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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英格蘭咖啡館的無禮文化

第四節、 咖啡館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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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宗教問題爭論不休、口沫飛濺;

很快地矛盾升級,氣氛升溫,

就像他們啜飲著的無聊的泥漿一樣滾燙。56

在這場發生於咖啡館的派系之爭中,人際之間缺少了相互尊重與包容,而 不同群體之間亦無法相互協調,進而完全背離了格林武德的「咖啡館規 則」:咖啡於此不再指涉一種「文雅」態度的展現,反而成為一種使人爭 吵好鬥的飲料;咖啡館於此不再是注重「互相尊重」、「互不冒犯」的「文 雅學院」,而僅是各個宗教、政黨派系的交鋒場域。57

從咖啡館裡的「演說者」與「說書人」到非禮咖啡館女性的男性顧客,

以至相互攻訐的咖啡客,從令人感到沉悶、難堪、繁冗、無趣到焦躁、氣 憤以至動手傷人,這些程度不一的冒犯與衝突行為,依據史料記載,均曾 在咖啡館中發生過。小至個人受到侵擾,大至社會秩序受到衝擊,咖啡館 理性、平和、愉悅的外衣似乎在這些現象的上演過程中,一件一件地褪去。

第四節、 咖啡館妓院

咖啡館是個由男性所支配的場域,無論是咖啡館「禮儀文化」的建立,

抑或是「無禮文化」的形成,我們均能看到男性咖啡客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及其影響。對此,我們必須追問的是,女性是否也能在咖啡館中和男性一 同談論政治、宗教、學術、商業議題,或甚至一起談論八卦、謠言?從理

56 Edward Ward, Vulgus Britannicus: or, the British Hudibras, canto IV, 50; canto XI, 119-121.

57 1683年,於「天主教陰謀」(popish plot, 1678-1681)案件中做出偽證的提圖斯.奧茲(Titus Oates, 1649-1705)亦曾於阿姆斯特丹咖啡館(Amsterdam Coffeehouse)中與其政敵發生 激烈的言語和肢體衝突。參見: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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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層面而言,咖啡館並沒有任何明文規定禁止女性參與討論,但從實際層 面而言,我們卻僅能從稀少的史料中找到女性參與其中的證據。當我們為 了理解此現象,而根據這些史料進一步去分析時會發現,不同社會階層、

地位的女性之間差異極大:中上階層的女性出現在咖啡館的比例,遠低於 下階層的女性。對此分析結果,我們需深究的是,中上階層女性不熱衷或 甚至不願意來到咖啡館的因素為何?咖啡館是否存在某些現象讓中上階 層女性對咖啡館望之卻步?

中上階層女性於咖啡館和男性共同參與談論的例子不僅相當罕見,其 內容的界定亦相對模糊,例如威廉三世(William III, r. 1689-1702)執政時期 的政府官員湯瑪斯.貝林漢(Thomas Bellingham, 1645-1721)於其日記中曾 描述道,在英格蘭普雷斯頓(Preston)所舉辦的一場聚會中,他「在咖啡館 裡遇見了許多位女士」。58然而,這樣的兩性聚會是常態性的嗎?根據日記 中僅此一次的描述似乎可推論出否定的答案。而貝林漢所遇見的這群女士 之身份亦難以確認,或許她們僅是咖啡館經營者的親屬或僕役。而在18 世紀初期的倫敦,作家喬納森.史威夫特在信件中亦提到其出身名門的摯 愛史黛拉(Stella),曾在咖啡館裡,向雷貝卡.丁莉女士(Mrs. Rebecca Dingley)「詢問事情」。然而,此例與貝林漢的記述相似,在史威夫特與史 黛拉的來往信件中,關於史黛拉出現在咖啡館的情況僅此一例,且除了史 黛拉之外的其他女性亦不曾被提及。59

相對於前述兩個案例,女商人赫斯特.賓妮(Hester Pinney, 1658-1739) 的例子或許更為明確而具體。賓妮是位傑出的英格蘭飾帶商人,為了擴大

58 Anthony Hewitson, ed., Diary of Thomas Bellingham, An Officer Under William III (Pres-ton: George Toulmin & Sons, 1908), 44. 另參見:Pincus, “Coffee Politicians Does Create:

Coffeehouses and Restoration Political Culture”, The 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 67:4 (1995), 816. Lawrence E. Klein, “Gender, Conversation, and the Public Sphere,” in Textuality and Sexuality: Reading Theories and Practices, Judith Still and Michael Worton, eds.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ND, 1993), 115 n. 29.

59 Julia G. Longe, ed., Martha Lady Giffard: Her Life and Correspondence (1664-1722) A Sequel to the Letters of Dorothy Osborne (Geprge Allen, 1911), 25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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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業版圖以及籌募更多資金,她不僅來到皇家交易所附近的蓋爾威咖啡 館與證券交易商(Stockjobber)會面,亦走至喬納森咖啡館談論關於南海公 司的投資案以及簽訂商業契約。然而在當時像賓妮這樣的成功女性並不 多,誠如學者所言,「未婚女性(spinsters)在資產社會(propertied society)中從事 貿易或某種行業是種特例」,而四處奔走於咖啡館為事業打拼的女性更是 少之又少。60

為了更具說服性地論證中上階層女性出現於咖啡館的景象,部份學者 提出了位於英格蘭巴斯(Bath)的咖啡館與咖啡館拍賣會兩個例子予以佐 證。巴斯為英格蘭傳統的溫泉城市,亦是中上階層男女所熱衷的觀光勝 地。無論是在會館(Assembly Rooms)、小商店、寬廣的人行道上,還是公 共飲水廳(Pump Room),巴斯提供了眾多空間讓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交談。

而在浴池裡,男女甚至能一起洗浴,儘管都穿著寬鬆的粗布衣服。而在如 此融洽的兩性環境下,巴斯的咖啡館,例如商街咖啡館(Parade Coffee-house),則幾乎成為唯一可讓男女兩性聚會的咖啡館,並提供中上階層男 女各種娛樂、消遣、人際交往的空間。相對於一般由男性所支配的咖啡館,

此處沒有黨派交鋒、宗教爭議、商業交易或學術討論,而只有以禮相待、

休閒、愉悅的交談氛圍。61然而,巴斯的咖啡館所呈現的樣貌僅是一種特 例,而非普遍的咖啡館現象,於巴斯之外的英格蘭其他地區的咖啡館即不 易看到類似的畫面。

60 Pamela Sharpe, “Dealing with Love: The Ambiguous Independence of the Single Woman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Gender & History, 11:2 (1999), 209-232. Richrd Grassby, The Business Community of Seventeenth-Century Englan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153.

61 The New Bath guide; or useful pocket companion, new ed. (Bath: R. Cruttwell, 1799), 39.

Peter Borsay, The English Urban Renaissance: Culture and Society in the Provincial Town 1660-1770 (Oxford: Clarendon, 1989), 249. John Toland, A Collection of Several Pieces of John Toland, 2 vols. (J. Peele, 1726), II,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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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咖啡館所舉辦的拍賣會,尤其是藝術品的拍賣會亦能見到中上階層 女性的身影。商人愛德華.米爾林頓(Edward Millington)即曾於巴爾巴多 咖啡館(Barbados Coffehouse)舉辦拍賣會,並為他的女性顧客安排座位。

而當倫敦的「拍賣季」(auction season)開始時,士紳家族中的男女成員亦 紛紛來到倫敦參與盛事,藉由參與拍賣會將心儀的作品購置回家,作為裝 飾家宅的展覽品。例如陸特蘭女士(Lady Rutland)即曾於1682所舉辦的拍 賣會中買進了幾幅荷蘭畫家彼得.萊利(Peter Lely, 1618-1680)的優秀畫 作。咖啡館拍賣會的舉辦除了能讓中上階層女性於此購買畫作外,亦能讓 她們身處優雅的藝術評鑑氛圍之中,培養對於「美感」的高尚品味。對此,

作家安娜.拉潘特(Anna Larpent, 1758-1832)即認為每一次到訪倫敦的拍賣 會都極具「教育性質」(educational)。62

然而,我們並不能根據拍賣會的參與情況,即推斷中上階層女性出現 於咖啡館為一種常態現象。咖啡館會根據拍賣會的舉辦而暫停原有的營業 項目,並開闢出男女均可參與的競標空間。如陸特蘭女士或拉潘特這樣的 中上階層女性現身於咖啡館僅是為了購買畫作或是評鑑畫作,而非為了與 男性顧客一同談論事務,並且當拍賣會結束之後,這群女士即離開咖啡 館。咖啡館拍賣會是一種特殊且具時效性的活動,在特定的場域和時間範 圍內,兩性得以共存其中。

儘管於上述所提的各種例子中,我們均能看到中上階層女性的身影,

但都僅為特例而不具普遍性與常態性,咖啡館似乎並不在中上階層女性的 理想社交場域名單之內,例如從皇家學會成員詹姆士.布理奇於1697年至 1702的社交活動記述中,我們即可看到他與妻子之間的差異。在布理奇詳 實的紀錄中,咖啡館是他多次造訪的地點,但布理奇夫人卻始終未曾伴隨 其右。於1697年10月1日的記述中,布理奇提到「我的妻子將我安置在湯 姆咖啡館」,而布理奇夫人則有她自己的社交拜訪行程。在拜訪行程結束 之後,布理奇夫人則回到咖啡館並和布理奇一同返家。此記述清楚地顯示

62 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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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布理奇夫人視社交拜訪為其日常活動核心,而布理奇則視光顧咖啡館為 其重要的生活樂趣。63

面對大多數中上階層女性不願造訪咖啡館的情況,如我們以「分隔領 域」(separate spheres)理論,即認定女性被限定於家宅事務的參與或進行 私人拜訪,而被男性排除於公共領域之外此論點作為解釋,似乎無法解答 問題。從公共事務參與的角度來看,女性的角色顯然不在公共場域的中心 位置;但從消費、休閒的角度考量,例如劇院、公園等公共場域的造訪,

女性卻趨之若騖。64從公共討論的功能看待咖啡館,的確能夠部份解釋咖 啡館由男性所支配的現象。但從消遣娛樂之性質來看,咖啡館理應能夠吸 引大多數中上階層女性登門光顧,而非呈現出前述所提之各種稀少特例。

於此,值得深究的點即在於,似乎存在某些因素讓中上階層女性對於到訪 咖啡館持保留態度。對此,我們或許可以從咖啡館裡下階層女性的角色來 探討此現象形成的可能原因。

相對於中上階層女性,我們似乎更易於看到下階層女性現身於咖啡 館。這群下階層女性多數是基於服務性質而出沒於咖啡館,例如販售新聞 的「叫賣小販」(hawkers)。藉由各種新聞的收集與兜售,「叫賣小販」將 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散播至咖啡館,再經由咖啡客的閱讀與討論,形塑不

63 轉引自: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250. 另,關於中上階層女性的社交拜訪,參見:Suasn Whyman, Sociability and Power in Late Stuart England: The Cultural Worlds of the Verneys 1660-1720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Ingrid H. Tague, Women of Quality: Accepting and Con-testing Ideals of Femininity in England, 1690-1760 (Woodbridge, Suffolk, U.K.; Roches-ter, N.Y.: Boydell Press, 2002), 182-183.

64 Robert Shoemaker, Gender in English Society, 1650-1850: the Emergence of Separate Spheres? (London; New York: Longman, 1998). Kathleen Wilson, Island Race: English-ness, Empire and Gender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Routledge, 2002), 40. Lawrence E.

Klein, “Gender and the Public/Private Distinction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Some Que s-tions about Evidence and Analytic Procedure,” Eighteenth-Century Studies, 29:1 (1995),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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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議題的論述。在復辟後的新聞文化發展中,這群「叫賣小販」的確扮演 著推波助瀾的角色。65

相較於「叫賣小販」,下階層女性更多且更普遍地是以「女咖啡館主」

(coffee-women)的角色出現在咖啡館。根據市政官員的統計,於1663年確 有兩名「女咖啡館主」:康希爾區的寡婦柏曼(Widow Bowman)和法靈頓內 (Farringdon-within)的寡婦艾倫(Widow Allen)。然而,實際開辦咖啡館的「女

(coffee-women)的角色出現在咖啡館。根據市政官員的統計,於1663年確 有兩名「女咖啡館主」:康希爾區的寡婦柏曼(Widow Bowman)和法靈頓內 (Farringdon-within)的寡婦艾倫(Widow Allen)。然而,實際開辦咖啡館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