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唐以後傳奇諷刺類型之流變

在文檔中 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 (頁 187-200)

唐傳奇由於內容的豐富多樣與寫作技巧的出色,造成其藝術價值的不朽,許 多故事題材經過後代文人不斷地增刪與改寫,至今仍一直流傳下來。而興起於唐 代的傳奇並沒有因為朝代的更迭而消亡,縱觀傳奇小說在歷史進程中的發展,自 唐五代興盛期之後,宋元、明清時期亦不乏許多著名的傳奇作品,舉凡宋代〈楊 太真外傳〉、〈綠珠傳〉、〈開河記〉和〈迷樓記〉等單篇;明代《剪燈新話》、《剪 燈餘話》和《覓燈因話》等傳奇小說集;直至清代蒲松齡《聊齋誌異》的出現,

才成為將志怪、傳奇優點熔於一爐的代表之作。34這些唐以後的優秀作品,不可 諱言地,多少受到唐傳奇的影響,有沿用有模仿,就連故事類型也常有因襲之處,

諷刺類型即為其中一例。晚唐傳奇集中的諷刺類型,所呈現的不論是內容形式,

還是刻畫技巧,皆對後代傳奇的諷刺類型造成不小的影響。以下筆者便就內容題

33 見〔宋〕趙彥衛著:《雲麓漫鈔》,卷 8,頁 135。

34 參見俞汝捷著:《幻想和寄託的國度-志怪傳奇新論》,頁 194。

材與表現技巧兩方面,來對各朝具有代表性的傳奇作品進行探討,以期能梳理出 後代諷刺作品受到晚唐諷刺類型影響之處。

一、內容題材的異同

宋代傳奇因為受到政治氣候以及理學興盛的影響,使其藝術水平較之唐傳奇 失色很多,不過在內容題材上,仍出現不少精采的諷刺作品。關於歷史題材的諷 刺作品,較著名的有漢成帝和趙飛燕姊妹的〈趙飛燕別傳〉,隋煬帝的〈隋遺錄〉、

〈隋煬帝海山記〉、〈開河記〉和〈迷樓記〉,李、楊故事的〈楊太真外傳〉、〈梅 妃傳〉等,這些作品雖然穿插了一些愛情成分,但主要是以暴露前朝帝王以及上 層人物的驕奢淫逸為宗旨,譴責他們荒淫無道與窮奢極侈。如〈迷樓記〉云:「詔 選後宮良家女數千,以居樓中。每一幸,有經月不出。」35還設置「御童女車」、

「轉關車」以恣淫意;而〈隋煬帝海山記〉云:

大興西苑,兩至遼東,龍舟逾于萬艘,宮闕遍于天下,兵甲常役百萬,士 民窮乎山谷。征遼者百不存十,沒葬者十未有一。36

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於蓬蒿,兵屍如岳,餓殍盈郊,狗彘厭人之肉,鳥 鳶食人之餘。聞臭千里,骨積高山,膏血野草,狐鼠盡肥,陰風無人之墟,

鬼哭寒草之下。37

描述煬帝的奢侈貪慾與執迷不悟,使國內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終至被叛軍所殺。

其故事性雖不強,但思想傾向卻很明確,具有史家的勸懲意圖。38又〈楊太真外 傳〉云:

35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6 年),頁 137。

36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頁 135。

37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頁 135。

38 參見程毅中著:《宋元小說研究》(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9 年),頁 85。

與國忠五家于宣陽里,甲第洞開,僭擬宮掖,車馬僕從,照耀京邑。递相 誇尚,每造一堂,費逾千萬計,見制度宏壯于己者,則毀之復造,土木之 工,不捨晝夜。39

宮中掌貴妃刺繡織錦七百人,雕鏤器物又數百人,供生日及時節慶。續命 楊益往嶺南,長吏日求新奇以進奉。領南節度史張九章,廣陵長史王翼,

以端午進貴妃珍玩衣服,異于他郡,九章加銀青光祿大夫,翼擢為戶部侍 郎。40

文中道出唐玄宗奢華以及榮寵貴妃的一面,皇帝就是因為寵信楊氏一門,整天遊 宴享樂、荒廢朝政,以致權柄落入李林甫、楊國忠之手,才導致安史之亂的發生,

使生靈塗炭、國家紛亂。

此外,宋傳奇也有譴責戰亂的部分,如〈梅妃傳〉中的梅妃死於安史之亂,

亂平後她托夢給玄宗:「昔陛下蒙塵,妾死亂兵之手。」41經由梅妃悽慘的遭遇,

來哀告安史亂禍的殘酷;又如〈越娘記〉中云:

當時自郎官以下,廩米皆自負,雖公卿亦有菜色。聞宮中悉衣補完之服,

所賜士卒之袍袴,皆宮人為之。民間之有妻者,十之二三耳。兵火饑饉,

不能自救,故不暇畜妻子也。榖米未熟則刈,且慮為兵掠焉。金革之聲,

日暮盈耳。當是時,父不保子,夫不保妻,兄不保弟,朝不保暮。市里索 莫,郊垌寂然,目斷平野,千里無烟。加之疾疫相仍,水旱繼至,易子而 屠有之矣,兄弟夫婦又可知也!42

39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頁 156。

40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頁 156-157。

41 見魯迅校錄:《唐宋傳奇集》,頁 188。

42 見李劍國輯校:《宋代傳奇集》(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頁 111-112。

越娘一生之悲劇皆肇因於戰爭頻仍的五代時期,透過她的親身經歷,口述當時戰 爭的悲慘情狀,其中引「當時人詩」云:「火內燒成羅綺灰,九衢踏盡公卿骨。」

43又引古語云:「寧作治世犬,莫作亂離人。」44皆在控訴戰爭的嚴酷,以及諷刺 當權者的草菅人命。其他還有像〈飛猴傳〉是借妖猴來影射秦檜奸黨;〈陳叔文〉

是在諷刺殺人償命的報應;〈白萬州遇劍客〉則是在嘲諷假劍客的騙人行徑與白 氏兄弟的矯飾造作等,凡此種種,皆屬宋傳奇諷刺類型的佳作。

明代傳奇小說基本上是接續著宋元兩代向前發展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三燈 叢話」,即明瞿佑的《剪燈新話》、李禎的《剪燈餘話》和邵景詹的《覓燈因話》,

尤其《新話》與《餘話》有許多題材師承唐傳奇,皆具情節離奇、文采斐然的特 色。其中亦有不少諷刺類型之作,例如〈太虛司法傳〉是在描述書生馮大異被眾 鬼怪折磨之事,小說中陰森恐怖的描寫影射元末的黑暗統治,這正是作者亂後心 有餘悸的曲折反映;45〈令狐生冥夢錄〉中的剛直之士令狐生,在冥王殿受審時,

對閻羅王的失職進行譴責,指斥其「威令所行,既前瞻而後仰;聰明所及,反小 察而大遺。貧者入獄而受殃,富者轉經而免罪。」46藉以諷刺官府媚富欺貧、受 財曲法的作為;〈三山福地志〉除描寫世態炎涼外,在一定程度上還反映了元末 吏治的腐朽,以下試引其中一段:

自實因指當世達官而問之,曰:「某人為丞相而貪饕不止,賄賂公行,異 日當受何報?」道士曰:「彼乃無厭鬼王,地下有十爐,以鑄其橫財。今 亦福滿矣,當受幽囚之禍。」又問曰:「某人為平章而不戢軍士,殺害良 民,異日當受何報?」道士曰:「彼乃多殺鬼王,有陰兵三百,皆銅頭鐵 額,輔之,以助其虐。今亦命衰矣,當受割截之殃。」又問某人為監司而 刑罰不振;某人為郡守而賦役不均;某人為宣慰,不聞所宣之何事;某人

43 見李劍國輯校:《宋代傳奇集》,頁 112。

44 見李劍國輯校:《宋代傳奇集》,頁 112。

45 參見喬光輝著:《明代剪燈系列小說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頁 177。

46 見〔明〕瞿佑撰:《剪燈新話句解》,收入國立政治大學古典小說研究中心主編:《明清善本小 說叢刊》第 2 輯(臺北:天一出版社,1985 年),卷上,頁 34a。

為經略,不聞所略之何方。然則當受何報也?道士曰:「此等皆已杻械加 其身,縲絏繫其頸。腐肉穢骨,待戮餘魂,何足筭也?」47

指出當政官員之所以貪饕不止、戕害良民,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陰間無厭鬼王、

多殺鬼王投生,本性難改,才造成整個統治階層千瘡百孔。再如〈何思明游酆都 錄〉塑造了一幅可怖的地獄景象,藉此告誡世人切勿行惡的觀念,寓有濃厚的因 果報應思想;而〈秋夕訪琵琶亭記〉寫沈韶在潯陽江頭與陳友諒宮人鄭娥婉的幽 魂相遇,議論元末政事,試看沈對陳友諒的觀感:

韶曰:「余請遂言。其為人煦煦然而少英斷,貿貿焉而昧幾微。委任臣僚 非才者眾,如陳平章、姚平章皆斗筲小人,而使之秉鈞軸握兵符;詹同文、

魏杞山乃金玉佳士,而使之在散地處閑官。武弁則縱情酒色,文吏則惟事 空言。城門狹而弗能容輦,爰作飛橋;九江露而銳於建都,猶餘故址。如 此之類,可笑甚多。況復潛弒壽輝,顯居厥位,改元建號。弟兄井底之子 陽,狹量淺謀,奴僕江南之李景,而猶奮攘螗臂拒抗鷹揚。豕殪蛇殂,大 將已殲於湖水;鯨誅鯢戮,幼身旋斃于箭鋒。一敗天亡,六軍星散。若其 密籌帷幄,宏濟艱難者,特五大王一人而已。嗚呼!當群雄鼎沸之秋,居 卉風塵之日,而謀臣智將,拂士才官,厪厪若此,烏得而不敗亡哉?」48

文中總結陳友諒殺戮功臣、不善用人、放縱將領縱情聲色而導致王業消歇的教 訓,多少寄寓了作者對於現實政治的思考與感受。49以上諸篇,皆與當代政治社 會有關,元末明初本是民族矛盾、階級矛盾急劇高漲的時代,在戰爭頻仍、災荒

47 見〔明〕瞿佑撰:《剪燈新話句解》,收入國立政治大學古典小說研究中心主編:《明清善本小 說叢刊》第 2 輯,卷上,頁 12b-13a。

48 見〔明〕李禎撰:《剪燈餘話》,收入國立政治大學古典小說研究中心主編:《明清善本小 說叢刊》第 2 輯(臺北:天一出版社,1985 年),卷 1,頁 35a-35b。

49 喬光輝說:「作者反思歷史,有以史為鑑,警惕當局之意。……李昌祺的總結,絕非僅僅是『假 此以自遣』,也不能不說是有感於永樂朝的現實而發的。他希望皇帝能用有才能的人,更希望 自己能夠被重用。」見喬光輝著:《明代剪燈系列小說研究》,頁 304。

連年的慘況下,人民處在動盪混亂之中。而明初興起的文字獄,自使文人生出更 多感慨,因此他們借怪奇以寄筆端,暴露吏治的腐朽、社會的動亂,在描寫時事 的題材上,與唐傳奇之諷刺類型實無不同。50

直到《聊齋誌異》的問世,才真正標誌了志怪傳奇的復興。51魯迅曾云:「《聊 齋誌異》雖亦如當時同類之書,不外記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然描寫委曲,敘次 井然,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變幻之狀,如在目前。」52稱揚它將志怪、傳奇兩 種文體優點熔為一爐。不過,蒲松齡在書中使用的尚不只傳奇筆法,對於傳奇 的內容題材,《聊齋誌異》亦有所沿襲模仿,其中諷刺題材包括了宗教、政治與 科場類等,如〈續黃粱〉在描寫縱欲為非後的報應;〈司文郎〉寫出科舉不公之

直到《聊齋誌異》的問世,才真正標誌了志怪傳奇的復興。51魯迅曾云:「《聊 齋誌異》雖亦如當時同類之書,不外記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然描寫委曲,敘次 井然,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變幻之狀,如在目前。」52稱揚它將志怪、傳奇兩 種文體優點熔為一爐。不過,蒲松齡在書中使用的尚不只傳奇筆法,對於傳奇 的內容題材,《聊齋誌異》亦有所沿襲模仿,其中諷刺題材包括了宗教、政治與 科場類等,如〈續黃粱〉在描寫縱欲為非後的報應;〈司文郎〉寫出科舉不公之

在文檔中 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 (頁 187-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