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英格蘭咖啡館的禮儀文化
第三節、 咖啡館禮儀文化的推動:《閒談者》與《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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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作家大衛.嘉利克(David Garrick, 1717-1749)等均是座上賓。109
根據唐先生於《鑑賞家》中的描述,這群「溫文儒雅、學富五車」的 才子們於聚會中對「幾乎所有的文學派別進行檢視,熱烈討論每一部出版 著作或者劇院的表演」,有時也互相開著機智的玩笑,而唐先生自身亦藉 由參與討論而收穫甚豐。110由於咖啡館與劇院僅一牆之隔,故館內牆上總 貼滿了劇院的節目單,而「才子」們的談話亦時常圍繞在戲劇的評判上。
某位咖啡館常客曾於一份名為《倫敦信袋》(The London Packet)的報紙上 撰文指出,貝德福特的評論家們充當著測量新上演戲劇受歡迎程度的「戲 劇溫度計」(Theatrical Thermometer),「根據戲劇的優點或缺點,溫度計隨 之上升或下降,就如同普通的溫度計隨著寒暑情況上下浮動一樣」。而這 支溫度計的刻度往往包括「很棒」(excellent)、「不錯」(pretty well)、「還 行」(so-so)以及「糟透了」(excerable)等詞彙。111
於16世紀末至17世紀初期,「才子」群體「文雅」社交模式的形成與 運作,我們已從美人魚酒館與魔鬼館酒館的社交聚會中略見端倪,而於復 辟之後,在德萊頓、艾迪生等文人才子的引領下,此「文雅」社交模式亦 得以在威爾、巴頓、貝德福特等咖啡館延續下去,於談笑間建立風格各異 的文學討論圈。
第三節、 咖啡館禮儀文化的推動: 《閒談者》與《旁觀者》
無論是「雅士」群體還是「才子」群體,兩者都試圖在各色人群混雜
109 Aytoun Ellis, The Penny Universities: A History of the Coffee-Houses, 176-179. David Brandon, Life in a 17th-Century Coffee Shop, 53-54.
110 轉引自:John Timbs, Clubs and Club Life in London: with Anecdotes of its Famous Coffee Houses, Hostelries, and Taverns, from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to the Present Time, 333.
111 The London Packet, (8 November 1770). 轉引自: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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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咖啡館環境中建立起專屬於自身的「文雅」社交模式,並藉以鞏固群體 內部的相互認同。而由上述「菁英群體」所展現的「文雅」行為也成為其 他群體的仿傚對象,不僅逐漸形成格林伍德的「咖啡館規則」中所體現的 行為潛規則,亦逐漸將咖啡館轉變成《為咖啡館辯護》一文中所稱許的「文 雅學院」。但如果我們視格林武德的「咖啡館規則」為咖啡館「禮儀」行 為原則的建立,那艾迪生和斯蒂爾於18世紀初期所編撰的《閒談者》與《旁 觀者》兩份期刊則可視為咖啡館「禮儀」行為理論的建構:不僅針對言行 舉止的各種層面提醒讀者「不可如此」,亦讓讀者明瞭「為何不可如此」,
並在此基礎之上,視咖啡館為城市生活的重要環節及人際交往的重要媒 介,力圖以咖啡館的理想社交模式改善當代諸多不良社會風氣。
於前文中我們已看到,新聞與報紙的流傳、閱讀和談論為咖啡館文化 形成的重要因素之一,而隨著1695年「出版許可法」(Licensing Act)的廢 除,越來越多作家與出版商開設印刷廠並創辦期刊,而這些期刊也流傳於 咖啡館,成為咖啡客爭相取閱的對象。根據學者的描述,當代期刊的特性 包括:一、出版期數多且密集。二、期刊內容呈現作者的特殊或特定觀點。
三、與讀者(無論是虛構還是真實)之間的書信交流。四、期刊內容的主 體為論說式散文,而非時事新聞。112藉由這些特性的發展,期刊作者得以 將他們對國家政治或社會風氣的看法,利用期刊傳達給讀者,並藉由與讀 者的意見交流,建立作者於讀者群中的權威性並進而發揮其影響力。
由作家兼出版商約翰.丹頓(John Dunton, 1659-1733)於1691年所創辦 的《雅典信使》(Athenian Mercury, 1691-1697),即為17世紀末期最具代表 性的刊物之一。此刊物的內容在當代「風俗改革協會」(The Society for the Reformation of Manners, 1690-1738)的影響下以移風易俗為主軸,113廣泛談
112 Robert Demaria, ‘The eighteenth-century periodical essay’ in John Richetti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1660-1780 (CamCam-bridge, U.K.; New York: Ca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527-528. 吳偉,《格拉布街:英國新聞業往事》(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9),56-67。
113 「風俗改革協會」(The Society for the Reformation of Manners, 1690-1738)於1690年創 立,主要目標為導正與抑制褻瀆、性放蕩等社會不良風氣,並藉此重整國家整體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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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人際交往之各種層面,包括個人合宜的行為舉止、良好友誼的建立及男 女關係的建立等議題。《雅典信使》亦接受讀者的來信提問,並於下期內 容中回覆讀者,此種「問與答」的模式也讓期刊內容能更具針對性與深入 性。以咖啡館作為主要發售地點,也讓《雅典信使》緊隨咖啡館的腳步成 為深受士紳階層(gentry)、城市「中間階層」等群體歡迎的刊物。士紳階 層從中得知如何改善惡習,「中間階層」則從中習得如何像個士紳那樣行 事。114《雅典信使》成為18世紀期刊文學發展的重要開端,並隨著1709 至1710年代《閒談者》與《旁觀者》的創刊,期刊文學逐漸成熟並邁向繁 盛期,社會影響力也更顯深遠。115
「據稱,人是一種社交的動物」,約瑟夫.艾迪生於《旁觀者》期刊 第9期中論述道,人際社交的本能不僅是導致現代城市生活的首要原因,
亦是現代城市生活所導致的結果。艾迪生發現,只要有可能,人們總是分 化組合「形成一個個在晚上聚會的團體,而且這些團體總是冠以某某俱樂 部的名字」,人們參與聚會是為了共享友好和互惠的談話。艾迪生和斯蒂 爾認為,這種對社交和友誼的渴望成為現代城市生活創新且獨特的生活哲
秩序。詳述參見:Josiah Woodward, An Account of the Societies for Reformation of Manners (London: 1699). T. C. Curtis and W. A. Speck, “The Societies for the Refor-mation of Manners: A Case Study in Theory and Practice of Moral Reform”, Literature and History, 3 (1976), 45-64. Karen Sonnelitter, “The Reformation of Manners Societies, the Monarchy, and the English State”, The Historian, 72:3 (2010), 517-542.
114 Helen Berry, Gender, Society, and Print Culture in Late Stuart England: the Cultural World of the Athenian Mercury (Burlington, Vt.: Ashgate, c2003). Gilbert D. McEwen, The Oracle of the Coffee House: John Dunton's Athenian mercury (San Marino, Calif.: Hun-tington Library, 1972).
115 Robert Demaria, ‘The eighteenth-century periodical essay’ in John Richetti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1660-1780, 529-548. 另,關於《旁觀者》的文學形 式 分 析 , 參 見 : Scott Black, “Social and Literary Form in the Spectator”, Eight-eenth-Century Studies, 33:1(1999),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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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116「野蠻人往往過著一種遺世獨立的生活,封建社會的人們過著一種 壓迫與屈服的生活,而現代城市生活則全然不同,相互平等的人們以信任
(trust)、信用(credit)和友誼(friendship)為基礎,形成各種文明且優雅的社會關
係」,117而在艾迪生和斯蒂爾看來,此理想社會關係最充分的體現者即為 咖啡館和俱樂部,因此他們不僅根據這兩者的人際社交模式編纂期刊,同 時也設想整個社會都能像咖啡館一樣,顯現出平等、互信和友好的精神和 態度。
艾迪生和斯蒂爾合作編纂期刊之目的不僅在於改善社會風氣,同時亦 力圖營造理想的城市社會生活。艾迪生於《旁觀者》第10期中說道,其創 刊目的在於「哲學的城市化」(urbanize philosophy):「大家都認為蘇格拉 底把哲學拉下了神壇,把它帶到了人間,而我也希望終有一天,人們能夠 這樣說起我,認為是我把哲學從密室(Closets)和圖書館、從學校和學院中解 救出來,讓它生活在俱樂部和人群中間,出沒於茶桌左右,逗留於咖啡館 之間」。118
艾迪生於前述所提之「哲學」其理論根源來自沙夫茨伯里伯爵,安東 尼 . 阿 什 利 . 庫 柏 (Anthony Ashley Cooper, 3rd Earl of Shaftesbury, 1671-1713),於18世紀初期一系列著作中所提出的「道德論述」(moral discourse)——「斯文」哲學(polite philosophy)——此「道德論述」的要 點有三,一、「自我內在」的鍛鍊:教養(breeding)、道德(moral)與美學 (aesthetic)之間的相互聯結。二、「自我外在」的建構:合宜且得體的言行 舉止。三、我者與他者的交流:自我「內外合一」的個體藉由理想的相互 對話與他者共同形塑優雅的人際互動氛圍。身為輝格黨政治家的沙夫茨伯 里伯爵意欲在1688年「光榮革命」之後,於「文雅」觀的基礎上以「斯文」
哲學重新聯結菁英個體的「內在道德」與「外在行為」,並重新建構「菁 英群體」內部的相互認同,試圖導正宮廷腐敗、宗教狂熱(enthusiasm)所
116 The Spectator, No. 9 (10 March 1711), Ⅰ, 39.
117 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185.
118 The Spectator, No. 10 (12 March 1711), Ⅰ,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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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的政治與社會失序。119
儘管同樣身為輝格黨員的艾迪生和斯蒂爾繼承了這套「斯文」哲學,
但他們跳脫出沙夫茨伯里伯爵以「菁英群體」為主的規範框架,利用期刊 作為傳播媒介,在城市「中間階層」內以此「斯文」哲學重建整體社會秩 序。120於此,《閒談者》、《旁觀者》與《護衛者》成為學者所稱之為「改 良文化」(culture of improvement)的重要先驅,於文學和社會中提倡「斯 文」哲學。121他們認為「人性」(human nature)可以通過培訓而有所提昇或 改善,而「斯文」一詞不僅指涉社會的「菁英」群體,同時也意指一種達 到合宜言行規範的過程。122城市生活,特別是咖啡館裡的生活,將各色人 群匯聚在一起,透過相互的「仿傚」與「協調」,使粗野的行為舉止變得 細緻而有教養。
艾迪生和斯蒂爾的文章介紹並教導讀者如何在城市生活中實踐「斯 文」哲學:在某些文章中,他們嚴厲批判社會中各種不良風氣,譴責決鬥 行為(dueling)、放蕩不羈(libertinism)、粗俗話語、法式時尚的盲目追求、
對阿諛奉承的虛榮喜好、誇張造作的服飾等。而在某些文章中則大加讚揚
119 Lawrence E. Klein, Shaftesbury and the Culture of Politeness: Moral Discourse and Cul-tural Politics in Early Eighteenth-Century England. Lawrence E. Klein, “The Third Earl of Shaftesbury and the Process of Politeness”, Eighteenth-Century Studies, 18:2 (1984-1985), 186-214. Lawrence E. Klein, “The Rise of ‘Politeness’ in England: 1660-1714”. Ph. D.
diss.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1983), 401-655. Lawrence E. Klein, “Coffeehouse Civility, 1660-1714: An Aspect of Post-Courtly Culture in England”, Huntington Library Quarterly, 59:1 (1997), 30-51.
120 Trence Bowers, ‘Universalizing Sociability: The Spectator, Civic Enfranchisement, and the Rule(s) of the Public Sphere’, in Donald J. Newman ed., The Spectator: Emerging Dis-courses (Newark, Del.: University of Delaware Press, c2005), 150-170.
121 Peter Borsay, “The Culture of Improvement” in Paul Langford ed., The Eighteenth Centu-ry: 1688-1815 (Oxford [Englan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189.
122 Lawrence E. Klein, Shaftesbury and the Culture of Politeness: Moral Discourse and Cul-tural Politics in Early Eighteenth-Century England, 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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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行(virtue)、名譽(honour)、溫厚良善(good nature)與實美(true beauty)等價 值的重要性。對此,塞繆爾.約翰森評判這些內容廣博的文章為「批判的 箴言(precept of criticism)、創新的妙語(sallies of invention)、生活的描述(description of life)、道德的訓誡(lectures of morality)」。123整體而言,艾迪生和斯蒂爾寫作 這些文章的主要動機在於,藉由提高讀者對品味(taste)的評判能力,培養 他們的「斯文」觀。124對此,艾迪生提出了一些「培養和提高品味」的方 法,例如「閱讀斯文作家的作品」及「和斯文的英才(Polite Genius)談話」即 為相當關鍵的兩種。125誠如約翰森所言,人們可以通過這兩種方法,培養 自己「判斷行為是否得體」的能力,並消除日常對話中的摩擦與衝突。126 於此,對艾迪生和斯蒂爾而言,當代的咖啡館即為實踐「斯文」談話模式 的最佳場所。
於18世紀之際,倫敦開始以歐洲最大的城市之一和咖啡館最為流行的 城市享譽整個歐洲。甚至與古羅馬相比,英格蘭人依然認為倫敦在規模、
於18世紀之際,倫敦開始以歐洲最大的城市之一和咖啡館最為流行的 城市享譽整個歐洲。甚至與古羅馬相比,英格蘭人依然認為倫敦在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