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會通儒道思想的演變
第四節 小結
所謂「會通儒道」乃針對儒家與道家在思想層面的交涉而言,然而在會通儒 道的演變中看到不同時代中因著不同的時代課題及需求,因此也造就出迥異的學 術理論。魏晉士人開啟清談並崇尚玄遠之風,即便如此,自漢代獨尊儒術乃至魏 晉,對聖人評斷的標準仍以儒家聖人為最高層級,因此自然與名教之間的關係則 成為此一時期的課題而內聖外王也成為評斷聖人的標準。唐宋時期,學術的發展 則偏重於心性之學,到了宋代理學興盛,致使許多注莊學者也吸收了心性之學及 理學思想於其中,使唐宋期間的莊學呈現出心性之學及理學的色彩。由此能看到 即便同樣是在會通儒道,不同的時期所發展出的理論也會有所不同。
此章節中特舉郭象、成玄英、王安石、蘇軾的注解或專文,乃由於四位學者 對《莊子》有獨特的立場或見解,並且足以影響魏晉、唐、宋時期莊學的發展。
除了能藉此看到會通儒道演變的特色也能看到對褚伯秀《義海》理論建構的影
104〔宋〕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天下》,卷 106 頁 539。
105〔宋〕蘇軾:〈莊子詞堂記〉,收入於《東坡全集》卷三六(《文淵閣四庫全書》卷 36)頁 14–16。
響。以會通儒道的角度來看,郭象運用了方法與理論兩個層面來會通,就理論而 言,郭象以「迹冥圓融」來說明聖人的境界,並以此詮釋出堯、舜、周、孔等儒 家聖人於《莊子》中的形象,合內聖與外王的說法即融受儒家淑世精神與道家無 為之心。在方法上郭象運用「得意忘言」的方法來建構他的理論學說,此一方法 的運用也深深影響後人對《莊子》詮釋;成玄英《莊子疏》在義理上大多認同並 承襲了郭象《莊子注》的看法,較為突出者乃以道教立場解《莊子》的部份。雖 然成玄英站在道教立場多有批判儒家,實乃《莊子》文本中本有批駁之言,成玄 英非儒者也未有出仕之必要,自然不似郭象特為儒家發言,但成玄英《莊子疏》
中亦有認為莊子贊美孔子之言,而「魯者一人」也直接指為孔子,使後人多認同 這一見解,少有對此提出異議者,可謂莊子與孔子的正面聯繫;會通儒道這一脈 絡至北宋時期,王安石、蘇軾皆繼承郭象注書的方式。王安石提出「善其為書之 心,非其為書之說」以解決儒者與好莊者因不懂莊子之用心而相互引發的責難,
此外「莊子的救世之心與聖人同」的這一觀點也由此闡發。王安石學派中注《莊 子》者大有人在,如王雱、呂惠卿、林疑獨等人皆將王安石對《莊子》的見解引 入於自己的注文中,其影響力可說是不小;蘇軾〈莊子祠堂記〉首先針對司馬遷
「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而說這是知莊子之粗,所明粗者乃針對「詆訾 孔子之徒」而說,進而說明莊子既承老子同時也助孔子、尊孔子,也就是蘇軾認 為莊子本身即已會通儒道,後代學者因讀之不微,故多有所批判。簡光明先生也 將蘇軾所謂的「助」重新詮釋,使後人能更精確了解蘇軾「助孔子」的意涵。此 外,蘇軾更在郭象之後做辨偽的工夫,提出〈讓王〉、〈說劍〉、〈漁父〉、〈盜跖〉
四篇內容真批评孔子,故而論之為偽作,將真批判孔子的篇章與「實予而文不予」
一類做清楚的區分。蘇軾此篇文章字數雖不多,但其獨樹一格的見識開出莊學發 展的新方向,也使宋以降學者多採莊子助孔子的角度來解莊,或引〈天下〉來說 明莊子尊孔子之至,可見蘇軾的莊學思想對於會通儒道的發展有很大的幫助。
在褚伯秀認為《莊子》為救世之書的理論中能看到褚伯秀認為莊子有救世之 心來看,褚氏認為乃兼具內聖外王的聖人,也認同儒家以禮樂仁義做為治世之具 的功用,天道與人道不可偏廢,如此亦是對莊子淑世精神的一種闡發。然而在「莊 子尊孔子」中看出褚氏認為孔子與莊子的治世之心是一樣的,只是面對不同的世 情而有不同的方式,如此也看到褚氏會通儒道之用心,更明顯地對比出與成玄英 面對儒家不同的態度。然而褚氏提出的「袪世人執文之弊」乃受郭象「得意忘言」
的影響,而「莊子救世之心」與「莊子尊孔子」等看法則繼承北宋初王安石、蘇
軾莊學的影響。
自郭象至蘇軾乃至褚伯秀的莊學思想,或有時代必然之勢,或有一反前人之 說而有獨到的見解,其對於會通儒道學說的建構對後代莊學皆有所啟發。從方法 上能看到王安石、蘇軾以及褚伯秀對郭象「得意忘言」有所繼承,然而在理論上 因各個時代不同的課題所需而建立不同的理論學說。
第三章 盡性以明道——褚伯秀對「逍遙」思想的詮 釋
褚伯秀身為一名道教徒,闡釋《莊子》思想時自然是會將道教的觀念融入其 中,如有心性、氣化之論或以陰陽闡解鯤鵬之義等,稱謂上褚氏在管見中將道家 的代表人物老子與莊子以神仙的封號尊稱,如:莊子稱為「南華老仙」,老子稱 為「太上」、「老君」等。道教之士著重於個人身心修養的工夫,因此褚氏在注解
《莊子》時多有將道家本體論或宇宙論拉往人身修養來談,如:「天地之陰陽,
即人身之陰陽,水火因之以發源,性情資之以通化」106,天地之陰陽乃宇宙生成 之說,以此概念比附於人身上做為養生之依據,突顯褚氏重視個人修養之觀念,
周豐富《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研究》:
從道到性是本體論,而心、性、神之間的關聯則是心性論。心、性、神的 關聯,在《莊子》中未有明確的定義。褚氏受到隋唐以來道教心性學的影 響,在注解《莊子》時闡明了三者之間的關聯,使《莊子》呈現出心性學 的風貌,此為褚氏解《莊》的最大特色。107
由於褚氏本身為道士的身份,又受隋唐以來道教心性之學的影響,使其注《莊子》
時側重心性論來闡釋,周豐富由褚氏以道教解《莊子》的角度推得心性論乃褚氏 解《莊子》的最大特色,因此道教的心性之學可謂褚氏在注解《莊子》時的第一 層色彩。《義海》除了有道教心性之學的特色之外,根據湯漢為《義海》做的〈序〉:
「武林褚君伯秀,道家者流,非儒非墨,故其讀此書也,用志不分,無多歧亡羊 之失。」108蕭安佐《宋代「逍遙義」的開展》針對褚氏道教的身份而認為「道家 者流」乃混同了道教與道家的本質。109同樣根據這段文獻,方勇先生認為褚氏雖 身為道士,闡釋《莊子》必然帶有道教徒的思想,但以整體的思想內容來看大抵
106〔南宋〕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逍遙遊》,第 14 冊卷 1,頁 5。
107周豐富:《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研究》(桃園: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97 年 6 月),頁 70。
108〔南宋〕湯漢:〈序〉,收於〔清〕紀昀總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1057 冊,頁 3。
109蕭安佐:「然稱『道士』身份的褚氏為『道家者流』,當是混同『道教』與『道家』的本質差異。」
參見蕭安佐:《宋代「逍遙義」的開展》(屏東: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
2007 年 7 月),頁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