻而利用倒 裝(「暖房一間」)，以倒裝的方式來配合製造韻腳，同時三句譯句皆是七個字，

字數及長度上相同，再加上押韻，在視覺及聽覺上都頗具音樂性。

Lots of chocolate for me to eat Lots of coal making lots of heat Warm face, warm hands, warm feet

許多巧克力可吃 旺旺炭火暖熱氣 熱熱臉蛋暖手腳

這個譯例中第二三句的中文結構相同，「旺旺」、「熱熱」都是形容詞，後接名詞

「炭火」、「臉蛋」，最後為形容詞加名詞「暖熱氣」和「暖手腳」，兩句為對偶句，

讀來相當有中文的韻律感，其中「旺旺」和「熱熱」是疊字還能再增加音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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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字數也相同，唯有句子架構與原文不同較為可惜。

All day long on his feet Up and down until he’s numb Doesn’t rest, doesn’t eat Doesn’t touch a crumb

從早到晚 / 馬不停蹄 / 跑上跑下 / 直到腳麻 / 不休息 / 不吃飯 / 連個 餅乾都沒碰一下

這個例子前幾行可看到成語「馬不停蹄」以及多個四字化詞語，加上「不休息 / 不吃飯」算是比較短的排比句，整體簡潔有力，很自然地帶出音樂性。

趙彩汎在論文中針對《窈窕淑女》的歌詞一一比較不同譯本，探討每段歌詞 適合使用何種策略，以最能顯現文字的音樂性，或是效果較其他策略明顯，她指 出可以參照原文的句法(如有無類似排比及對偶的句型)做為選擇策略時的依據，

而「直譯」只能呈現歌詞意義而不能顯現歌詞韻味，因此是無法使用其他策略時 的最後手段，「略譯」則更是下下策了，若要單純直譯，可盡量配合「相同字數」

或「成語」，使譯詞仍有一絲絲韻律，否則就和一般對白沒有區別了。筆者認為 此篇論文整理出的策略都是實際上常見的歌詞翻譯手段，可適用於多數音樂電影 的譯本分析，只可惜此篇論文並未將文字結合音樂一起考量，只是單純就各譯本 的書面文字做比較分析。

從概略的歌曲翻譯概念到實際的歌詞文本分析，以上回顧的研究在研究範圍 上雖和本文欲探討的音樂電影類型不盡相同，但皆或多或少指出了一些歌曲翻譯 的具體原則。目前國內外對歌曲翻譯的研究都有待深入，而國內更是一直欠缺對 音樂電影譯詞的研究，長期的疏忽導致譯詞與音樂常是互不相干，甚至格格不入，

或者譯詞乍看之下似乎很優美，配上音樂卻顯得不搭，觀影的品質因而在不知不 覺中降低。本研究以可唱性的層次概念來分析三部電影中的歌詞，由音韻、節奏、

呼應三個音樂性面向分別進行討論，透過比對原文、譯文以及音樂結構，檢視譯 詞翻譯的效果，找出翻譯歌詞時可以使用哪些方法，以能提升譯詞與音樂結合的 程度，進而使譯詞展現出音樂性。音樂電影歌詞作為一種音樂文本，其文字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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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與劇中音樂結合，因此文字的音樂性就與音樂電影息息相關，音樂電影字幕 的成敗也就在於譯詞音樂性的展現，過去國內研究者尚未深入音樂性的討論，期 望本研究能為國內的音樂電影字幕翻譯開啟一個新的研究方向，雖然本文只針對 音樂劇改編的電影進行研究，但對於其他類型的音樂電影同樣能做為歌詞翻譯上 的參考，例如迪士尼的音樂動畫電影等等，甚至是廣泛的應用在各種歌曲歌詞的 翻譯之上，希望對各類型音樂電影字幕及歌詞的譯者都能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