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的養生淑世思想

此節討論莊子養生思想及淑世精神，莊子之學偏重內聖的修養，於文本中多 處闡發治身、養生之道。雖然莊子偏重於內聖之學，然而如何能使人與自然得以 和諧，使世間更為美好，對此也提出許多處世之道，從而知曉莊子對世間即有一 份淑世的精神。

一 一 一

一、 、 、 、莊子 莊子 莊子 莊子「 「 「養 「 養 養生 養 生 生」 生 」 」思想 」 思想 思想 思想

莊子對個體與個體生命的根本皆有所關懷，²⁰⁴這是異於先秦諸子之處，也使 莊子養生思想受歷代學者的討論及重視，學者或從〈養生主〉為主軸展開分析，

或以《莊子》整部著作加以統合，王叔岷先生也指出莊子所謂的養生即是「順死 生之自然」，而養生問題即是莊子的「生死觀」²⁰⁵，因此無論以〈養生主〉或《莊 子》為討論範圍，所要面臨的課題皆以吾人之生命為主軸，莊子既然關心個體及 個體生命的根本，對應「養生」思想而言，也就包含了養形與養神兩個方面。本 篇以「養生」這一概念為主軸，以內篇為先再探究至外、雜篇中所包含之意涵。

由內篇來看，莊子的養生思想以養神為主，如〈養生主〉「庖丁解牛」一段

203〔宋〕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養生主》，卷 5 頁 50。

204包兆會：「莊子向往生命本原和人性本真狀態，希望人活著逍遙、自由……也關注生命的全幅 和整全。」見包兆會：〈莊子修養的路徑及在漢初的演變〉，《諸子學刊》第二輯（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2009 年 6 月），頁 181-195。

205王叔岷：《先秦道法思想講稿》（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1992 年 5 月），頁 96

中說到：「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²⁰⁶即說明超脫形體與感官 上的認知而使精神得以發展，此外尚有「心齋坐忘」之說，「心齋」載於〈人間 世〉：「若一志，无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无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 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²⁰⁷跳脫感官知覺 與認知，才能達到氣的層次，即跳脫對耳與心的執著而顯心齋境界，²⁰⁸即與道相 聚相合之境²⁰⁹。「坐忘」載於〈大宗師〉：「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 通，此謂坐忘。」²¹⁰要忘掉形體的我與意識的我，如此才能與「自然」、「大道」

相通。由上述來看，莊子內篇的養生思想著重於養神，且要我們除去對形體、知 識的依懶才能使精神得以發展而合於自然之道。因此「神」即是從生命的根本做 探討，亦是精神心靈層面的修養。除此之外，人生於世上會面臨許多的限制及困 難，當從形體的修養中無法超越，則轉為從精神面做調整。如此養生的工夫也包 括：「精神上的追求」、「探究生命的本質」與「生死問題」等層面，此處包含內、

外、雜篇的探究。「精神上的追求」：即是從內在修為去做提昇，莊子於首篇〈逍 遙遊〉中以鯤鵬「水擊三千，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²¹¹與學鳩「決起而飛，槍榆 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²¹²借鵬鳩之喻對比出器度、眼界與境界高低 的不同，也借此讓我們突破自我對知見、時空、心智等的限制，藉由一步步的學 習與歷練，從而使自己的心胸眼界有更寬廣的視野。此外也以至人、神人、聖人 的示現呈現出生命能達到如此高雅的境界。然而莊子雖然強調順物自然而反對刻 意尚行，但是要達到如此境界也非一蹴可幾，尚須歷經層層修養工夫才能達成。

在知見的層面中莊子以「小知」來說局限於一隅的見解，知見的狹隘乃由於對事 物認識的不足以及受限於主觀意識，以有限的認知及成見去分化、分別事物則缺 乏對事物客觀而整體的了解，因此莊子提出「以道觀之」，道有其圓通、整全及 客觀性，莊子讓吾人學習以這樣的態度去了解事物，莊子也提出「真人真知」， 即要吾人以道的角度培養真知真見而不局於小知，這是從學識的累積而使生命能 夠上達的修養工夫。「探究生命的本質」：在《莊子․齊物論》中以「吾喪我」點

206〔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養生主》，頁 119。

207〔清〕郭慶藩：《莊子集釋˙人間世》，頁 147。

208高柏園：「就工夫論而言，吾人是剝落耳與心之執以顯一虛靈不昧的心齋境界。」見高柏園：《莊 子內七篇思想研究》，頁 134。

209見吳怡：《新譯莊子內篇解義》，頁 165-166。

210〔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大宗師》，頁 284。

211〔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4。

212〔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9。

出真君真宰的存在，使吾人消除對「我」的執取及形物上的追求而認取真實。因 此「吾喪我」即是要吾人尋求真實的自我的一門工夫，也是人生修養歸向的指點。

「生死問題」：人生中無法避免也難以掌握的即生死問題，如何面對生與死的問 題，《莊子․養生主》「老聃死，秦失弔之」中提到「適來，夫子時也；適去，

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²¹³生死既是自然的循環，因此莊子認 為要安於生而順於死，即順應死生之自然。然而一般人抱持「悅生惡死」的態度 來面對生與死，莊子也認為生死是一個循環，《莊子․至樂》：「雜乎芒芴之間，

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生有，今又變而之死。」²¹⁴也在《莊子․知北遊》

說：「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²¹⁵生死就如氣的聚散變化，

是一種循環往復交替的作用，因此不用悅生也無需惡死，當了解生死即一循環之 理時，在面對他人之死則不用過於悲慟，故莊子以「鼓盆而歌」表示。此外《莊 子․天下》說：「上與造物者遊，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²¹⁶在「順生死」

之外進而說「外生死」，跳脫生死循環輪轉中，此乃達道之士才能企及的境界，

以此境界的呈現使吾人去了解生與死雖然是不可避免的人生課題，然而也有超脫 的可能，使吾人除了學習隨順生死之自然之外，能更超然達觀的來面生死的問 題，如此是面對生死層面的修養工夫。上述是莊子從生命中各種不同角度的修養 工夫。

「形」即形體上的修養，接著看莊子對形體上的修養所提出的理論，莊子「養 生」思想中雖然以養神為主，但吾人若沒有形體則不可能進一步談對心靈的修 養，因此莊子對形體的修養也相當重視，《莊子˙達生》：「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

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²¹⁷以豹與張毅二者皆亡的下場說明養生必須是內外兼 顧，形神相互協調才能使生命達到和諧，不可偏執一方。《莊子》中有「盡年」、

「保身」、「終其天年」等語，欲使生命得以長遠且正常的發揮其作用，形體的保 健是重要的，而人處於世上亦有許多陷阱及誘惑，因此莊子也強調要懂得遠離禍 害，避免危及吾身。在《莊子˙刻意》也提到：「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 申，為壽而已矣；此道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²¹⁸對修養身

213〔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養生主》，頁 128。

214〔清〕郭慶藩：《莊子集釋˙至樂》，頁 615。

215〔清〕郭慶藩：《莊子集釋˙知北遊》，頁 733。

216〔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天下》，頁 1099。

217〔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達生》，頁 646。

218〔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刻意》，頁 535。

息提出具體的方法，雖然「道引之士」、「養形之人」在莊子修行境界的判別中尚 不如養神者，且莊子所提倡的是隨順自然，因此刻意尚行之輩便予以否定。可見 莊子所謂的「養形」乃重視與天地自然相應和，隨順於物而遠離禍患，使生命得 以發揮其正常作用，但形體與心性的修養不可偏執一方，因此也明確否定只重視 形體的修養而求延其壽考之徒。然，從莊子對生命延續的關懷可知形體的修養不 可或缺於莊子養生思想中。

二 二 二

二、 、 、 、莊子 莊子 莊子 莊子「 「 「淑 「 淑 淑世 淑 世 世」 世 」 」精神 」 精神 精神 精神

莊子淑世的精神主要從《莊子》外、雜篇來看，從《莊子․讓王》：「帝王之 功，聖人之餘事也。」可以看到莊子較重視治身養生之道而對帝王之功、治國之 道則較少筆墨，甚至秉持順應自然的理念而反對種種「有為」的做法，因此在《莊 子》文本中也多處批評儒墨等的治國之道。此外莊子所追求的境界以及提出「無 用之用，是為大用」等看法，使歷代許多學者提出質疑的聲浪，認為莊子思想乃 是一種出世或避世的哲學，馮友蘭先生也認為莊子在面對人生問題時只是消極地 解消問題，²¹⁹也就是說有些學者認為莊子不僅是不提倡帝王之功，在面對人生及 社會問題也採取消極的態度以求保全於亂世。是否如此，王叔岷先生說到：「『獨 與天地精神往來』是超俗也。『不譴是非與世俗處』是入俗也。莊子非避世者，

乃入俗而超俗者也……莊子通達乎此，故入世而不為世所累，處事而不為事所 困。」²²⁰也就是說莊子不僅面對人世間種種問題，且指點超脫於世間困境的修養 工夫，如此來看莊子則不是消極的面對人生問題，而是積極的提出異於儒家、異 於世俗的解決之道。前處莊子的養生思想中已從各種不同角度提出人生在世面對 不同問題所因應的修養工夫，以此再來看「無用為大用」的觀念，則不是要人無 所用處或無所作用，而是要吾人跳脫單一價值標準的局限才能造就更大、更寬廣 之用。

所謂「淑世」乃莊子以其修養工夫去實踐他的理想，使人民能了解生命的意 義而與自然萬物和諧共存於天地間，讓世間更為美好。因此莊子面對人生課題是 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去解決，劉見成先生說：「莊子對人生實有其知其莫可奈何而 安之若命的洞察，亦有一種精神的超越、心靈的轉化。」²²¹此外莊子也以「至德

219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上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年 3 月），頁 436。

220王叔岷：《先秦道法思想講稿》，頁 112。

221劉見成：〈照曠混冥自逍遙：莊子的道論與修道思想〉，《諸子學刊》第四輯（上海：上海古籍

之世」呈現其理想的社會，《莊子․馬蹄》：

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視顛顛。當是時也，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萬物

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視顛顛。當是時也，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