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會通儒道思想的演變
第三節 唐宋時期
唐宋時期學術特色首重心性之學，無論是道教以此做為教義的發展，又或者 宋代理學家對天理性德的強調，學者也將心性之學及性理之學引入莊子思想，致 使唐宋時期的莊學帶有濃厚的心性之學的特色。就會通儒道的發展而言，學者嘗 試以心性、理學來會通莊子思想。
68〔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在宥》，頁 373。
一 一 一
一、 、 、 、成玄英 成玄英 成玄英 成玄英「 「 「莊子尊孔 「 莊子尊孔 莊子尊孔」 莊子尊孔 」 」 」
道教發展至唐宋開始由外丹轉向心性之學，為了教義的發展開始吸取《莊子》
思想，因此《莊子》在道教的地位也逐漸升高，而成玄英即是以道教徒身份解《莊》
的首要人物，龔鵬程〈成玄英《莊子疏》初探〉說：
道士正視《莊子》，替它作注疏，成玄英可能是第一人……從成玄英開始 注莊，至天寶二年，玄宗詔令崇學館學士於三元日講《道德》《南華》，群 公百辟，咸就觀禮（《唐大詔令集》卷七八）。莊子在道教中的地位，才算 奠定。《莊子》才真正成為道教教理的骨幹。69
龔鵬程先生認為自成玄英以道教解莊開啟了道教徒對《莊子》的重視，成疏的貢 獻不容小覷。也因龔鵬程先生對成玄英高度的評價，影響後來學者對成疏的看 法，盧國龍先生：「可以這麼說，真正將莊子的思想學說引入道教的，成玄英是 第一人。此後莊子對道教不但有潛移默化的影響。」70以上皆肯定成疏對道教義 理或重玄學發展的重要性。因此以道教解莊可說明成玄英注疏最大的特色亦是與 郭象《莊子注》最為不同之處。就莊學發展的角度來看，成玄英的《莊子疏》自 然有其研究價值和地位，但當代研究成疏者卻不多數，整理學者們對成玄英《莊 子疏》的評價可分為兩大類：一為視成疏為郭注的附庸，如方勇〈成玄英《莊子 疏》〉整理為四個小節，前二小節「依郭象注作疏解」、「在郭象注外作疏解」，71乃 以郭注為標準來看成玄英的《莊子疏》。又如蘇新鋈：「其作疏解莊而主從象注之 義，並附其疏於象注之後者，實惟成玄英疏耳……疏解原典而始終主從一注之義 旨以引伸發揮者。」72此站在儒家疏不破注的解經方式來看成疏，即端看其對郭 注是繼承或發揮而評斷之；二是將成疏視為獨立的注疏來看，如龔鵬程：「義疏 是配合講論風氣而形成的另一種注解，它本身是獨立的，並不依傍注文。」、「這 種據以為本，並不是『始終主從一家之義旨以引申發揮之』的專門之學，而是加 以刪補訂正，以形成自己的一套解釋。」73龔鵬程認為成疏有其獨特以道教解莊
69龔鵬程：《道教新論》（臺北：臺灣學生出版，1991 年），頁 268-269。
70盧國龍：《中國重玄學—理想與現實的殊途與同歸》（人民中國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29。
71方勇：《莊子學史》第一冊（北京：人民文學，2008 年 10 月），頁 493、499。
72蘇新鋈：《郭象莊學平議》（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0 年 10 月），頁 347。
73龔鵬程：《道教新論․成玄英《莊子疏》初探》，頁 264-265。
的理論，且成玄英要面對的時代課題也與郭象不同，因此不該視成疏為郭注的附 庸。當代學者大多站在第一類的角度，認為成疏雖然以道教解莊的方式有其特色 及學術價值，但大部份仍是主從郭象《莊子注》而引申之。因此對成疏的研究成 果不多。
成玄英《莊子疏》中有幾處贊美孔子之言：「夫孔子聖人，和光接物」74、「孔 子聖人，安於窮通」75此乃針對孔子有和光接物、安於窮通之德，故尊其為聖人，
此外亦有直接認為莊子贊美孔子之言：「彼，孔子也。重勗惠子，止而勿言，吾 徒庸淺，不能逮及。此是莊子歎美宣尼之言。」76另外〈田子方〉：「以魯國而儒 者一人耳」成玄英疏曰：「一人，謂孔子。孔子聖人，觀機吐智，若鏡之照，轉 變無窮，舉國一人，未足多也。」77莊子並未說明儒者何人，成玄英則明指為孔 子，後人多承此注而認為魯國一人乃為孔子，更以此說莊子尊孔。對於成疏中贊 美孔子之言，徐聖心〈「莊子尊孔論」系譜綜述——莊學史上的另類理解與閱讀〉
認為成疏平實的注文「頗能還原《莊子》中的孔子形象」並也表示出「莊—孔」
繫聯78。但在成玄英《莊子疏》中莊子尊孔的部份仍佔少數，大部份是吸收佛教 義理，抨擊儒家思想而來宣揚道教。成玄英說：
彼之仲尼，行於聖迹，所學奇譎怪異之事，唯求虛妄幻化之名。不知方外 體道至人，用此聲教，為己枷鎖也。79
仁義者，出自性情……夫物賴鉤繩規矩而後曲直方圓，此非天性也。諭人 待教迹而後仁義者，非真性也。夫真率性而動，非假學也。故矯性偽情，
舍己效物而行仁義者，是減削毀損於天性也。80
成玄英認為仁義本身出於性情，但倡導行仁義乃矯性偽情，因而評孔子行聖迹乃
「奇譎怪異之事」、「毀損天性」，對於孔子給予直接的批評。而儒家推行仁義禮
74〔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大宗師》，頁 272。
75〔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山木》，頁 690。
76〔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寓言》，頁 954。
77〔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田子方》，頁 719。
78徐聖心：〈「莊子尊孔論」系譜綜述——莊學史上的另類理解與閱讀〉，《臺大中文學報》，第 17 期，2002 年 12 月。
79〔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德充符》，頁 205。
80〔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駢拇》，頁 320-321。
樂用來做為治理天下的治具，在成玄英看來皆是有違天性。龔鵬程認為成玄英否 認儒家治世之道從而突顯道教：「他藉用了郭象的逍遙義，架構了這個內聖外王 的格局，企圖說明道教才真治世，不僅能治身而已。」81
觀成玄英《莊子疏》整篇注文大意，實乃站在道教立場而對儒家或孔子有嚴 厲的批判，因此可以說成玄英《莊子疏》乃是以道教解《莊子》。但成玄英《莊 子疏》中有提到莊子贊孔子之言，而「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將此一人直指孔子 也影響後人對「儒者一人」的看法，由此可知成玄英《莊子疏》對於儒道之間的 聯繫仍有其意義。
唐代除了成玄英之外，韓愈也提出「莊子源於田子方」的說法將莊子拉進於 孔子門下，致使後來儒者多方吸取莊子思想，並藉此會通儒道82。
二 二 二
二、 、 、 、王安石 王安石 王安石 王安石「 「 「善其為書之心 「 善其為書之心 善其為書之心， 善其為書之心 ， ，非其為書之說 ， 非其為書之說 非其為書之說」 非其為書之說 」 」 」
北宋時期王安石與蘇軾對莊學的提倡，其學說也影響後人對莊子的看法，乃 使宋代的莊學研究日益蓬勃。
王安石在〈莊周上〉中認為儒者與好莊者之所以誤解《莊子》乃由於未能求 莊子之意，由於《莊子》大多以「寓言、重言、卮言」的表述方式，要能明白莊 子之意，勢必要將「言、意」分開來看，故王安石繼承郭象「得意忘言」的方式，
進而提出「善其為書之心，非其為書之說」來說明如何才是正確解讀《莊子》的 方法：
後之讀莊子者，善其為書之心，非其為書之說，則可謂善讀矣。此亦莊子 之所願於後世之讀其書者也。今之讀者，挾莊以謾吾儒曰：「莊子之道大 哉，非儒之所能及知也。不知求其異，而以異於儒者為貴，悲夫！83
王安石肯定莊子之用心及語言背後的思想義理，「善其為書之心」即郭象的「得 意」；對於莊子之言，由於好莊者憑藉《莊子》表面文字來謾儒者，而以異於儒 者為貴，故王安石以「非其為書之說」否定莊子表面文字，抑即郭象的「忘言」。
81龔鵬程：《道教新論․成玄英《莊子疏》初探》，頁 285。
82雖然韓愈此番說法將莊子拉進孔子門下，使後人以儒解莊者日益增多，對儒道之間的聯繫有其 貢獻，但其學說仍難以證成，參見簡光明：〈莊子思想源於田子方說辨析〉，《鵝湖月刊》第 10 卷第 19 期，1994 年 4 月，頁 28-31。
83〔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臺北：華正書局，1975 年），頁 725。
釐析「為書之心」與「為書之說」才是正確讀《莊子》的方法。此外，王安石也 引《孟子》「以意逆志」強調讀《莊子》要推求作者之志的重要性。王安石面對 儒者認為莊子詆孔子、毀仁義，好莊者只見莊子之言而認為仁義禮樂乃道之末，
而舉《莊子˙天下》說明從莊子對六經的掌握可知「莊子知聖人」，由此亦可說 明莊子對儒家經典義理的尊崇。而所謂莊子之心與聖人無異，皆是「矯天下之弊 而歸之於正」。王安石說：
莊子病之，思其說以矯天下之弊，而歸之於正也，其心過慮，以為仁義禮 樂皆不足以正之，故同是非、齊彼我、一利害，則以足乎心為得，此其所 以矯天下之弊者也……然則莊子豈非有意於天下之弊，而存聖人之道乎？
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皆有矯於天下者也，莊子用其心，亦二聖人之徒 矣。84
莊子與聖人秉持矯正天下之心是相同的，相異的是所用的方法，儒家以「仁義禮 樂」匡正天下，莊子以「同是非、齊彼我、一利害」。王安石肯定莊子之用心、
存聖人之道，故說「莊子用其心，亦二聖人之徒矣」，但對於莊子小仁義的部份 則評之為「其心過慮」、「矯之過矣」，由此可知王安石仍認為仁義禮樂對於匡正 天下有其重要的作用，故王安石雖然以「善其為書之心，非其為書之說」做為讀 莊的正確方法，從而看出莊子救世之用心與聖人同，會通儒道二家，但就莊子學 說以及匡正天下的方法來看，尚不及儒家。
王安石雖然沒有注解《莊子》的專書，但以他當時的地位使〈莊周論〉的學 說對後人的影響甚大，尤以其子王雱及其門人呂惠卿、林疑獨、陳詳道等人，其 注《莊子》之書皆收錄於南宋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大多繼承王安石「莊 子尊孔子」、「莊子為聖人」及「會通儒道」的思想，亦影響宋代對《莊子》的看 法。
三 三 三
三、 、 、 、蘇軾 蘇軾 蘇軾 蘇軾「 「 「陽擠陰助 「 陽擠陰助 陽擠陰助」 陽擠陰助 」 」 」
蘇軾在文藝創作上常可見《莊子》的思想、寓言及其詞藻，且數量極多，蘇 軾援引《莊子》的方式可分為三種：一師法莊子的文辭、二學習莊子的文法與文
84〔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臺北：華正書局，1975 年），頁 725。
氣、三效法莊子寓言的表達方式85。蘇軾更自言受到莊子的影響，蘇轍〈亡兄子 瞻端明墓誌銘〉：「（蘇軾）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既而讀
氣、三效法莊子寓言的表達方式85。蘇軾更自言受到莊子的影響，蘇轍〈亡兄子 瞻端明墓誌銘〉：「（蘇軾）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既而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