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存不易的咱人話
第三節 掀起波瀾的「華語熱」
西元 1912 年中華民國56成立後，隨即在隔年確立「國語」為北京話作為語 言基礎所制定的語言，1926 年傳入菲律賓華校逐漸成為教學語言之一，姑且不 論學習成效如何，中華民國對於海外的華語教學起步遠遠早於中華人民共和國。
但真正掀起一陣波瀾的卻是在近年來中國經濟起飛後，形成一股「大國崛起」的 旋風，自 2004 年開始廣設「孔子學院」57，大力推廣簡體中文及全世界唯一認 可拼寫漢語的《漢語拼音方案》58，期望漢語不僅僅是全世界最多人口數的母語，
而是如同英語一般成為最多使用人口的國際語言。
菲律賓政府也感受到這股「華語熱」旋風，因此在 2010 年 7 月 14 日菲律 賓議會第 194 號決議案通過，將漢語正式列為菲律賓高等教育語言選修課程；
2011 年 1 月菲律賓教育部則通過將漢語正式列為外語選修課程（章石芳，2011：
159）。菲律賓將漢語作為外來語，成為官方所認定的外語課程之一，菲律賓華人 則認為不論是漢語或是咱人話皆是華人的語言，而台灣華語/中國漢語一直以來 都是書面語的使用語言，因此也樂見漢語成為具有官方效力的外來語。但這也引 起華人社會裡對於「共通語」的一番論戰，究竟是要維持「漢語是書面語，咱人 話是生活共通語」的雙語並存模式，還是要改為「不論是書面語或是生活用語皆 為漢語」的單語模式。
56 中華民國建立於 1912 年，此時的台灣正處於日本統治時期（1895-1945 年），與中華民國無關。
直至 1949 年國民政府戰敗遷都來臺，結束「中華民國在中國」（1912-1949 年）的統治時期。
1949 年之後中華民國在台灣延續其法理統治，但就台灣的地位而言，仍多所爭議，然這並非 本文所探究主要內容，因此就以現況而言，華語是台灣的官方語言。本文內只要提及有關於 中華民國的相關年代，1949 年所實施的相關華語法案皆是在中國所決策，1949 年之後至今則 是在台灣。
57 陳建瑋（2014）：「2006 年，美國開始把中文納入大學先修課程，2012 年超過一萬名中學生報 考，目前全美共有超過 600 所大學開設專業中文課程、二千多所中學將中文列為選修。中國 自 2004 年起，在海外廣設「孔子學院」推廣簡體中文，截至 2012 年中國已在 120 個國家及 地區，設立了四百多所「孔子學院」及六百多所中小學孔子課堂；相較之下，台灣在海外僅 有 3 所台灣書院及 64 處華語文數位學習中心，規模相差甚遠。韓國則有超過半數大學、約 200 所開設中文課程，在首爾以中文為第二外語的中學就有 196 所，此外，每年還有六萬多 人出國學中文。」參考《台灣光華雜誌》電子版。（2014.03.08 查詢）
58 李宇明（2010：116）：「1977 年 9 月，聯合國第三屆地名標準化會議在雅典舉行，《漢語拼音 方案》被認定為中國地名羅馬字母拼寫法的標準。1982 年 8 月，國際標準化組織正式發出 ISO 7098-1982《文獻工作－中文羅馬字母拼寫法》，《漢語拼音方案》成為拼寫漢語的國際標準。」
67
在華人社會裡，不只「語言」產生論戰，使用「文字」的爭議也隨之而來。
中國推行的漢語使用的文字為簡體字59，台灣在海外所推行的華語則是使用繁體 字，造成菲律賓華人對於「語言、文字」的任意選用，這樣的反應第一時間即出 現在華校教學裡，造成教學使用語言與文字的混亂，直至現今仍爭論不休。而筆 者藉由 2010 年、2011 年前往菲律賓時，參訪華人相關社團，如學校、會館、教 會以及出版業等，再於 2015 年於菲律賓基督教靈惠學院任職一年，實際進入菲 律賓社會了解華人使用語言現況，也探討雙語之間的競爭與合作，將於本節逐一 說明。
（一）華校的語言使用現況
華校自 1899 年開辦以來，皆使用咱人話作為教學語言，1926 年引進中華民 國的「華語」、1993 年引進中國的「漢語」，造成同樣都是「華族語言教學」，但 其內涵卻具有極大的落差。而最大的差異性，則具有下列 5 項：
1. 要遵循中華民國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教學體制？
2. 要以繁體字還是簡體字作教學文字？
3. 要以注音符號還是漢語羅馬拼音教學作拼音系統？
4. 要以咱人話還是漢語作教學語言？
5. 要以第一語言或是第二語言的方法作教學主軸？
首先，單單是第一個問題就足以讓華人爭論不休。孫中山能夠推翻滿清建 立中華民國，有很大的助力是來自於當時候的海外華僑，因此中華民國成立之際 即認定「華僑為革命之母」，也採取以血統主義兼併出生地主義60的國籍法讓華 僑自然擁有中華民國國籍，而華僑亦可選擇是否需要取得所居住地的國籍，而這 一類人成為擁有雙重國籍的族群。相反地，1949 年國共戰爭結束之後，「中國代 理人」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並於 1955 年提出中國人民不應擁有雙重國籍，並
59 姚亞平（2006）提及 20 世紀 50 年代周恩來在《當前文字改革的任務》確立精簡漢字筆畫以 利廣大中國人民。隨後 1956 年提出第一批簡體字表；1964 年中共國務院公告「簡化字總表」，
共 2,236 字。1976 年文革結束，1986 年由「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改組成的「國家語言文字 工作委員會」，重新修訂簡化字總表，並頒布《現代漢語通用字表》，以此為正式版本，若有 缺漏則逐一修訂，通行至今。參照姚亞平（2006）。
60 何蕙瑛（1979：7-9）：「我國國籍法第一章第一條第一、二款規定，（一）生時父為中國人者；
（二）生於父死後，其父死時為中國人者，均屬中華民國國籍。縱令僑居海外日久，其在僑 居地養育子子孫孫，也皆由於血統相傳的關係，永久保有我中華民國之固有國籍。但外人或 無國籍人出生於其國內而備有一定條件者，也能取得其國籍。」
鼓勵當地華僑入當地國籍。因此，對於海外華人而言，與孫中山共同推翻滿清以 及國籍法的認定，海外華人對於中華民國具有更多的好感61。即使 1949 年中國 改朝換代，但對於菲律賓華校的教學體制仍然效忠中華民國，直到 1975 年菲律 賓與中國建交，並承認「一個中國」的原則之下，與中華民國斷交，華人也因此 考慮著其華校教學是否應該延續遵循中華民國體制。直到 1993 年菲律賓華人確 定將中國的漢語教學體制也納入華校教學體制裡，但因這屬於華人內部的教學選 擇，華校可以自行決定其使用華文教材，這也造成目前華校的華文教材混亂的主 要原因。
第 2 點繁體字及簡體字的競爭以及第 3 點注音符號或是漢語拼音系統的競 爭，則是跟隨著第 1 點「遵循何種體制」有著連動關係。繁體字一直以來都是延 續傳統中華文化的文字，直到 1956 年中國提出簡體字方案以及 1982 年獲得國際 認可的漢語拼音系統，藉由正統中國代理人的身分推廣此套「簡體字+漢語拼音」
作為學習漢語的教學用字及教學拼音系統。時為英國統治時期的香港與葡萄牙統 治時期的澳門則因為分別於 1997 年及 1999 年回歸中國而未搭上順風車，因此目 前使用文字皆以繁體字為主。較為特殊的是新加坡於 1965 年建國時，以馬來語 為國家語言（National Language），並將華語納作為官方語言（Offical Language）
之一，其選用的文字即為簡體字，屬於自行選用漢字系統的國家。其他國家若與 中國建交，則隨著認同「一個中國」的原則之下也跟著接受這套學習方案，也因 為如此菲律賓於 1975 年與中國建交之後，其教學系統也跟著產生變化。
菲律賓自 1898 年成立第一間華校後，目前已擁有 100 多間的華校座落在各 地，其中三大華校為中正學院、僑中學院、靈惠學院皆位於大馬尼拉地區，目前 選用的教材有所不同，本文就以此三間華校作一教材選用上的簡介。
a 中正學院：具有領頭羊地位的菲律賓中正學院是王泉笙62在 1939 年創辦，與中 國國民黨具有深厚淵源，因此中正學院長期使用中華民國的教學體制及教 學教材，但近年來卻有些許改變63。
61 麥留芳（1985：31）：「在 1949 年以前，中共可以說對華僑問題毫無經驗，亦從未真正仰賴過 海外華人的力量去打內戰。中共是從國內奪得政權的，和孫中山先生在海外發動革命推翻滿 清政府大不相同。因此，在給予華僑的重視上，當然有霄壤之別。」
62 李恩涵（2003：198）：「王泉笙為同盟會會員，後奉命赴菲辦理國民黨黨務，1939 年 6 月創辦 中正中學，現已發展為中正學院，為菲律賓華文學校之最高學府。」
63 由於該校董事會理的董事密切與中國有生意上的往來，對於學校使用的教材也有了不同選擇，
甚至也接納了來自中國的志願者成為支援該校的海外華語教師，但耐人尋味的是，該校卻又
69
b 僑中學院：1923 年創校至今，除了早期選用中華民國教材以外，至 1993 年漢 語教材也納入菲律賓華校教材的選用後，即以中國教材為使用範本。另一 主要原因則是其學生多來自中國內地，與前二間華校較為不同，因此不論 是選用教材或是海外華語教師皆以中國為主。
c 菲律賓基督教靈惠學院：該校從 1950 年創校即選用台灣教材，目前仍然以繁 體字及注音符號系統作為教學方案。除了中學、小學必要的課程之外，該 校大學部選念中文相關科系的學生亦需唸滿 4 年的華語，學校也與台灣淡 江大學、中原大學、台東大學、長榮大學簽訂協議，每年會固定安排一段 時間由該校華文老師帶領大學部的學生來台灣學習華語。2009 年靈惠學 院更成為台灣僑委會在菲律賓的第一間華校海外華語教學示範點，可說是 與台灣有著密切連動關係的菲律賓華校。
自 1993 年漢語教材進入菲律賓華校體制之後，各間華校擁有選擇教材的權
自 1993 年漢語教材進入菲律賓華校體制之後，各間華校擁有選擇教材的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