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

全文

(1)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 研究生：傅含章撰指導教授：楊雅惠王小琳.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六月.

(2) 摘要唐代產生大量傳奇集的時期，大約在唐文宗大和中以至於唐末，相當於晚唐階段，而這個階段的政治社會背景，從安史之亂以後便逐漸走向衰落，促使文學作品產生許多諷刺之作，因此，本論文欲藉由傳奇集中的諷刺作品來了解晚唐的時代面相。首章論及研究動機、前人研究成果，以及研究範圍與方法。第二章「中國諷刺小說的義界與流變」，主要先界定「諷刺」的定義，包括諷刺的性質、對象、動機、目的與語氣，再依據此定義來篩選符合的傳奇篇章。接著再分析「諷諭」與「諷刺」二詞的異同，並將歷代較具代表性的諷刺文學作一概述。第三章「晚唐傳奇集諷刺作品之興起背景」，諷刺作品的形成與其時代環境有關，因此本章分成外在環境與內在環境來探討，外在環境包括政治事件的衝擊、浮薄士風與佛道思想的影響，內在環境為文人諷刺精神的傳承。第四章「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本章首先將傳奇集中的諷刺類型分為政治、社會與民情三種，各類型底下再依諷刺對象進行分類與析論。諷刺政治方面，小說家常以揭露統治階層黑暗面、呈現戰後景況、憑弔政治事件為重心；諷刺宗教方面，除了部份嘲諷宗教徒的醜惡言行之外，其餘以報應、輪迴等宗教思維貫穿文中的篇章亦屬討論範圍；諷刺民情方面，所針對的對象以突顯人性缺陷為主要論述。第五章「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表現技巧」，這裡的「表現技巧」，指的就是「表現諷刺的技巧」，從所挑選的諷刺故事中，分析其所展現的藝術手法，包括人物塑造、情節安排、敘事方式與辭格運用。第六章「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時代意義及其流變」，諷刺類型的時代意義有二，其一是綺靡文風的反動與省思，晚唐的文學風氣整體上流於綺靡衰微，所以師法杜甫、元白等諷刺現實的作品，即成為晚唐另一條特殊的文學途徑，也提供我們對晚唐面貌的一種反思。其二是諷刺文學的延續與創新，晚唐傳奇集的諷.

(3) 刺類型，不僅對中晚唐的諷刺文學有所承衍，在諸多諷刺文學中也自成一格。其特色包括小說體所展現的「奇趣」以及韻散夾雜的特色，這些都使唐傳奇呈現了有別於其他文體的諷刺效果。晚唐傳奇集的諷刺類型在內容題材以及表現技巧方面，都對後來的傳奇體諷刺類型有所影響，因此，這裡主要分析宋明清傳奇小說中的諷刺類型，並觀察它們與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的異同之處。.

(4) 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目次第壹章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2.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3. 第貳章中國諷刺小說的義界與流變………………………7 第一節. 諷刺的界說………………………………………………7. 一、諷刺的性質與對象…………………………………………7 二、諷刺動機與目的……………………………………………9 三、諷刺的語氣…………………………………………………11 第二節. 諷諭與諷刺之關係………………………………………15. 一、對象的擴大：從統治階級到一般人事物…………………16 二、目的的延伸：從勸諫在上位者到改正社會弊端…………18 三、語氣的轉變：從溫柔敦厚為主到婉曲直斥兼具…………21 第三節. 中國諷刺小說的形成與發展……………………………24. 一、先秦寓言與兩漢史傳：寓莊於諧、直書無隱……………26 二、魏晉南北朝志人志怪小說：暴露人性、託名鬼神………28 三、唐傳奇與宋元話本：作意好奇、懲勸為宗………………30.

(5) 四、明清諷刺小說：針砭世態人情……………………………34. 第參章晚唐傳奇集諷刺作品之興起背景…………………40 第一節. 政治事件的衝擊…………………………………………40. 一、安史之亂……………………………………………………40 二、藩鎮之禍……………………………………………………43 三、永貞革新……………………………………………………45 四、牛李黨爭……………………………………………………48 五、甘露之變……………………………………………………51 第二節. 浮薄士風與佛道思想的影響……………………………53. 一、科舉與士風…………………………………………………53 二、尊佛風氣……………………………………………………58 三、崇道風尚……………………………………………………61 第三節. 文人諷刺精神的傳承……………………………………63. 一、杜甫筆下的「詩史」………………………………………63 二、韓、柳主張文以明道………………………………………65 三、元、白提倡新樂府運動……………………………………67 四、晚唐文人創作諷刺小品……………………………………70. 第肆章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73 第一節. 諷刺政治…………………………………………………73.

(6) 一、譴責政治人物的言行………………………………………73 二、預示國內戰亂的慘狀………………………………………78 三、指斥宦官亂政的惡行………………………………………80 四、揭露科舉制度的弊病………………………………………85 第二節. 諷刺宗教…………………………………………………90. 一、學道不堅的懲戒……………………………………………90 二、不敬鬼神的責罰……………………………………………94 三、殺生行為的報應……………………………………………99 四、佛道言行的嘲諷……………………………………………102 第三節. 諷刺民情…………………………………………………107. 一、對愚昧無知者的同情………………………………………107 二、對貪婪吝嗇者的警告………………………………………111 三、對忘恩負義者的貶斥………………………………………114 四、對仗勢凌人者的指謫………………………………………116. 第伍章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表現技巧………………119 第一節. 人物塑造…………………………………………………119. 一、人物形貌和行為的描繪……………………………………119 二、人物性格的對比……………………………………………122 三、人物價值觀的呈現…………………………………………125.

(7) 第二節. 情節安排……………………………………………………128. 一、揉和史實成分………………………………………………129 二、融入報應思想………………………………………………132 三、虛構奇幻異境………………………………………………136 第三節. 敘事方式……………………………………………………146. 一、作品中的敘事結構：以普羅普的功能說作為探討………146 二、作品中的特殊敘事文體：以韻文現象為探討重心………150 三、作品中的非敘事性話語：以公開評論為主………………152 第四節. 辭格運用……………………………………………………156. 一、對比：以彰顯人物性格之優劣……………………………157 二、象徵：以突顯人物內心之缺陷……………………………159 三、反諷：以強調表裡不一之情境……………………………161 四、示現：以體現讀者認知之落差……………………………163 五、譬喻：以曉諭立身處世之道理……………………………165 六、婉曲：以影射現實世界之冤情……………………………167. 第陸章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時代意義及其流變……169 第一節. 諷刺類型之時代意義……………………………………169. 一、綺靡文風的反動與省思……………………………………169 二、諷刺文學的延續與創新……………………………………174.

(8) 第二節. 唐以後傳奇諷刺類型之流變…………………………179. 一、內容題材的異同…………………………………………180 二、表現技巧的異同…………………………………………186. 第柒章結論………………………………………………196 參考書目……………………………………………………199 附錄附錄一. 白居易新樂府之諷諭內容………………………………211. 附錄二. 本論文所選錄之傳奇集…………………………………213. 附錄三. 《太平廣記》收錄晚唐傳奇集之篇目數量……………215.

(9) 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第壹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唐傳奇如〈虯髯客傳〉、〈南柯太守傳〉、〈枕中記〉、〈長恨歌傳〉等名篇，皆為我中學時已熟知的篇章。上大學就讀中文系後，對於唐代小說仍只停留在純欣賞的階段，不曾刻意專研。碩士班一年級，我修習戴師景賢的「文史資料討論」課程，撰寫〈論《老殘遊記》主題之呈現〉一文，可視為我研究小說的初步嘗試，經由戴師的指導，始知研究小說須有理論方法作為後盾，至此，使我開始正式思考關於小說研究的課題。與此同時，我也選修龔師顯宗的「中國古典小說專題討論」，課堂上，藉由師長同儕對歷代小說一系列的探討，更增添我對古典小說這塊領域的研究興趣。而在楊師雅惠陸續開設「詩與畫專題討論」、「文體與修辭專題討論」、「文學理論研究」等關於修辭學與西洋理論的課程中，我注意到有許多學者採用西洋理論來解讀中國文學，提供讀者不少特殊有趣的視角，於是我也如法炮製，課上所寫〈論徐渭異常人格與其畫作表現手法之關係〉、〈論杜甫題畫詩之審美觀〉二篇報告，即是我對理論方法的粗淺運用，同樣地，也激起我欲應用於古典小說的想望。接著，在簡師錦松的「唐宋文學專題討論」課上，我曾試著整理有關唐傳奇的研究材料，並作一歸納與分析，於此過程中，促使我有意撰寫與唐傳奇相關的碩士論文。為補對唐代小說了解之不足，我亦旁聽了王師小琳的「唐代小說」，經由課堂上師生的熱烈互動，使我獲得許多撰寫論文的議題與靈感。因此，藉由上課時師長們的啟發，再加上一番自行閱讀與理解的過程後，發覺晚唐傳奇集的領域，實為唐傳奇研究中值得深入的一環，於是，我將碩士論文定名為－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研究，擬對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作一通盤的考察與探究。. 1.

(10) 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前人研究有關唐傳奇的篇章實多如牛毛、不可勝數，這裡我試將研究唐傳奇的主題分成以下幾類： 1、專論某篇或某本唐傳奇：如王夢鷗《唐人小說研究》1、王國良〈「虬髯客傳」新探〉2、廖玉蕙〈痴與負--談唐傳奇〈李娃傳〉的愛情〉3、賴芳伶〈回首兩情蕭索，離魂何處飄泊？--試論唐傳奇〈步飛煙〉〉4、宋倫美《唐人小說玄怪錄研究》5、徐志平《「續玄怪錄」研究》（1983）6、薛秀慧《唐人小說盧肇逸史研究》（1988）7、趙修霈《段成式與《酉陽雜俎》之研究》（2004）8等。 2、將傳奇篇章合起來分析或作比較性的研究：如陳昭利〈從作者創作意圖及讀者詮釋觀點探討〈鶯鶯傳〉與〈霍小玉傳〉的寫作技巧〉9、宋邦珍〈唐傳奇中的霍小玉和李娃形象塑造之比較〉10、成潤淑《唐傳奇與朝鮮短篇小說之比較研究－以愛情類為主》（1990）11、賀信民〈悲喜殊味，各領風騷─ 唐傳奇〈李娃傳〉、〈霍小玉傳〉對讀〉12、周晴〈試論佛教對唐傳奇的影響— 以〈游仙窟〉、〈枕中記〉、〈霍小玉傳〉為參照的思考〉13等。 3、以西洋理論為基礎針對唐傳奇作一藝術形式的探討：如蘇曉君《唐傳奇. 1. 見王夢鷗：《唐人小說研究》（臺北：藝文印書館，1978 年 10 月）。見王國良：〈「虬髯客傳」新探〉，《幼獅月刊》（1978 年 9 月），頁 26-28。 3 見廖玉蕙：〈痴與負--談唐傳奇〈李娃傳〉的愛情〉，《聯合文學》（1999 年 2 月），頁 46-47。 4 見賴芳伶：〈回首兩情蕭索，離魂何處飄泊？--試論唐傳奇〈步飛煙〉〉，《興大中文學報》（1998 年 6 月），頁 1-15。 5 見宋倫美著：《唐人小說玄怪錄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 6 見徐志平：《「續玄怪錄」研究》，臺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83。 7 見薛秀慧：《唐人小說盧肇逸史研究》，臺中：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88。 8 見趙修霈：《段成式與《酉陽雜俎》之研究》，臺北：東吳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9 見陳昭利：〈從作者創作意圖及讀者詮釋觀點探討〈鶯鶯傳〉與〈霍小玉傳〉的寫作技巧〉，《國立僑生大學先修班學報》（2003 年 12 月），頁 155-168。 10 見宋邦珍：〈唐傳奇中的霍小玉和李娃形象塑造之比較〉，《中國語文》（2003 年 5 月），頁 70-73。 11 見成潤淑：《唐傳奇與朝鮮短篇小說之比較研究－以愛情類為主》，臺北：文化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90。 12 見賀信民：〈悲喜殊味，各領風騷─唐傳奇〈李娃傳〉、〈霍小玉傳〉對讀〉，《唐都學刊》（2001 年），第 1 期，頁 34-37。 13 見周晴：〈試論佛教對唐傳奇的影響—以〈游仙窟〉、〈枕中記〉、〈霍小玉傳〉為參照的思考〉，《濟寧師範專科學校學報》（2005 年），第 1 期，頁 73-77。 2. 2.

(11) 的美學研究》（2004）14、王師小琳《唐代傳奇敘事模式研究》（1999）15、張佳琪《唐代小說之敘事時間研究》（2005）16、張桂琴〈試論唐傳奇夢幻小說的敘事視角〉17等。 4、選擇唐傳奇中某類角色作統整析論：如丘慧瑩〈唐宋元明小說戲曲中的女劍俠形象及其演變〉18、陳少芳〈唐代傳奇中的娼妓形象〉19、蔡岱穎《唐人小說中的商人書寫》（2004）20等。 5、比較唐傳奇與其他文學作品中之人物：如唐毓麗〈唐代的貞節觀及文化建構之探討－以兩「唐書」「列女傳」與唐傳奇作品為例〉21、丘慧瑩〈唐宋元明小說戲曲中的女劍俠形象及其演變〉22、趙雪沛〈論古代短篇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從唐傳奇、〈三言〉到〈聊齋志異〉〉23等。整體看來，唐傳奇的研究主題非常多樣，對象大多以單篇傳奇或單本傳奇集為主，對整體傳奇集較缺乏一系統性的探討。因此，本論文有感於傳奇集在唐代小說研究中的有限性，加之傳奇集實為研究唐代小說不可或缺的一環，故筆者欲以晚唐傳奇集為主要對象，並從傳奇集中的諷刺類型出發，希望藉由對諷刺類型的探討，來嘗試了解晚唐的特殊面相。.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方法李劍國在《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一書中，將唐代小說的發展分為四個時期，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見蘇曉君：《唐傳奇的美學研究》，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見王師小琳：《唐代傳奇敘事模式研究》，臺中：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99。見張佳琪：《唐代小說之敘事時間研究》，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見張桂琴：〈試論唐傳奇夢幻小說的敘事視角〉，《內蒙古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 年），第 2 期，頁 54-56。見丘慧瑩：〈唐宋元明小說戲曲中的女劍俠形象及其演變〉，《嘉南學報》（2002 年 11 月），頁 378-395。見陳少芳：〈唐代傳奇中的娼妓形象〉，《中國文化月刊》（1998 年 12 月），頁 95-119。見蔡岱穎：《唐人小說中的商人書寫》，雲林：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4。見唐毓麗：〈唐代的貞節觀及文化建構之探討－以兩「唐書」「列女傳」與唐傳奇作品為例〉，《靜宜人文學報》（2003 年 12 月），頁 83-118。見丘慧瑩：〈唐宋元明小說戲曲中的女劍俠形象及其演變〉，《嘉南學報》（2002 年 11 月），頁 378-395。見趙雪沛：〈論古代短篇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從唐傳奇、〈三言〉到〈聊齋志異〉〉，《黑龍江社會科學》（2002 年），第 5 期，頁 66-69。 3.

(12) 分別是初興期、興盛前期、興盛後期與低落期，24本論文的研究範圍將以興盛後期及低落期的傳奇集為主，約是文宗中期至唐末，相當於唐詩分期中的晚唐階段，25而這個階段正是傳奇集創作的高峰期。其作品包括牛僧孺《玄怪錄》、薛漁思《河東記》、林登《續博物志》、佚名《會昌解頤錄》、皇甫氏《原化記》、鄭還古《博異志》、李復言《續玄怪錄》、盧肇《逸史》、李玫《纂異記》、袁郊《甘澤謠》、裴鉶《傳奇》、高彥休《闕史》、李隱《大唐奇事記》和柳祥《瀟湘錄》等以傳奇為主的小說集，皆為本論文之主要研究範圍和重心所在。本論文共分七章：第一章為「緒論」，第二章為「中國諷刺小說的義界與流變」，第三章為「晚唐傳奇集諷刺作品之興起背景」，第四章為「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第五章為「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表現技巧」，第六章為「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時代意義及其影響」，第七章為「結論」。緒論和結論除外，以下分別敘述各章的研究內容與方法。第二章「中國諷刺小說的義界與流變」，本章著重在界定「諷刺」與「諷諭」，並分析兩者的差異。主要是依據《詩與詩學百科全書》（The New Princeton encyclopedia of poetry and poetics），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何謂諷刺〉，以及吉爾伯特．哈特的《諷刺論》作為「諷刺」一詞定義的參考。而胡萬川收入《中國詩歌研究》的〈諷諭詩〉一文，則對諷刺與諷諭二詞的性質、對象、動機、目的以及語氣作一詳細精闢的論述，使我們在進行釐清時獲得很大的助益。其次，再依據齊裕焜、陳惠琴所著《鏡與劍－中國諷刺小說史略》一書來概述中國諷刺. 24. 25. 李劍國說：「在全面分析唐五代小說的基礎上，我把唐代小說劃分為四個時期，五代十國為一個時期，合起來共五個時期。第一期起唐初訖代宗大曆末，約一百六十年，是初興期，以開元出為界，分前後兩段；第二期起德宗建中初訖文宗大和初，近五十年，是興盛前期－傳奇文興盛期，以元和初為界分前後兩段；第三期起大和中訖僖宗乾符末，約五十餘年，是興盛後期－傳奇集興盛期，以大中初為界，分前後兩段；第四期起廣明中訖唐末，約三十年，是低落期；第五期五代十國，約六十年左右，是繼續低落期。總共五個時期八個階段。」見李劍國著：《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33-34。高棅〈唐詩品彙總敘〉云：「有唐三百年，詩眾體備矣，……而開成以後，則有杜牧之之豪縱、溫飛卿之綺靡、李義山之隱僻、許用晦之偶對，他若劉滄、馬戴、李頻、李群玉輩，尚能黽勉氣格，將邁時流，此晚唐變態之極。」見〔明〕高棅編選：《唐詩品彙》（臺北：學海出版社， 1983 年），頁 9。高棅以文宗開成以後為晚唐時期，亦可資代表唐傳奇集發展之興盛期，故以「晚唐」傳奇集為題。 4.

(13) 小說的流變，如此一來，不僅可使諷刺小說成為一有系統之體系，還可呈現唐代諷刺小說在歷史進程中的地位與特色。第三章「晚唐傳奇集諷刺作品之興起背景」，諷刺作品雖然只是晚唐傳奇集其中一類，但諷刺作品的出現，實與晚唐的現實環境密切相關。我將諷刺作品的興起背景分成外在環境與內在環境來探討，外在環境包括政治事件的衝擊、浮薄士風與佛道思想的影響，它們分別賦予文人許多可供譴責的議題；內在環境是指文人諷刺精神的傳承，我從杜甫的「詩史」談起，經過韓、柳、元、白以至晚唐文人，他們不僅間接或直接論述到文學與現實的關係，還創作出許多優秀的諷刺作品來支持其論點。更重要的是，這些文人都秉持著諷時刺世的精神，希望藉此能達到改善社會的目的，而這種精神，也影響到晚唐傳奇集的作者，繼而才有諷刺作品的產生。第四章「晚唐傳奇集之諷刺類型」，本章在進行諷刺類型的分類時，因為囿於現存的晚唐傳奇集不多，所以在閱讀材料上是以李昉的《太平廣記》為主，《唐五代筆記小說大觀》為輔，以求在分類時能力求完整。雖然我在小說篇目上比對李劍國《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的記載，發覺與《太平廣記》仍有一些數量與故事名稱上的差異，但大抵不致嚴重影響到分類的問題。分類過程中，最大的難處在於篩選故事，小說作者自明諷意或藉人物發表議論的，皆為標準之內。不過，有些故事似有諷意但寓意又不甚明顯的，我便以小說的表現技巧作為篩選方式，像是人物、事件一旦有對比或前後矛盾的情況，形成詼諧諷刺的效果時，也歸類為諷刺類型。然而，因筆者學力有限，尚有許多故事無法界定，也就略而不論了。據此，總共分為政治、社會、民情三種諷刺類型。第五章「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之表現技巧」，這章所討論的表現技巧，與前一章諷刺類型之選定，其關係是相輔相成的。所謂「表現技巧」指的就是「表現諷刺的技巧」，因此，我分別以人物塑造、情節安排、敍事方式與辭格運用來作為探討重點。人物塑造主要是依據小說人物的言行舉止、外貌性格及說話內容來分析；情節安排則是探討情節內容、思想以及設計的部分；敘事方式是分敘事結 5.

(14) 構、特殊敘事文體與非敘事性話語來檢視，這裡要強調的是，以能呈現出故事諷刺性的敘事方式為探討重心；辭格運用方面，同樣是採取作品中較能彰顯出諷刺性的修辭為主。本章希望能從小說各個層面去觀看諷刺類型，以求作一較完整的陳述與探討。最後，關於晚唐傳奇集諷刺類型的時代意義，主要探討在晚唐那種綺靡衰弱的文風下，諷刺類型的出現究竟有何意義與作用，以及它在唐代諷刺文學的系統中，有何延續與創新之處。其次，再分析它對唐以後傳奇小說的諷刺類型有何重要影響，這裡主要以內容題材與表現技巧方面來作審視，希望藉此能梳理出傳奇小說諷刺類型異同之處，以求對小說諷刺類型能有較全面的認識。. 6.

(15) 第貳章、中國諷刺小說的義界與流變第一節、諷刺的界說一、諷刺的性質與對象諷刺（Satire）一詞源自於西方，《詩與詩學百科全書》（The New Princeton encyclopedia of poetry and poetics）將它定義為：「透過韻文或散文的體裁、以講述或洞察的形式來表達爭論性與批判性觀點的一種特殊文類。」1概括指出了諷刺的性質和作用。對於這種特殊文類，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有較具體的解釋：. 它（指諷刺文）並無所謂超凡的因素，它並無所謂「忘此世，為此世所忘。」事實上，能產生此種狀況的經驗，例如愛與死的經驗，都是由於本質上很宏大，而超出了諷刺文所能及的範圍。在喜劇與悲劇中，這些經驗也許可以被慶祝、被讚揚。但是，諷刺文並不讚揚；它只有貶抑。2. 換言之，「貶抑」即是諷刺文學的本質。姜生博士（Dr. Johnson）將諷刺下定義為「責難邪惡與愚蠢」3，他所說的「責難」，就是進行諷刺的方法，也就是亞瑟．帕勒得欲達成「貶抑」的具體表現方法。一言以蔽之，諷刺文學就是通過責難或揭發等方式來呈現貶抑。但諷刺作家所貶抑的對象與題材究竟為何？朱汶納爾（Juvenal）提到：「任何題材都有被諷刺家利用的可能。諷刺家不關心事物的本身，而是關心人們對事 1. 〈SATIRE〉：「SATIRE, as generally defined, is both a mode of discourse or vision that asserts a polemical or critical outlook（”the satiric”）and also a specific literary genre embodying that mode in either prose or verse.」見 Brogan, T.V.F, Preminger, Alex.著：《The New Princeton encyclopedia of poetry and poetics》（詩與詩學百科全書）（Published b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6 年），頁 1114。 2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臺北：黎明出版社，1978 年），頁 197。 3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89。 7.

(16) 物的態度。」4諷刺文的題材範圍非常廣泛，包括各種人事與社會制度，可是朱氏特別強調人物在諷刺文中的重要性，他認為諷刺家主要以人物為諷刺對象，事物與制度本身並不引起諷刺家的注意；除非它們與人發生關係時，才有可能成為諷刺題材。其次，他還進一步說明所謂的諷刺對象，指的就是人類的所作所為：「凡人之所為－誓約、恐懼、忿怒、歡心、樂事、職業－都是我們小書的紛雜題材。」5所以，當諷刺家在面對如此眾多的紛雜題材時，他必須要有一個可供依據的取捨標準，對此，巴赫金（M. M. Baxtnh）在其〈諷刺〉一文中提出他的看法：. 作為嘲笑和辱罵對象的，是現在、當代現實以及它的一切實際而迫切的問題（社會的、政治的、一般意識形態的、文學的問題）。6. 他點出諷刺的對象，應著重在現實環境所產生的問題，也就是社會上醜陋、荒謬以及黑暗的一面。魯迅更具體地說明：「它（指諷刺）所寫的事情是公然的，也是常見的，平時是誰都不以為奇的，而且自然是誰都毫不注意的。不過這事情在那時卻已經是不合理，可笑，可鄙，甚而至於可惡。」7換言之，諷刺作家常把人在社會上的行為與人性弱點當作諷刺題材，如矯飾、虛偽、自私、貪暴等都是常見的諷刺題材。而且當諷刺家在篩選筆下的荒唐材料時，篩選過程本身，就屬於一種道德行為的詮釋了。亞瑟．帕勒得說：. 諷刺家常常喜歡多加利用職位與行為間的矛盾。矯飾和虛偽就是現成的諷. 4. 5. 6. 7.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218。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95。見〔俄〕巴赫金（M. M. Baxtnh）著，曉河等譯〈諷刺〉，收入《巴赫金全集》第 5 卷（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27-28。見魯迅：〈什麼是諷刺？－答文學社問〉，收入《魯迅全集》第 6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年），頁 328。 8.

(17) 刺題材；而當職位賦予那些過錯的人以一種非常不同的行為準則時，那些過錯就有著附帶的意義。8. 據亞瑟．帕勒得之說法，就可以解釋為何不論中國或西方諷刺文學，常利用人物職位與行為的反差來作為題材的原因了。試想，當和尚、僧侶在宣導神聖教義，卻同時殘害生命；當肩負教育使命的老師，卻同時買歡嫖妓；或是當為大眾謀福祉的官吏，卻是欺壓百姓的元兇時，這種不協調的畫面，正是諷刺家極欲呈現的。以是，諷刺家絕對需要敏銳的眼力，犀利的筆觸，將社會人事上不合理、不道德的種種問題揭露出來，這是他們的「職業道德」使然。. 二、諷刺動機與目的諷刺的基本性質雖然是貶抑，但攻擊貶抑並非諷刺的最終目的。吉爾伯特．哈特在《諷刺論》中說道：「當諷刺家用冷酷而清晰的語言描繪令人不快的事件和事物時，他不僅僅是為了作一種陳述，而是另有所圖。」9而在〈何謂諷刺〉一文中，亞瑟．帕勒得提到諷刺有兩種寫作目的，一是特萊登（Dryden）的主張：「諷刺文的真實目的在於改正惡行。」10一是迪佛（Defoe）的主張：「諷刺文的目的在於革新：縱使其作者並不認為改革已通盤停止，但他已著手工作了。」11 他們倆人都相信諷刺文有「治療與復元」的功效；其次，諾思羅普．弗萊（North-rop Firye）亦指出：. 它（指諷刺文學）承擔著一個特殊的使命，這就是分析並打破陳腐的觀念、僵化的信條、迷信的恐怖、荒唐的理論、迂腐的教條、壓抑的風尚，以及 8.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205。 9 見〔美〕吉爾伯特．哈特著，萬書元、江寧康譯：《諷刺論》（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90 年），頁 18。 10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89。 11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89。 9.

(18) 一切阻礙社會自由運動（當然未必是進步）的事物。12. 弗萊清楚說明諷刺事物，包括陳腐的觀念、僵化的信條、迷信的恐怖、荒唐的理論、迂腐的教條、壓抑的風尚等，都是一些「阻礙社會自由運動」的事物；而諷刺的目的就在於必須「分析並打破」它。因此，我們可以說諷刺源起於人類對生存的社會現況、風俗習慣，抑或對某人某集團的強烈不滿，但一時又沒有能力做直接的改革或修正時，即以機巧隱誨的言語文字，旁敲側擊地指摘事實的真相，使被諷者達到覺醒的目的。簡單來說，諷刺有著極深的道德基礎，諷刺家希望透過作品去責難邪惡、揭露愚行，以阻遏惡行，當然，最好能進一步達到改正風俗、革新社會的效果。巴赫金也贊成這樣的說法，他說：. 在被譏笑的舊事物形象中，人民譏笑統治制度和它的壓迫方式；在新事物的形象中，人民寄託了自己最美好的夙願與追求。13. 據巴赫金的觀察，通常在譏笑與嘲諷的背後，人們往往懷抱著對現實的期許，有時甚至還會把內心的希望寄託於諷刺文中的理想事物上，換句話說，當人民在作品中寄託「最美好的夙願與追求」時，其實就是一種改正風俗、革新社會的行為了。此外，我們還必須注意到一點，雖然絕大部分的諷刺作家寫作精神是道德的，動機是高尚的，但仍有許多諷刺作家並未能夠兼顧揭發與改革，有人在悲恨激憤之餘，只著重揭惡以發洩內心不平，如史衛夫特（Swift）所言：. 在寫諷刺文時，人們釐定的目標有二。其中一個比另一個較不高尚，因為它重視的只是私下的滿足與作者的快樂而已……另一個則是公眾的靈 12. 13. 見〔加〕諾思羅普．弗萊（North-rop Firye）著，陳慧、袁憲軍、吳偉仁譯：《批評的剖析》（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98 年），頁 291。見〔俄〕巴赫金（M. M. Baxtnh）著，曉河等譯〈諷刺〉，收入《巴赫金全集》第 5 卷，頁 25。 10.

(19) 魂，它激勵天才盡量去修補這個世界。14. 大抵來說，諷刺家的寫作動機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著重「私下的滿足與作者的快樂」，出發點來自私欲的成分較多；另一類則具備無私的精神，冀望能「激勵天才盡量去修補這個世界」，動機較第一類崇高許多。由此可知，兩者同樣是利用諷刺文來顯露某些弊端，但較勝者卻能兼及改革社會的標準，次者僅能達到揭露與發洩的作用而已，這些都與諷刺家的寫作動機純正與否息息相關。. 三、諷刺的語氣亞瑟．帕勒得在〈何謂諷刺〉一文中特別強調語氣在諷刺小說中的地位：. 更廣泛而言，在小說（即諷刺小說）中我們主要探索的並不是形式所帶來的效果，而是語氣（tone）所帶來的效果。15. 小說的語氣在一般作品中或許並不特別重要，但卻是構成諷刺文最主要的因素。學者認為，諷刺家的能力並不在於他能否進行諷刺，而在於他諷刺時所展示的技巧，其技巧並非作者的寫作目的與寫作題材，而是作品中所呈現的語氣。16因為，諷刺作家極有可能具備相同的寫作動機與取材對象，但不同語氣的使用，所造成的效果往往大相逕庭，這裡試以亞瑟．帕勒得所舉的例子來說明：「如果他是庇卡克（Peacock），他會幾乎全部倚靠演講和對話，而戲劇性的架構將常常只是一個晚宴，以便把人物集在一起罷了。如果他是姜生（Jonson ）或康固力夫（Congreve）或任何復辟時代的劇作家，他就會把情節佈置到一種很複雜的程度，讓幾乎每個人物一出現就牽出一個詭計，而使事情表面與觀眾所知的事實間 14. 15. 16.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301。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221。參見齊裕焜、陳惠琴著：《鏡與劍－中國諷刺小說史略》（臺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3-4。 11.

(20) 產生一種矛盾，而終於獲得諷刺效果。這種方式的戲劇不能浪費任何機會於語言或動作中。」17在戲劇中，情節佈置本是一種語氣的展現，而當劇作家安排不同的情節佈置時，其展現的諷刺效果自然也各異，這與他們本身的性格有關，諷刺文的道理亦如是。西方有一種諷刺叫做霍雷斯式諷刺（Horatian Satire），即以溫和與廣泛憐憫的笑意來糾正世俗的錯誤與缺失，也就是作者將諷刺的意念通過隱約巧妙的言辭，從容地描述出來；另外一種諷刺稱為朱文諾爾式諷刺（Juvena-lian Satire），它是以辛辣、令人難堪而激憤的語調，夾以道德性的意憤，去抨擊人類及社會制度的腐敗與罪惡。簡言之，諷刺的語氣大抵歸於兩種：婉曲與直斥。諾思羅普．弗萊還強調：「有兩種因素對於諷刺是很重要的，一基於幻想或一種古怪感或荒唐感的機趣或幽默；二是一個攻擊的對象。」18這段話指出諷刺語氣的要素在於機智、幽默。而柯臘克（A. Melvi-lle Clark）更進一步將諷刺語氣做了詳細的分類：. 它（指諷刺韻文）又藉著使用所有諷刺光譜（satiric spectrum）中的各種語氣（tones）－機智（wit）、譏笑（ridicule）、反諷（irony）、嘲諷（ sarcasm ）、譏誚（ cynicism ）、諷罵（ the sardonic ）以及痛罵（inve-ctive）等以呈現出一種類似變色蜥蜴般的外表。19. 他將諷刺語氣分為七種類型，且各類所表現之語氣有著程度上的差異，吳純邦曾分別解釋這七種語氣為：. 17. 18. 19. 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221。見〔加〕諾思羅普．弗萊（North-rop Firye）著，陳慧、袁憲軍、吳偉仁譯：《批評的剖析》，頁 278。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93。 12.

(21) 1 機智（wit）：以愉人逗笑的方式表現意念的天賦，通常包含意想不到或適當的文詞或意念的翻譯，並暗示某種不帶感情的超然立場。 2 譏笑（ridicule）：引起他人對某人或某事發笑、冷笑等。賦與某人或某事一個愚蠢或可笑的色彩。 3 譏誚（cynicism）：通常暗示某人對真誠、仁慈、正直、能力的懷疑，喜歡挑別人的毛病，因此冷笑或嘲弄。 4 反諷（irony）：幽默、譏笑或輕微的嘲諷，是採用言在此意在彼的相反字面意思之語言模式。 5 嘲諷（sarcasm）：帶著轉化或反諷的狀態時，用尖酸或苦澀的語文來刺傷對方的感情。 6 諷罵（the sardonic）：以取笑或卑視來表現或形格化；一種卑視或置疑的幽默。 7 痛罵（invective）：以嚴厲的文字來抨擊，即強烈的語文攻擊。20. 以上屬於諷刺語氣的定義。不過，光是這些解釋，還不夠幫助我們釐清語氣之間的關係和界限，21於是吳氏又依它們的強度與目的歸納為四類，分別是機智、譏笑、苦諷和直責，其解釋如下：. 1 機智：以愉人逗笑的方式表現意念的天賦，通常包含意想不到或適當的文詞或意念的翻譯，並暗示某種不帶感情的超然立場。機智用一種很靈巧又出乎意料的打擊來諷刺，其特點在於優雅、快速與靈活。 2 譏笑：是引起別人對某人或某事可笑、冷笑，有時挑被諷刺者的毛病， 20 21. 見吳純邦：〈試論中國諷刺小說的界說〉，《古典文學》（1985 年 8 月），頁 976-977。「例如，譏笑（ridicule）與譏誚（cynicism）的英文解釋，雖然可以分別其相異點，但中文字眼幾乎分不清楚，而且兩者英文辭彙均有諧謔的意思。譏笑一詞又含有懷疑的成分，與譏誚的英文辭彙不謀而合。」等諸如此類的疑問，請詳見吳純邦：〈試論中國諷刺小說的界說〉，《古典文學》，頁 977。 13.

(22) 藉此賦與某人或某事可笑的色彩。費爾汀（Fielding）說：「真正譏笑的惟一泉源是矯揉造作，而矯揉造作出自虛榮與虛偽這兩種原因之一。」要治療虛榮與虛偽的最佳方法就是不要對它們過分用情，而只要使攻擊的對象顯得愚蠢而恢復未受歪曲前的原來面目便行。 3 苦諷：以一種反諷的技巧，挖苦的語調，嘲弄或取笑的態度，來表達尖酸、苦澀的情感。 4 直責：以嚴厲、尖刻的語文來直接批評或攻擊被諷刺者，意在反對某人或某事。22. 吳氏等於把譏笑、譏誚歸為一類，反諷、嘲諷與諷罵歸為一類，機智與痛罵各自成一類，而張宏庸的分法更形精簡：. 機智、譏笑、反諷較溫和，它們在攻擊對象時，能讓讀者與作品中的人物保持適當的諷刺距離（satiric distance），而嘲諷、譏誚、諷罵、痛罵則不能維持這種距離，攻擊時也不留餘地。23. 張氏所分諷刺語氣，正好可用來代表霍雷斯式諷刺與朱文諾爾式諷刺兩者的差別，前者側重於「諷」，效果猶如「鏡中取影，自鑑鑑人」；後者側重於「刺」，效果如同英國諷刺作家查爾斯．邱吉爾（Charles Churchill）所言：「全身顫抖而臉色發白，當諷刺文揮舞其有力的連枷。」24使被攻擊的對象「暴跳如雷」，而所有的讀者卻「笑掉頭顱」，25同時達到「誨人」與「悅人」兩種作用，此即是. 22 23 24. 25. 見吳純邦：〈試論中國諷刺小說的界說〉，《古典文學》，頁 978。見張宏庸：〈中國諷刺小說的特質與類型〉，《中外文學》（1976 年 12 月），頁 30。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187。參見亞瑟．帕勒得（Arthur Pollard）著，董崇選譯〈何謂諷刺〉，收入《西洋文學術語叢刊》（上），頁 204。 14.

(23) 諷刺語氣的驚人力量。就文類（genre）而言，諷刺就是以充滿機巧的嘻笑怒罵，含沙射影，揶揄譏刺某些人、事件或社會現象，呈現人類的愚昧罪惡，以倡導作者的道德觀或人生觀。諷刺文所使用的語氣有的是善意的，有的則懷有惡意；有的強烈到足以傷人，有的溫和中帶有好感；有的作弄他人，有的嘲笑自己；有的含有規諫之意，有的只在訕笑別人；其間形形色色，不一而足。26但一篇諷刺文成功與否的關鍵，除了採取精準適當的語氣之外，更重要的是，諷刺家必須立足於道德良知上，作者的寫作動機若出於私欲者較多，其諷刺效果也不會彰顯，甚至還可能淪為謾罵；但若基於揭露時弊、改正風俗的立場，所展露的將會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普遍價值，此時的諷刺不分中外，不論古今，都能傳達深刻的力量。. 第二節、諷諭與諷刺之關係諷刺觀念在傳統中國文學理論中具有非常悠久的歷史，不過，在中國文學的領域裡，人們習慣稱其理論為「諷諭傳統」，而非「諷刺傳統」。大抵來說，「諷刺」一詞在古今中外的典籍都曾出現過，例如中國古代的〈詩大序〉云：「下以風刺上」，句中「刺」的意義，實同於白居易所宣揚的「先向詩歌求『諷刺』」。不過，中國傳統文學中所提到的「諷刺」，其實絕大部分指的是「諷諭」，與我們現代或西洋文學中所用「諷刺」一詞，意涵並不完全相同。而且，「諷刺」和「諷諭」所涵蓋的意義與範圍多少還是存有差異，兩者在定義上實存在著廣義和狹義之分、相似與相異之處。據此，筆者認為，唐傳奇乃中國傳統文學的一環，因此，在探討晚唐傳奇集的諷刺類型之前，應先釐清中國諷諭傳統的源流與發展，並將西方「諷刺」與中國「諷諭」的異同作一個比對，交代清楚彼此的關聯性，才不致使本論文在探討傳奇集諷刺類型的同時，造成「諷刺」、「諷諭」二詞界線混淆不清的情形。. 26. 參見姚一葦著：《藝術的奧秘》（臺北：臺灣開明書局，1993 年），頁 199。 15.

(24) 一、對象的擴大：從統治階級到一般人事物關於諷諭理論的形成，須先從諷諭詩談起；而諷諭詩的發展，則須從詩三百篇說起，其原因不僅在於它是詩史上第一部詩集，而且其中有幾篇作者已提出「刺」為作詩的主旨；更甚者，歷來有關諷諭的理論，幾乎皆出自於古人對《詩經》的運用和解釋。詩三百篇所針對的對象，我們可從以下數篇看出：《魏風．伐檀》是在諷刺尸位素餐的貴族；《魏風．碩鼠》對農民困於租稅剝削表達同情；《小雅．巧言》是在嘲諷奸臣巧言令色；《大雅．桑柔》則痛陳周王縱容奸臣，導致天災人禍、民不聊生等等。歸納其被諷刺者，包括不賢國君、失職朝臣、讒佞奸臣，或是沉重的徭役、租稅等，乍看之下，針對的對象似乎很多元，但若仔細觀察，即使僅僅是苛政或民生疾苦的揭發，隱約之間都有一個無形的矛頭指向統治階層。換句話說，造成苛政、貪污與重賦的原因，絕大部分是出於統治階級的無知無能。畢竟中國古代是封建統治制度，在上位者的一言一行常牽動著人民生活，因此，只要有民生凋蔽、國破家亡的慘況發生，作家的筆鋒自然是對準君王官吏等具有權勢之人，因此，詩三百篇中的怨刺之作無疑為詩史中的諷諭之祖。至於孔子的「興觀群怨說」，後人孔安國將「怨」字注解為「刺上政也」27，邢昺也疏「可以怨者，詩有君政不善則風刺之。」28；而〈詩大序〉的理論更將原本六藝之一的詩充分禮教化，又將詩的六義比附於「美刺」，例如：「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29、「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30、「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31等，孔穎達《毛詩正義》也說：「臣下作詩，所以諫君。」32他們的共 27. 28. 29. 30. 31. 見〔魏〕何晏集解，〔梁〕皇侃義疏：《論語集解義疏》（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冊 4，卷 9，頁 245。見〔魏〕何晏集解，〔宋〕邢昺疏：《論語注疏》，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8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頁 156。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頁 16。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7。 16.

(25) 同點在於指出其怨刺對象為君王與政事。而且，毛詩專以美刺說詩，使詩的存在意義似乎只是作為「美刺諷諭」之工具，變成一種頗為狹隘的詩觀，但卻是以政治教化為依歸的諷諭詩說的極端。此後，比興風刺的理論，以及針對統治階級的傾向雖代有消長，卻始終未曾衰歇，展轉相承至白居易的新樂府運動，又重新發揚肯定，於是始有「諷諭詩」的提倡。作為一個朝廷命官，白居易的理想是希望藉由詩歌的諷諭來補諫章之不足，他說：. 啟奏之間，有可以救濟人病，裨補時闕，而難於指言者，輒詠歌之，欲稍稍進聞於上。上以廣宸聽，副憂勤；次以酬恩獎，塞言責；下以復吾平生之志。33. 其諷諭詩之作，如〈太行路〉是在諷國君的反覆無常、〈海漫漫〉是在刺君王迷信服丹以求長生、〈驪宮高〉是在諷國君奢侈、〈牡丹芳〉是在刺時人的牡丹熱、〈紫毫筆〉是在刺諫官的不稱職等等，34白居易有感於人民苦難難伸和諫章作用之不足，所以力倡將意見透過詩歌來諷刺時政，以便使君主知曉並改正。「諷諭詩」主要是攸關政治社會的諷刺教化，較之題材廣泛的各種「諷刺詩」，尤其是那些以個人私事為對象的諷刺，有著明顯差異。從詩三百篇到白居易的作品，我們可以得知，諷諭詩揭發了社會黑暗面，對當政者無疑是一種「刺」的作用，其特定的內涵和宗旨，使作詩的人態度是莊重的，讀詩的人感受是嚴肅的。換言之，諷諭詩即是一種政治諷刺詩，它所諷刺的通常是整個社會環境的偏頗，所呈現的是廣大社會民生問題，而非只就單一個別人物作人身攻擊，那些以個人言行甚至以容貌為譏刺對象的作品，並不在諷諭詩之列。總括來說，所謂「諷刺」一詞，相當於英文 Satire，所諷對象可以從個人以 32. 33. 34. 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見〔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白居易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冊 13，卷 166，頁 4348。有關白居易新樂府的諷諭之作，可參見本論文附錄一〈白居易新樂府之諷諭內容〉。 17.

(26) 至國家，從容貌、舉止，以至禮俗、制度等等，只要是不合理、不道德的人事物，皆屬「諷刺」的範圍之內；而「諷諭」所描寫的內容題材雖然也擴及統治階級、政治與社會的層面，但主要對象仍在於君臣與時政之失，因此，諷諭詩只能算作是諷刺詩的一種，它之不等於，不能包括諷刺詩所指的一切作品，與其涵蓋的對象範圍有關。. 二、目的的延伸：從勸諫在上位者到改正社會弊端既然諷諭詩的主要對象是統治階級，其諷諭目的自然在勸諫君王宰相，以期改善政治社會的種種問題。早在先秦時期，為政者聽政即以採詩所得作為諷諫之用，例如《國語．周語》載：. 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歸，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35. 又《國語．晉語》載：. 古之言王者，政德既成，又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兜，風聽臚言於市，辨祆祥於謠，考百事於朝，問謗譽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36. 由此可知，這種作詩誦詩以箴諫王事的傳統，也就是後來諷諭詩及諷諭理論的源流。詩三百即有明白表示諷諭目的之作，如《小雅．四月》：「君子作歌，維以告哀。」37《魏風．葛屨》：「維是褊心，是以為刺。」38《大雅．民勞》：「王欲玉 35 36 37. 見〔吳〕韋昭撰：《國語韋氏解》（臺北：世界書局，1975 年），卷 1，頁 13。見〔吳〕韋昭撰：《國語韋氏解》，卷 12，頁 297-298。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443-444。 18.

(27) 女，是用大諫。」39《陳風．墓門》：「夫也不良，歌以訊之。」40以及《小雅．節南山》：「家父作誦，以究王訩。」41等，皆透露出詩人以詩歌作為媒介，對政治社會參與評價的意圖。到了〈詩大序〉，它擷取孔子實用詩觀的一面，總結春秋賦詩諷誦的傳統，把詩三百當作攸關政教的經典教科書，認為其作用在於：「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42孔穎達也說：「在上，人君用此六義風動教化；在下，人臣用此六義以風喻箴刺君上。」43至此，詩的目的似乎只在「上諷下喻」了。由此觀之，在上位者一開始是把詩歌當作「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44的積極作用，希望能以此作為一面自鑒之鏡，來監督自己的政策得失。經過〈詩大序〉的強調，直至白居易，才更加確立諷諭的目的，他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45、「為君、為臣、為民、為物、為事而作，不為文而作也。」46其諷諭理論主要還是沿襲〈詩大序〉的傳統，認為「補察時政，洩導人情」才是諷諭的正統目的。在白居易的詩文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對諷諭理論的堅持，其實是出於一份憂國憂民的情操表現，其〈寄唐生〉云：. 不能發聲哭，轉作樂府詩。篇篇無空文，句句必盡規。功高虞人箴，痛甚.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207。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632。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254。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396。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4-15。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藝文志》（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冊 6，卷 30，頁 1708。見〔唐〕白居易著，朱金城箋注：《白居易集箋校．與元九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冊 5，頁 2792。見〔唐〕白居易著，朱金城箋注：《白居易集箋校．新樂府序》，冊 1，頁 136。 19.

(28) 騷人辭。非求宮律高，不務文字奇。惟歌生民病，願得天子知。47. 白居易主張詩歌要有社會內容，要反映民生疾苦和社會弊端，並達到吸引在上位者注意的目的。我們若單就「諷諭」一詞來看，「諷」除了諷誦朗讀之意外，兼有「諫」、「刺」等意，《史記．滑稽列傳》：「常以談笑諷諫。」48《文心雕龍．書記》：「刺者，達也。詩人諷刺。」49而「諭」本意除了比喻、譬喻之意外，還有告諭、曉諭使之明白的意思，如《史記．蕭相國世家》：「填撫諭告，使給軍食。」 50. 因此，當「諷諭」兩字合用時，其意義就不只「諷刺」而已，更有藉「諷」來. 曉諭、警告、引導的作用，簡言之，「諷」是方法，「諭」是目的。然而，諷諭詩的性質除了「刺」，還包括「美」，如白居易的〈七德舞〉、〈法曲歌〉都是在讚美先聖先賢的德政，不過依政治禮教的實用觀點來看，惡政該斥，美政也該鼓勵，並且歌誦好的，正可以作為壞的借鏡，所以對持「美刺諷諭」的古人來說，「美刺」的作用似相反而實相成。諷諭詩的寫作目的，在於利用譏刺的技巧來達到勸誡在上位者的作用，這些諷諭詩人或出於自身的不幸，或鑒於政事的不明、社會的不平，都是「不平則鳴」的展現。從詩三百怨刺之作中，部分作者已明言作詩之旨的情況看來，當時的詩人們早已自覺到，若欲抒發心中的哀怨，詩歌正可作為諷諫之用的憑藉。而孔子所說的詩「可以怨」，其實隱含了詩「可以刺」的意旨，因為「怨」不只是哀傷別離，還包括了對世事的不平。不平則鳴，抒發不平之氣，便不免於諷。所以〈詩大序〉裡的「下以風刺上」，便是讓那些關心世事的文人們有一個抒怨託諷的出口。胡萬川在〈諷諭詩〉一文中，總結諷諭詩的目的：. 47 48 49 50. 見〔唐〕白居易著，朱金城箋注：《白居易集箋校》，冊 1，頁 43。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冊 10，卷 126，頁 3200。見〔梁〕劉勰著，周振甫譯注：《文心雕龍譯注》（臺北：五南書局，1993 年），頁 324。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冊 6，卷 53，頁 2014。 20.

(29) 諷諭詩的內涵是揭發政治社會問題－惟歌生民病，因為生民之痛苦往往由於施政之不當；目的是告戒曉諭當政者，而當政者的代表在古代就是天子，所以「願得天子知」。51. 與諷諭相較起來，諷刺的對象因為包括所有不合理的人事物，所以其目的在於「改正惡行，革新社會」，希望能藉此對政治、宗教或社會上一切黑暗的面相起到警示的作用；而從諷諭傳統的理論看來，諷諭的對象既然以統治階級為主，詩人們當然是希望能「願得天子知」，進而達到「告戒曉諭當政者」的目的。何況，諷諭雖然主要以「刺」的作品佔大多數，卻也包含一些「美」的作品，因此，源自於古代美刺之說的諷諭傳統，與諷刺只強調「刺」的作用，兩者相較之下，「諷諭」不能逕以「諷刺」來代替的道理也就不言而喻了。不過，我們必須思考的是，諷諭作品之所以勸諫君王，無非也是為了使國君勵精圖治，使政治社會更加美好，此與諷刺作品的終極目的亦有相符之處，換句話說，「諷諭」與「諷刺」因針對對象的不同，在目的上難免會有廣狹之分，但歸其要旨，我們無法否認它們對現實世界都有著積極的意義和作用。. 三、語氣的轉變：從溫柔敦厚為主到婉曲直斥兼具無論諷諭所指的範圍是廣是狹，既可歸為諷刺一類，就隱含了諷刺的旨意，而且諷刺多少會讓所刺對象感到難堪與不快，畢竟「刺」是傷人的。諷諭詩雖然不像人身諷刺文一樣，專門針對一個明顯的目標，使對方自尊飽受威脅，但是，不管諷諭的語氣或彰顯或隱晦，都屬於一種「攻擊」的手段。讀者們對於諷諭詩的感觸，除了感同身受之外，頂多也只是心生敬意，不過，那些遭到攻擊的當事者，除非是聖賢神明，否則依人性常理來推斷，心裡總是難受甚至憤怒的，這也就是為何古代君主都難以納諫的原因所在。尤其是諷刺時政的詩文，必為當政者所不快，這大概是古今中外所同然的道理。因此，凡是政治越專制獨裁的地方， 51. 見胡萬川：〈諷諭詩〉，收入羅宗濤等著：《中國詩歌研究》（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85 年），頁 292。 21.

(30) 諷刺詩文就越消歇，甚至完全被壓抑住，實在是因為有形無形的政治壓力，是每個諷刺家所必須承擔面對的。在種種可能壓力的陰影下，有心的諷刺家若要進行諷刺，又要不受到迫害，有時就不得不費盡心機，以是，種種隱微言詞、寓意託諷的作法便相應而生了。自毛詩以來，只要論及諷諭詩，都注意到這個問題。〈詩大序〉云：「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52所謂「風化」、「風刺」，鄭玄箋云：「皆謂譬喻不斥言也」53；所謂「譎諫」，鄭玄箋云：「詠歌依違不直諫」54，所指「譬喻不斥言」、「依違不直諫」，就是以譬喻寓言，迂迴曲折的手法來諷諭君主，使聞者自悟，而不直斥對方過失的意思。漢儒也把忠臣諫君的方式分為「五諫」，各典籍所載「五諫」的名目或異，但皆以「諷諫」為諫諍君主的最佳方式，意指忠臣針對國家弊病，以託物委婉的方式告誡君主，如此一來，既能使君主曉諭，又能明哲保身，55可謂「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畢竟，諷諭目的既然在勸諫國君，希望對方能有所改正，又何必非得使用尖銳辛辣的語氣呢？除非對方的行為已臻天怒人怨的地步，不然依照中國含蓄委婉的傳統，痛罵直斥實在有傷厚道。因此，「溫柔敦厚，詩教也」是傳統論詩的一個理想準則，出於《禮記．經解》，孔穎達疏云：「溫謂顏色溫潤，柔謂情性和柔。詩依違諷諫，不指切事情，故云溫柔敦厚是詩教也。」56指出「依違諷諫」正是表達「溫柔敦厚」特質的理 52. 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 53 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 54 見〔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2 冊，頁 16。 55 《後漢書．李雲列傳》云：「論曰：『禮有五諫，諷為上。』」其注云：「五諫謂諷諫、順諫、闚諫、指諫、陷諫也。諷諫者，知患禍之萌而諷告也。順諫者，出辭遜順，不逆君心也。闚諫者，視君顏色而諫也。指諫者，質指其事而諫也。陷諫者，言國之害忘生為君也。」見〔南朝宋〕范曄著，〔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又《孔子家語．辯政第 14》云：「孔子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二曰戇諫，三曰降諫，四曰直諫，五曰風諫，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風諫乎。』」又云：「風諫，依違遠罪避害者也。」見〔魏〕王肅注：《孔子家語》，收入楊家駱主編：《家語等五十七種》（臺北：世界書局，1984 年），卷 3，頁 33。 56 見〔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5 22.

(31) 想方式。不過，對諷諭文人來說，有時怨憤之情的發洩實在難以顧及溫厚的語氣，就像白居易所說「至於諷諭者，意激而言質」、「其辭質而徑」、「其言直而切」的做法一樣。雖然如此，胡萬川還是指出：「諷諭之作由其用心作意來說，卻總是敦厚的。」57究竟，對中國傳統詩教來說，古人論詩最忌諱的便是俳諧與謾罵，溫柔敦厚的方式才是正道所歸。俳諧約略等於西方的幽默或機智（humor or wit），注重的是諧中之趣，朱光潛說：「諧趣的定義可以說是：以遊戲態度，把人事和物態的醜拙鄙陋和乖訛當作一種有趣的意象去欣賞。」58與諷諭詩「不能發聲哭，轉作樂府詩，篇篇無空文，句句必盡規。」那種以歌當哭的莊重態度是大不相同的。雖然同含「諷刺」之意，但諷諭詩絕不是以「遊戲的態度」把所刺對象，或呈現的人間苦難當作「有趣」來看待的；而謾罵的作品大多只表現出傷人的「刺」，有時甚至掩蓋了希望對象能有所改正的初衷，自然難以企及「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的諷諭目的。但如何才算溫柔敦厚的方式呢？《文心雕龍．比興》的「環譬以託諷」可資代表，利用各種譬喻或寓言手法來表現諷刺，這種迂迴的手法，古人常以六義中的「比興」視之。比、興兩字雖然釋意紛歧，但實際上許多人用的時候已經把它當作等於、比喻或象徵的意思了。心有憤懑之思，而又有難以言明的因素時，設譬寓意自是常法，就連西方也有如動物寓言、烏托邦式的幻想與虛構的旅行等託諷方式來表達諷刺之意的作品。除了設喻委婉的比興之外，被視為同是作詩之法的「賦」也不可忽略，《周禮．大師》底下的箋便說：. 賦之言舖，直舖陳今之政教善惡；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興見今之美，嫌於媚諛，取善事以喻勸之。59. 57 58 59. 冊，頁 845。見胡萬川：〈諷諭詩〉，收入羅宗濤等著：《中國詩歌研究》，頁 298。見朱光潛著：《詩論》（臺北：正中書局，1988 年），頁 24。見〔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禮記注疏》，收入〔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第 3 冊，頁 356。 23.

(32) 明言「賦」因具有「直舖陳今之政教善惡」的特點，亦可作為諷諭的手法之一。筆者認為，婉曲與直斥兼具，才是周全的諷刺，因為除了隱喻託諷的手法外，直陳政教善惡的方式，更常出現在諷諭之作中。更確切的說，諷諭詩與其他類型的詩一樣，通常是比賦交疊運用的，不過，詩的語氣有時因有難言之隱而隱之太過，有時反過來惟務文辭之舖張，而致勸百諷一的做法，都非諷諭詩的正途。因此，對白居易來說，諷諭詩的語氣和宗旨即是：. 其辭質而徑，欲見之者易諭也。其言直而切，欲聞之者深誡也。其事覈而實，使采之者傳信也。其體順而肆，可以播於樂章歌曲也。總而言之，為君、為臣、為民、為物、為事而作，不為文而作也。60. 所以他的諷諭詩雖有比喻託諷，但並不隱微難解；有直陳其事，卻並不鋪張揚麗，正可作為「諷諭」的最高境界。對諷諭而言，直陳其事與比興寓意皆是表現手法，不過其心態語氣必須遵循「溫柔敦厚」的傳統，似乎連「直斥」也得是「溫柔的直斥」才行；西方諷刺語氣分別是霍雷斯式諷刺和朱文諾爾式諷刺，其中霍雷斯式諷刺是以溫和的態度來糾正錯誤，即作者通過隱約巧妙的言辭，將諷刺之意從容地描述出來，類似於中國含蓄委婉的比興手法；而朱文諾爾式諷刺則是以辛辣激憤的語調，去抨擊社會上的腐敗罪惡，其表現手法是直斥的，但態度並不「溫柔」，甚至可以說是「激烈」、「粗魯」的。簡言之，諷諭與諷刺雖然都具備委婉與直斥兩種表現技巧，但在語氣上，諷諭還是以「溫柔敦厚」為主，諷刺則是婉曲直斥兼具，兩者主要差異即在於此。. 第三節、中國諷刺小說的形成與發展中國在詩歌方面雖然很早就有討論諷刺詩的部分，但在小說方面卻從來沒人. 60. 見〔唐〕白居易著，朱金城箋注：《白居易集箋校．新樂府序》，冊 1，頁 136。 24.

(33) 把諷刺當作一種專門而有系統的小說類型看待。61一直到魯迅《中國小說史略》問世，才首次定義「諷刺小說」一詞。不過，民國以來研究中國小說的學者，對諷刺小說的概念大抵分為兩種說法：廣義的諷刺小說與狹義的諷刺小說。其分野的對象在於晚清小說，爭議之處也從《中國小說史略》所分的諷刺小說與譴責小說開始。62魯迅對這兩類小說的原始定義為：. 迨吳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摘時弊，機鋒所向，尤在士林；其文慼而能諧，婉而多諷：于是說部中乃始有足稱諷刺之書。63. 其在小說，則揭發伏藏，顯其弊惡，而于時政，嚴加糾彈，或更擴充，並及風俗。雖命意在于匡世，似與諷刺小說同倫，而辭氣浮露，筆無藏鋒，甚且過甚其辭，以合時人嗜好，則其度量技術之相去亦遠矣，故別謂之譴責小說。64. 經此分類，許多論述晚清小說的學者，例如譚正璧的《中國小說發達史》、郭箴一的《中國小說史》、孟瑤的《中國小說史》等，大都承襲魯迅的觀點。但是胡適、孫楷第等人仍稱這兩種小說為諷刺小說，近人張宏庸、吳淳邦也是主張. 61. 62 63. 64. 中國傳統小說分類沒有諷刺小說一門。〔宋〕羅燁《醉翁談錄》云：「講歷代年載廢興，記歲月英雄文武。有靈怪、煙粉、傳奇、公案，兼朴刀、捍棒、妖術、神仙。」見〔宋〕羅燁撰：《醉翁談錄》，收入〔宋〕風月主人编：《綠窗新話附校正二卷》（臺北：世界書局，1965 年），頁 3。將小說分為八類。〔明〕胡應麟〈九流緒論下〉云：「小說家一類，又自分數種：一曰志怪。搜神、述異、宣室、酉陽之類是也。一曰傳奇。飛燕、太真、崔鶯、霍玉之類是也。一曰雜錄。世說、語林、瑣言、因話之類是也。一曰叢談。容齋、夢溪、東谷、道山之類是也。一曰辯訂。鼠璞、雞肋、資暇、辨疑之類是也。一曰箴規。家訓、世範、勸善、省心之類是也。」見〔明〕胡應麟著，楊家駱主編：《少室山房筆叢》（臺北：世界書局，1980 年），頁 374。將小說分為六類。清朝《四庫提要》分為雜事、異聞、瑣語三類。這三家分類的範圍雖有不同（醉翁談錄以平話為分類對象；胡應麟，四庫提要以文言小說為分類對象），但他們都不曾將諷刺當做小說的一個類型。參見吳淳邦：〈試論中國諷刺小說的界說〉，《古典文學》，頁 967。見魯迅著：《中國小說史略》，收入《魯迅小說史論文集－中國小說史略及其他》（臺北：里仁書局，2003 年），頁 199。見魯迅著：《中國小說史略》，收入《魯迅小說史論文集－中國小說史略及其他》，頁 261。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