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格蘭咖啡館文化的建立與發展
第二節、 從牛津到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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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桑蒂斯和比多爾夫，其他英格蘭旅行者也注意到了這些喝咖啡的公共 空間，例如1601年隨大使安東尼，雪利爵士(Sir Anthony Sherley, 1565-1635) 來到波斯的喬治．曼沃寧(George Manwaring)，在其旅行日記裡也寫到：「在 英格蘭，我們常去酒館，在朋友的聚會裡消磨時光；而他們在這裡有不錯 的屋子，在裡面賣咖啡」。18此外，根據葡萄牙商人佩德羅．塔謝拉(Pedro Teixeira, d. 1641 )的觀察，
[咖啡]在街頭公眾可前往的屋子裡出售，於是所有想喝的人都聚集 在那裡飲用，無論是大人物還是普通人都可以進去。他們按次序坐 好，滾燙的咖啡被端上來，裝在瓷杯裡，每杯大約有四五盎司。每 個人把咖啡端在手裡，將其吹涼並啜飲。19
城裡有著非凡地位的人物，諸如王公大臣、富商和禁衛軍，不僅在這裡與 普羅大眾會面，而且他們也以一種平和的姿態與一般人相處。「咖啡之前，
人人平等」，不僅所有顧客依照先來後到的次序得到咖啡，同時每個人亦 按次序入座，而非按照土耳其帝國的等級差序入座。
藉助歷史學者的記載與旅行者的描繪，我們看到咖啡在阿拉伯世界，
還有之後的土耳其社會中，不僅營造出一種「咖啡館空間」，亦形成一種 政治和文化訊息相互交流的特殊場合。而東方咖啡館文化的這些特性和功 能，亦間接影響了17世紀後歐洲咖啡館文化的發展。
第二節、 從牛津到倫敦
18 轉引自：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9.
19 轉引自：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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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牛津咖啡館
儘管「英格蘭第一家咖啡館出現在牛津」此論點於晚近受到質疑，20但 多 數 學 者 仍 傾 向 相 信 牛 津 文 物 研 究 者 安 東 尼 ． 伍 德 (Anthony Wood, 1632-1695)於1659年末所寫日記中的記載：一位名為尤德．雅各的猶太人 於1650年在牛津聖彼得(St. Peter)教區的安奇爾(Angel)開了一家咖啡館，
並且很快地就受到牛津大學學生和教職員的熱烈歡迎。21另外，根據伍德 的日記，一位名為亞瑟．蒂利雅德(Arthur Tillyard)的藥商，「在某些保王 黨人(Royalist)與部份自視為『雅士』(virtuosi)與『才子』(wits)的人之慫恿下」，
於1656年在牛津大學附近也開了一家咖啡館。22包括建築家克里斯多佛．
雷恩爵士(Sir Christopher Wren, 1632-1723)、造船專家彼得．佩特(Peter Pett, 1610-1672)、醫師湯瑪斯．彌爾靈頓(Thomas Millington, 1628-1704)、律師 提摩西．博德溫(Timothy Baldwin, 1620-1696)等人都是蒂利雅德咖啡館的 常客。23雖然關於1650年代牛津咖啡館的發展，我們所能掌握的資料不多，
但根據時人的記述，此時的咖啡館似乎更傾向接待特定的顧客群，並具有 某種對於一般大眾的「排斥性」(exclusivity)，不若後來發展的倫敦大眾咖 啡館，而更類似一種私人俱樂部(club)，24伍德對此即描述道：「一個俱樂
20 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29-30. Markman Ellis, ed. Eight-eenth-Century Coffee-House Culture, I. xxviii.
21 Anthony à Wood, The Life of Anthony à Wood from the year 1632 to 1672, Thomas Hearne, ed. (1772), 65.
22 Anthony à Wood, The Life of Anthony à Wood from the year 1632 to 1672, 85.
23 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90.
Edward Robinson, The Early English Coffee House: With an Account of the First Use of Coffee, 74-78. Aytoun Ellis, The Penny Universities: A History of the Coffee-Houses, 21-23.
24 包含大學學生、教職員以及專家學者。Peter Clark, British Clubs and Societies 1580-1800:
the Origins of an Associational Worl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David Al-len, “Political Clubs in Restoration London”, The Historical Journal, 19:3 (1976), 561-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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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被建立起來……諸多自稱才子的人在此聚會和互相奚落」。251660年代早 期，化學家彼得．史戴爾(Peter Staehl)也在蒂利雅德咖啡館組織了一個化 學學術俱樂部。此俱樂部網羅了諸多常聚於蒂利雅德咖啡館的牛津學者，
除了雷恩爵士、彌爾靈頓之外，亦包括數學家約翰．沃利斯(John Wallis, 1616-1703)、教士納旦尼爾．柯魯(Nathanial Crew, 1633-1721)、數學家湯 瑪斯．布朗柯(Thomas Branker, 1633-1676)、醫師瑞夫．貝斯厄斯特(Ralph Bathurst, 1620-1704)、醫師亨利．葉伯理(Henry Yerbury)、醫師湯瑪斯、
詹斯(Thomas Janes)、醫師理查．羅爾(Richard Lower, 1631-1691)等人。這 群專家、學者於咖啡館裡所進行的各種有關科學與哲學議題的討論，被認 為與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於1660年的建立有著直接的關聯性。26
牛津咖啡館的建立意味著一種新式社交場合的出現：一方面，有別於 酒館、啤酒屋等傳統社交場所，咖啡館沒有酗酒、犯罪等不良現象；另一 方面，相對於大學學術殿堂莊嚴肅穆的氣氛，咖啡館則提供牛津大學的學 生、教員們一個輕鬆自適，不受政治和宗教權威限制的交談空間。而新式 社交場合的出現也形塑了一種新式社交模式：有別於一般大眾都能登門光 顧的消費場所，牛津咖啡館的大門僅為學者、專家等知識菁英群體而開，
於館內所談論的議題亦具一定程度的專業性。儘管1660年代之後，咖啡館 文化的蓬勃發展象徵的是多元化的大眾參與，但由「牛津咖啡館文化」所 形塑的「排斥性」不僅仍舊在運作著，同時亦是咖啡館「禮儀文化」形成 的重要因素之一，而此點我們將於第二章中深究。
25 轉引自：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91.
26 Brian Cowan,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91.
Edward Robinson, The Early English Coffee House: With an Account of the First Use of Coffee, 77-79. Aytoun Ellis, The Penny Universities: A History of the Coffee-Houses, 24.
Antony Clayton, London's Coffee Houses: A Stimulating Story, 10. William H. Ukers, All about Coffee,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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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倫敦咖啡館
1652年，咖啡的腳步來到了英格蘭的首都倫敦。根據古物學家約翰．
奧博雷(John Aubrey, 1626-1697)的說法：
倫敦第一家咖啡館在康希爾區(Cornhill)的聖米歇爾巷(St. Michael’s Al-ley)內，面對著教堂。咖啡館是由一位地中海東邊國家的商人霍基
斯(Thomas Hodges)安排他的車夫包曼(Bowman)在那裡當老闆，大約在
1652年所開設。27
然而，細部的發展淵源似乎遠非上述那般單純。
1650年時的湯瑪斯．霍基斯是倫敦雜貨商行會(Grocers Company of London)的一名成員，這個行會裡的商人通過進口辣椒、藥品和葡萄乾等 商品賺錢。而霍基斯的經營規模更超出行會的規範，開拓了更賺錢的貿 易項目，不僅將英格蘭的羊毛衣、火藥和罐頭出口到土耳其，亦進口英 格蘭人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經由這樣的營運模式，霍基斯的財富迅速 累積，儘管有經營困難和利潤受損的時候，但其財富和影響力依舊沒有 縮減。財富同時也為霍基斯帶來名聲和地位，其不僅任職於東印度公司 (East India Company)委員會，亦是地中海公司(Levant Company)的董事會 助理。28
1651年，富有的霍基斯在家中迎來了年輕的商人丹尼爾．愛德華茲 (Daniel Edwards)。愛德華茲剛從安納托利亞(Anatolia)的士麥納(Smyrna) 回國，他從1640年代中期就一直在那居住，出身於一地中海富商家庭。愛
27 John Aubrey, Brief Lives, Richard W. Barber, ed. (Boydell & Brewer, 1982), 42-43.
28 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25. 其另一名稱為阿爾德曼．霍基 斯(Alderman Hodges)。參見：John Houghton, ‘A discourse of Coffee, read at a Meeting of the Royal Society’,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21:256 (September, 1699), 312. James Douglas, A supplement t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Coffee-Tree, lately published by Dr.
Dougla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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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華茲不僅擁有紡織服裝公司的權益，同時也是地中海公司的成員之一。
霍基斯希望藉由愛德華茲與其女的聯姻關係，建立兩大商人家族之間緊密 的互助聯盟。29
於士麥納生活期間，愛德華茲僱用了一位名為帕斯卡．羅西(Pasque Rosée)的希臘青年作為其僕役。由於羅西長期居住在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 士麥納，故不僅擅長沖煮咖啡，亦熟悉當地市場上所出售的各種咖啡豆。
1651年，當愛德華茲離開士麥納返回英格蘭時，他帶走的不僅是僕人羅 西，也包括喝咖啡的習慣，根據愛德華茲友人的記述，他曾「一次喝上兩 三杯（咖啡），每天兩三次」。1652年3月31日，愛德華茲與其女瑪麗．霍 基斯(Mary Hodges)完婚後，咖啡也被霍基斯用來招待前來洽談的商人朋 友。很快地越來越多人聚集在霍基斯家一起品嚐這個新奇的飲料，而咖啡 也「越來越多地在許多私人宅第中出現」。30
面對嚐鮮的「人潮」日漸湧向住所，愛德華茲回想起在士麥納時的生 活，他意識到倫敦人所缺少的已不是咖啡，而是土耳其人的咖啡館。他與 霍基斯均認為，或許可以比照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咖啡館，開設一家對公 眾開放的咖啡館，並且最終決定將此販賣咖啡的生意交給羅西來處理。經 過諸多考量，羅西與一不知名合夥人最終決定將咖啡館設立於離皇家交易 所(Royal Exchange)約百步之遙的聖米歇爾巷。他們將店堂佈置地如同市 場裡的貨攤，並佔據了教堂庭院內的其中一間棚屋。為了招攬生意，羅西
29 John Houghton, ‘A discourse of Coffee, read at a Meeting of the Royal Society’, 312.
James Douglas, A supplement t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Coffee-Tree, lately published by Dr.
Douglas, 27-28. Markman Ellis, The Coffee House: A Cultural History, 26-27. Edward Robinson, The Early English Coffee House: With an Account of the First Use of Coffee, 86-87.
30 James Douglas, A supplement t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Coffee-Tree, lately published by Dr.
Douglas, 28. John Houghton, ‘A discourse of Coffee, read at a Meeting of the Royal Soci-ety’, 312. Richard Bradley, The Virtue and the Use of Coffee, with Regard to the Plague, and other Infectious Distemper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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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運用其身穿地中海地區服飾的畫像當作招牌，以突顯其所售飲品的東方 異國味。31
圖一、帕斯卡．羅西，「飲用咖啡的好處」(The Vertue of the Coffee Drink)。
為了宣傳新開業的咖啡館，羅西製作了許多傳單，並派人到處分發。
傳單的標題為「飲用咖啡的好處」(The Vertue of the Coffee Drink)，內容首 先簡介咖啡的起源、製作方法與相關的風俗，然後用大量篇幅介紹和強調 咖啡的醫療效用：「治療眼瞼發炎、頭痛、咳嗽、水腫、痛風、壞血病、
預防孕婦流產。……提神醒腦，讓你精力充沛地應對一天的工作。……吃 晚飯時千萬不要喝咖啡，除非你晚上不想睡，因為咖啡能讓你在3、4個小 時內全無睡意」。32
儘管廣告內容略顯誇大，但仍舊吸引了眾多人潮。愛德華茲於地中海
31 James Douglas, A supplement t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Coffee-Tree, lately published by Dr.
Douglas, 29. John Houghton, ‘A discourse of Coffee, read at a Meeting of the Royal Soci-ety’, 312.
32 Pasqua Rosée, The Vertue of the Coffee Drink. First Publiquely Made and Sold in England, by Pasqua Rosee (London: s.n.1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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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時的舊識湯瑪斯．拉斯特爾(Thomas Rastal)，亦曾是羅西咖啡館的顧 客之一。而我們關於1652年羅西開設咖啡館的論據即憑藉拉斯特爾的說 法。33人們對羅西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他那差勁的英語，而其怪異的口音也 成為當時諷刺作家的嘲諷對象。在〈抨擊咖啡；或土耳其的婚姻〉(“A Broad-side against Coffee; or, the Marriage of the Turk”)一文中，匿名作者紀 錄了羅西的糟糕發音：「我沒有好英語！(Me no good Englash!)」。有趣的是，
羅西這一口亂七八糟的發音竟也成為咖啡館招攬顧客的賣點之一。34 羅西的咖啡館很快就門庭若市，但此盛況看在其他飲品競爭者，特別 是啤酒銷售商的眼中，卻相當不是滋味，於是他們以羅西並非倫敦自由市 民的身份為由，向市長寫了一封請願書。35羅西所面臨到問題即在於他不 僅不是英格蘭人，同時亦非倫敦自由市民，而這種法律身份只有被某個倫
羅西這一口亂七八糟的發音竟也成為咖啡館招攬顧客的賣點之一。34 羅西的咖啡館很快就門庭若市，但此盛況看在其他飲品競爭者，特別 是啤酒銷售商的眼中，卻相當不是滋味，於是他們以羅西並非倫敦自由市 民的身份為由，向市長寫了一封請願書。35羅西所面臨到問題即在於他不 僅不是英格蘭人，同時亦非倫敦自由市民，而這種法律身份只有被某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