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人話在菲律賓的語言接觸

菲律賓是多元語言國家，除了國內既有的豐富南島語言之外，亦有西班牙 及美國所留下的語言同時共存在菲律賓社會裡，咱人話亦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保存 著其漢語系的語音獨有性，卻也與其他語言接觸後產生了有別於原鄉的特殊性。

東南亞各國幾乎都有華人的足跡，單就菲律賓而言，全菲律賓有 51 省只有 巴塔尼斯省（Province of Batanes，即巴丹島）沒有華人（莊國土、劉文正，2009：

434），可見華人遍佈全菲。

華人早在 16 世紀即活躍在菲律賓的領土之上，但卻多是以外來者自居，直 到 1973 年馬可仕頒布《新國籍法》正式成為菲律賓的少數族群⁸⁸，就此確立身 分而紮根於菲律賓，已與其他族群有著共同的國家認同，而咱人話亦有著相同的 歷史，而且咱人話之於華人有著明確的身分表徵，因此除了華人自身對於咱人話 的語言忠誠度極高之外，也可能是因為咱人話是漢語語系的一支，而與菲律賓本 地的南島語系有所不同，因此才能更堅實地保存下來而使用至今⁸⁹。

在多元語言的菲律賓裡，菲律賓人本身即擁有自身的母語及英語作為雙語 使用者，而華人除了必須學習 Tagalog 語及英語之外，還有自身的母語咱人話，

至少已是三語使用者，若是加上後起的漢語，這也符合了李如龍（2000：5）對 於馬來西亞華人的研究，華人通常兼通 3-5 種語言，這是東南亞華人的共通性。

而這樣的共通性往往來自華人移民至該地皆有著相同的身分背景，是少數族群也 是被管理的族群，因此華人勢必需要學習該地更普遍、更強勢的語言才得以較快 速地融入當地社會

但兩國華人有共通性卻也有相異性。菲律賓華人異於馬來西亞華人的部分 在於，馬來西亞的華人多半會在句子中間進行語言轉換，交雜著母語、馬來語及 英語等語言，但菲律賓華人卻不會因為兼通多語言而頻繁地進行語言轉換，仍然 可以在完整句子裡面以單一語言完成表達 ，這個特點正是 語言學家文萊奇

（Weinreich）探討雙語社會裡「理想的雙語人士」⁹⁰。

88 於本文第三章第二節及第五章第一節皆有對此詳細討論，在此略而述之。

89 李如龍（2003：23-24）：「閩粵客三種方言都有不少移民到東南亞各國謀生，大多是同當地原 住民混居的，那裡的南島系諸語言都和漢語方言迥異，這正是使三種方言固守下來的重要原 因。」

90 徐大明、陶紅印、謝天蔚（1997：176）：「語言學家文萊奇（Weinreich 1953：73）曾經說過，

理想的雙語人士應該是這樣一種人，『他們根據語言情境（如交談對象、話題等等）來轉換語 言，而不是在同一語言情境中轉換語言，更不是在一句話中間轉換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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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多語化的國度之下，咱人話自然會與其他語言有所接觸，而語言接 觸的過程中，每個詞彙都有著不同速度的借入進程，其語言借入過程並不是靜止 的，而是動態的。下圖為方欣欣（2008：25）語言接觸的三段兩合論⁹¹示意圖：

圖 9：語言接觸的三段兩合關係圖

每個詞彙根據不同的速度進入接受語裡，因此有的正進入接觸階段，而有 的詞彙已經成為固有詞，成為接續階段的詞彙。在菲律賓的華人多數擁有多語能 力，有的詞彙甚至是「一詞彙多語選用」的情形共存並用，例如：「香蕉」可以 是咱人話的「kiq33 tsio³³」（弓蕉）、Tagalog 語的「saging」也可以是英語的「banana」；

但也有詞彙是直接借入咱人話裡而共同使用，例如：「玉米」多數華人以 Tagalog 語的「mais」作詞彙名稱，因此在本節各列表格裡，會逐一呈現咱人話裡借入各 語言的詞彙使用情況。

西班牙語是西班牙殖民菲律賓 333 年來留下的重要語言；英語是美國殖民 時期引進的語言亦是目前菲律賓明定的官方語言；Tagalog 語是菲律賓建構國家 語言的基礎也是與華人在菲律賓互動最多的南島語言，因此本節以咱人話與此 3 語的接觸時所產生的詞彙互動作討論對象。

91 方欣欣（2008：8）：「三段即是語言接觸、接納、接續三個階段；兩合即語言由接觸到接納的 交接過程、由接納到接續的交融過程。」（2008：25）：「初始階段的交接傾向於發生的接觸階 段；深化階段的交接是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接納階段；借詞被正式接納進入本國語言之後，便 開始進行初始交融；借詞與本國語言深入交融之後，便開始進入接續階段。」

（一）咱人話與西班牙語

西班牙殖民菲律賓留下最大的影響即是將天主教帶進菲律賓，而菲律賓自 身也將「天主教菲律賓化」（施雪琴，2007）。早期傳教士所接觸到的華人即是以 咱人話為主要使用語言的族群，傳教士為此紛紛制訂相關的教義手冊，期望向華 人傳教，因此咱人話在菲律賓的最早文獻亦是與宗教相關的書籍。

除了本文第二章討論 1973 年方豪的〈明末馬尼拉華僑教會之特殊用語與習 俗〉裡整理了相關西班牙文名詞的譯音以及兩書裡西班牙文名詞釋義等詞彙，也 為其特殊用語作一詳細的討論以外，方豪早在 1959 年時即已發表相關詞彙用語，

闡明這類文獻的珍貴價值，方豪（1959：75-76）：

本書所用譯名，幾乎完全和今日天主教通行譯名不同，我們可以說這是中 國天主教在羅明堅和利瑪竇系統以外的一種譯法，而且可以說是已經是

「絕譯」，不再有人採用了。

(3) 稱「主」為「本頭」。上文所引「此一位本頭」即此一位主宰；「本頭 寮氏」即主天主。稱「吾主」為「咱本頭」或「俺本頭」。

這類的宗教用語已超過 400 年的歷史，隨著時代的演變發展出不少新的語 意，例如「女中」（女子學校）或是「一中」（男子學校）的概念，華人以「Male 學堂」（Maleo11 te¹³）及「Bale 學堂」（Bale o11 te¹³）作詞彙，「Male」指的是 天主教修女之意，原為修女學校但因為成員皆是女性的緣故，因此引申為女子學 校，而「Bale」則是指神父之意，亦引申為男子學校。又如「乾爹、乾媽」亦是 以「Bale、Male」作引申，將乾爹稱為「公 Bale」（k0³³Bale）、乾媽稱為「公 Male」（k0³³ Male），由此可見天主教雖然不是華人的主要信仰，卻也深受影響，

教育機構及親屬稱謂皆以「Bale、Male」作構詞要件。

對於天主教有正面的詞彙，自然也會以此作為負面的罵語。西班牙以宗教 的方式殖民菲律賓，不論是用利誘或是威脅的方式，皆期望將華人納入天主教的 體系裡，而 Mestizo Sangley 族群也在這樣的氛圍下誕生並壯大，但仍有少數華 人仍以堅持固有的宗教信仰，因此特別厭倦有關於天主教相關的事物而衍伸出罵 語。例如：「五跤个」（g033 ka³³e⁵⁵）即是華人專門指罵西班牙神父的用語，亦 指除了身體軀幹的四肢以外，神父又是男性，因此取名為「五跤个」，表示對神 父的謔稱。甚至以「五跤出現」（g033 ka³³ tsut³⁵ hian⁵³）來表示某人做壞事 而被曝露出來之意，而這樣的人不一定要限定是神父，只要是做壞事的人 皆可以此形容，可見在華人心中對於神父的印象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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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西班牙殖民時期為了統管華人而設有「甲必丹」（Capitan）制度，是 華人社會理的最高統領其地位崇高。但目前在菲律賓社會裡的「甲必丹」其地位 大為降低，其公權力範圍行使在菲律賓最小的行政單位「Barangay」，其職位約 略等同於台灣的村里長，這個「甲必丹」原指華人的最高統領，但現階段已轉變 為「不分華人或菲律賓人，在特定某一小行政範圍的最高統領」。

除了在宗教體系上發展出新的詞彙之外，西班牙語亦留在菲律賓的平常生 活裡，如「蘋果」英文稱為「apple」，但 Tagalog 語卻選用西班牙語的「mansanas」

作為主要使用詞彙，而在咱人話裡亦有如此現象，意即即使英文的「apple」在 世界上廣泛使用，但可能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類的水果時期使用名稱為西班牙語，

因此直到現今仍以「mansanas」作為主要使用詞彙，而這樣的現象在咱人話裡 亦是如此，雖然能以「蘋果」（pia¹¹ k0⁵⁵）作為詞彙名稱，但在慣用上仍以西 班牙語為主。而這類的水果包含「鳳梨」跟「芭蕉」在 Tagalog 語及咱人話裡有 著相同的現象，皆選用西班牙語的「piña」及「siñorita」，而非英文的「pineapple」

及「plantain」。

西班牙即使在 1898 年離開菲律賓，至今已超過 100 年，但西班牙留下的資 產對於菲律賓社會仍是非常重要的一環。若是就語言而言，早期的文獻史料具有 絕對的重要性，但若是以現代社會而言，西班牙語的影響力多數在有關於宗教相 關的詞彙。

（二）咱人話與 Tagalog 語

Tagalog 語於 1935 年成立菲律賓自治政府之際，經過國內各語言的決選，

最後與宿霧語（Cebuano）進行最後的比較進而脫穎而出成為代表菲律賓的國家 語言，主要勝出的原因在於 Tagalog 語是首都的語言，而非使用人口數多寡而獲 勝（蔡惠名，2014B：115），1946 年菲律賓正式獨立之後，也確立了 Tagalog 語 的語言地位。

在 Tagalog 語成為國家語言之前，Tagalog 語主要是分佈在大馬尼拉地區，

華人因為西班牙殖民政府規定必須限制住居，即使開放居住自由之後，華人仍有 6 成聚居在大馬尼拉地區的（Metro Manila），4 成則散居於菲律賓各地（張詠涵，

2009：19），因此多數華人接觸到的語言是 Tagalog 語，雙語之間的語言接觸早

在西班牙殖民前期即產生⁹²。

根據 Garland Cannon（1988）〈Chinese Borrowings in English〉的研究，將 英文裡的漢語借詞分作 4 級，依照借入之後被接納的程度作區分，第 1 級屬於未 被完成吸收的借詞，需要多加附註；而第 4 級的借詞表示該詞彙不但被該語接受，

更成為該語詞典裡收錄的詞語，成為最為穩定的一級。

而這樣的分類標準，亦能作 Tagalog 語與咱人話詞彙接觸上的區分標準，雙 語之間皆有極為穩定的外來詞，直接成為該語言說明某意涵的詞彙，或是取代原

而這樣的分類標準，亦能作 Tagalog 語與咱人話詞彙接觸上的區分標準，雙 語之間皆有極為穩定的外來詞，直接成為該語言說明某意涵的詞彙，或是取代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