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中國及台灣三國四語的詞彙比較

一個語言可以同時存在許多不同的地域，在不同的地域裡就會產生不同的 語言變體，例如英國英語、美國英語、澳洲英語、印度英語等，因為這些都是在 各自國家裡所使用的英語變體，因此將此變體稱為英語的國際變體¹¹⁰，而這樣的 國際變體並不會只出現在單一語言的使用範圍上，只要是具有相同原理的語言皆 是屬於國際變體的範疇，因此將此概念運用在本文裡，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閩南語，

包含台灣台語、中國閩南語、菲律賓咱人話或是新加坡福建話都是閩南語的國際 變體，有其共通性卻也有其特殊性。

本文選用中國的泉州話及晉江話，主要是因為咱人話的語言底層來自晉江 話，而其語音系統裡亦有泉州話的痕跡；選用台灣的鹿港話，主要是因為鹿港話 在台灣的閩南語當中被當作泉州腔的代表（張屏生，2007A：10），綜合起來便 是三國四語的閩南語詞彙比較。

本節分作二部分進行討論，第一部分主要在語音特點以及有無介音/i/的討 論，第二部分則是四語詞彙上的討論，包含詞形、音讀、詞義等面向。

（一）語音

1. 音系特點的詞彙

本文收錄咱人話詞彙約莫 1,600 詞，無法逐一討論詞彙裡的語音現象，因此 以本章第一節第四點〈咱人話的音系特點〉裡的 15 韻類找尋適當的詞彙作四語 語音的比較¹¹¹。

110 張興權（2012：3）：『國際變體』有的叫做『跨境語言』或『國別變體』，我們採用英國語言 學家克里斯特爾所使用的術語『國際變體』。由於中國與新加坡和菲律賓是不同的國家，所以 中國漢語與新加坡、菲律賓漢語（華語）並不是地區變體，而是國際變體。」陳松岑（2001：

63）：「只要一組語言項目具有類似的社會分布，它就有資格被稱為一個語言變體。」

111 此詞彙表格根據張屏生（2007C）、王建設、張乾荔（1994）、陳苗主編；庄維坤副主編（1994）、

《泉州市志》（2005）等書籍裡的詞彙與咱人話作比較，其中聲調標記各有不同，為使表格清 楚呈現語音差異，筆者將聲調標記皆轉寫為 IPA 標寫規則。另，本表格根據咱人話記有的詞 彙製作而成，因此有些無法在各方言點裡找尋到相同的詞彙，因此僅標記該字例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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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5：四語 15 音系特點的語音比較

韻類 韻母 漢字 咱人話 泉州話 晉江話 鹿港話 1 居居 i 箸 ti⁵¹ t⁴¹ ti³¹ t³³ 2 居龜  ^歷「史」 liak₁ s⁵⁵ s⁵⁵ si³³ s⁵⁵ 3 科伽 e 「火」螢 he₁₃ iã¹³ he₃₅ iã¹³ he₃₅ iã¹³ hɘ₃₅kim₃₃k0³³

e 郭 ke⁵ k⁵ ke⁵ ke⁵ 4 飛檜 ui/ ui ^流「血」 lau11 hui⁵ hui⁵ hui⁵ hui⁵ 5 雞稽 ue 「雞」母 kue33 bu⁵⁵ kue³³ kue³³ kue³³

ue ^冬「節」 taq33 tsue⁵ tsue⁵ taq33 tsue⁵ taq33 tsue⁵ 6 杯稽 ue/ ue 「買賣」 bue13bue⁵¹ bãi⁵⁵ bãi⁴¹ bue⁵⁵ bue²¹ bue⁵¹ bue³³ 7 恩巾 un 「銀」行 gun₁₁ haq¹³ gun²⁴ gun²⁴ gun₁₁ haq¹³ 8 關觀 uĩ 縣 kuĩ⁵¹ kuĩ⁴¹ kuĩ⁴¹ kuan³³（kuan³¹）

9 青更 ĩ 破「病」 pua⁵⁵ pĩ⁵¹ pĩ⁴¹ pĩ⁴¹ pua⁵³ pĩ³³¹ 10 箱薑 iũ 薑 kiũ³³ kiũ³³ kiũ³³ ktu³³ 11 熋經 uĩ 尾「指」 be₁₃ tsuĩ⁵⁵ tsuĩ⁵⁵ tsuĩ⁵⁵ be35 tsuĩ⁵⁵ 12 卿經 i 丁 tiq³³ tiq³³ tiq³³ tiq³³

an 「釘」仔 tan₃₃ nã⁵⁵ tan³³ tan³³ tan₃₃ nã⁵⁵ iak 竹 tiak⁵ tiak⁵ tiak⁵ tik⁵ 13 毛褌 e 煮「飯」 tsi13 pe⁵¹ pe⁴¹ pe³³ pe³³ 14 鉤姑 io 躼 lio⁵³ lio⁴¹ lio⁴¹ lio²¹（ lo²¹） 15 風公 ua 風 ^33 ³³ ³³ 0q³³

上列表格共 15 韻類 19 詞彙，主要是因為有些韻類有分平聲及入聲，但仍 屬於同一韻類裡的音韻，因此仍以 15 類為基準。四語之間的音韻特色可分為 4 類作說明：

1. 四語的詞彙說法及聲調皆相同的有「飛檜韻」、「雞稽韻」、「恩巾韻」、「青 更韻」、「箱薑韻」、「熋經韻」、「卿經韻」及「鉤姑韻」8 類，即使在不 同國家有著不同的語言接觸及語音變化，仍有超過半數相同，可見其語 音穩定性。

2.「居居韻」、「杯稽韻」及「科伽韻」的喉入韻共 3 類與晉江話說法相同。

3.「居龜韻」及「毛褌韻」與泉州話說法相同。其中「毛褌韻」的詞形皆

為/e/，但咱人話與泉州話皆為高降調，而晉江話與鹿港話則為中平調，

因此將此韻歸類作與泉州話相同。

4. 「科伽韻」、「關觀韻」、「風公韻」及「卿經韻」的入聲調則是咱人話、

泉州話及晉江話說法皆相同，並且一致地與鹿港話說法不同，其中「科 伽韻」不止是說法不同，本文所列舉的「螢火蟲」，鹿港話也與三語不 同，唸為/ hɘ35kim33k0³³/，其詞形較接近台灣普通腔的說法「火金姑」

/hue55 kim33 k0⁵⁵/。另外，鹿港話的「關觀韻」有 2 讀，但仍依第 1 讀 法為主，因此將此 4 韻歸作同一類。

由此 15 韻類的詞彙比較可以得知，四語皆是泉州腔系的語言，有 8 韻類是 四語皆相同。3 韻說法與晉江話相同、2 韻與泉州話相同、4 韻同時與泉州話、

晉江話相同，但沒有任何一類是咱人話與鹿港話單獨相同。

因此從上所述，咱人話的音系特點與晉江話最接近、泉州話次之，與鹿港 話差異最大。而泉州話與鹿港話除了四語相同的 8 韻類以外，僅有「科伽韻」的 喉入韻相同¹¹²，但就 15 韻類而言，鹿港話與泉州話共有 9 韻類相同，因此鹿港 話在台灣的閩南語當中被當作泉州腔的代表其來以自。

2. 介音的比較

張屏生（1996）的研究是以同安腔音系的各方言點作語音詞彙比較，在「介 音/i/的有無」列舉了 7 字¹¹³作比較，提及（1996：154）：「同安、金門、馬公、

西嶼、湖西多半沒有介音/i/，蘆洲、大同有介音/i/，後寮部分有介音/i/，部分沒 有介音/i/。」王桂蘭（2010）討論淡水同安腔時也列舉 5 字¹¹⁴作「介音/i/的有無」

的比較，並提及（2010：32）：「中國同安字例裡，多唸為無介音，來到台灣本島，

台北全都有介音，淡水只剩一個詞彙是沒有介音的，越接近台北中心的地方，介 音數量越多，有可能是受到台灣普通腔的影響。」

112 張屏生（2007A：11）：「如果是單一語料，音位化以後要記哪一個符號，問題不大。但是如 果是要把幾種語料擺在一起的話，會容易使人產生錯誤的對應，所以筆者才把台南的央元音 音位化為/ə/，把偏泉腔『科』韻的例字記成/ɘ/。有些學者認為/ɘ/太不常見，還是用/ə/比較恰 當。」由這段話/ɘ/與/ə/是同音位，因此可將此韻類當作是泉州話與鹿港話相同的韻類。

113 張屏生（1996：200-201）：「褿/tsau5/、撨/tsiau5/、針/tsam1/、鉎/san1/、雙/sa1/、同/sa5/、

摔/sak4/。」

114 王桂蘭（2010：31）：「針/tsam⁵⁵/、鉎/san⁵⁵/、雙/sa⁵⁵/、汁/tsap/、摔/s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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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以上語言點可以了解，這 7 個字無介音/i/是泉州系的語言特色之一，

是故本文將於本章第一節討論咱人話音系特點時，將泉州話、晉江話及鹿港話一 併比較，在此也將四語製成有無介音/i/表格，並在綜合表格裡呈現 3 詞彙。

表 36：介音/i/的有無

針/(i)am/ 雙/(i)aq/ 汁/(i)ap/

咱人話 tsam³³ sa³³ tsap⁵ 泉州話 tsm³³ q³³ tsap⁵ 晉江話 tsam³³ q³³ tsap⁵ 鹿港話 tsam³³ q³³ tsap⁵

從上列表格可知，四語 3 詞彙皆無介音/i/，其語言現象非常穩定。除此之 外，咱人話裡的「囝 」唸為「kã³³」；「仝 」唸為「saq¹³」；「摔」（摔倒之意）唸 為「sak⁵」。如上所述，有些泉州系的語言點在這些例字裡已陸續唸為有介音/i/

的說法，但咱人話這個語音特色仍穩定存在。

（二）詞彙

詞彙、語音和語法是語言中，常被分做探討的三個方向，缺一不可。其中，

詞彙是人們生活中經驗的累積與反應，葛本儀（2001：1）提到：「早在 50 年代，

斯大林就已經指出，『拿詞彙本身來說，它還不是語言，它好比是語言的建築材 料。』」雖然建築材料的本身並不能代表是一整棟房屋，但若沒有這些基礎的建 築材料，那麼房屋也無法順利建成，而詞彙在語言中的意義即是如此。

分佈在不同地區的語言變體，指稱同一概念的詞彙自然隨著當地環境的影 響而有所不同。但不代表著每一詞彙因此改變，如偏泉系的特殊詞彙「通懷仔

（口袋之意）」（t0³³ kui¹³）、「螳螂」（t0¹¹ b0¹³）、「清明節」（tsuĩ³³ miã¹³），

本文所討論的四語其發音、詞形、詞義皆相同。

本節就詞彙不同的部分分作「詞形相同，詞義不同」、「詞形不同，詞義相 同」、「詞形相同，音讀不同」以及「咱人話特殊詞彙」四個部分並列舉幾例詞彙 做討論。

1. 詞形相同，詞義不同

（1）.「司機」

咱人話的說法為「車頭」（tsia³³ tau¹³）；泉州話為「司機」（s³³ ki³³）；

鹿港話為「司機」（s³³ ki³³）、「運轉手」（un11 tsuan13 tsiu⁵⁵）。泉州話與鹿港話的

「司機」首字元音不同外，其他皆相同，但台灣鹿港話因為受到日本殖民統治的 影響，而出現「運轉手」（うんてんしゅう）的說法。

特別的是，台灣的「車站」唸為「車頭」（tsia³³ tau¹³），不論是火車站或 是公車站，皆能使用「車頭」來指稱，這與咱人話所指稱的「車頭」為司機有著 不同的意義。

（2）.「小呂宋」

在菲律賓華人所指稱的「小呂宋」（sio₁₃ li₁₁ s0⁵¹）是指早期的新加坡；但 在晉江話的「小呂宋」（sio₁₃ li₂₂ s0³¹）是指菲律賓或是呂宋島之意，與菲律賓 華人所指稱的地點不同。

可能菲律賓華人已位在「呂宋島」本地，因此將同為華人移民但其腹地較 小的新加坡認為是「呂宋第二」因此稱之為「小呂宋」，但菲律賓華人回到中國 閩南地區時，則會自稱為「呂宋客」（lu₅₅ s0¹¹ ke⁵），指的即是往返菲律賓的 華人。而中國本地的人們皆在原地，認為「呂宋」指的即是南洋地區，因此將菲 律賓指稱為「小呂宋」，而「大呂宋」指的是印尼。

2. 詞形不同，詞義相同

（1）.「橡皮擦」

咱人話的說法有 3 種，分別「橡奶擦」（tsiu³³ nĩ33 tsat⁵）、「鉛筆拭」（iam11

pit5 tsit⁵）、「拭拭」（tsit¹ tsit³）；泉州話為「橡奶擦」（tsiũ²² lin³³ tsit⁵）；晉 江話為「樹柅拭」（tsiũ⁴¹ nĩ³³ tsit⁵）；鹿港話為「拭仔」（tsit⁵ la⁵⁵）。

漢字的選用上雖有不同，但第一種指稱方式為「橡奶擦」，其四語語音相近，

第一字「橡」、「樹」差別在於有無鼻化韻；第二字「奶」、「柅」是聲母上/n/與 /l/的差別；第三字「擦」、「拭」則是元音/a/與/i/的差別，但此 2 字皆是「擦」的 意思，因此「橡奶擦」在 4 語語音的差異性不大，若是以構詞的方式來看皆屬 於「賓述式複合名詞」¹¹⁵。

咱人話第二種指稱方式為「鉛筆拭」，主要是以功能取向命名「擦掉鉛筆所 寫出的線條」，與第一種構詞方式相同。第三種指稱方式為「拭拭」，主要是將

115 盧廣誠（2003：46）：「這類複合詞的賓語名詞出現在述語動詞之前。所構成的語詞通常是食 物、工具或用品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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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動詞重疊以作語詞上的轉類¹¹⁶成為代表橡皮擦的名詞，這樣的構詞方法與 鹿港話的「拭仔」相同。

「橡皮擦」在詞形上有些許不同，詞義相同，而其構詞方法主要是以 2 種 方式來呈現。

（2）. 「蝌蚪」

咱人話唸「蝌蚪」（kə³³ tiə⁵⁵）；泉州話的「蝌蚪」唸為「烏胿魚」（³³ kui³³ h²⁴），小青蛙唸為「 䗋」（am²⁴ bui²⁴）；鹿港話唸為「 梅仔」（am₁₁ mũi₁₁ a⁵⁵）。

咱人話唸「蝌蚪」（kə³³ tiə⁵⁵）；泉州話的「蝌蚪」唸為「烏胿魚」（³³ kui³³ h²⁴），小青蛙唸為「 䗋」（am²⁴ bui²⁴）；鹿港話唸為「 梅仔」（am₁₁ mũi₁₁ a⁵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