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至命以修身——褚伯秀對「養生淑世」思想的詮釋
第二節 褚伯秀的修身治國思想
自成玄英將《莊子》視為道教的寶典用以突顯道教修身的方法論,便提昇了 莊子在道教的地位,自此之後以道教解莊者日漸繁多。褚氏秉持道教「治身同治 國」之理念,以此會通莊子養生思想與淑世的精神,更以此闡發至命之要。
一 一 一
一、 、 、 、褚伯秀 褚伯秀 褚伯秀 褚伯秀「 「 「修身治國 「 修身治國 修身治國」 修身治國 」 」之學 」 之學 之學的 之學 的 的淵源 的 淵源 淵源 淵源
褚氏注解《莊子》時特別重視修身治國的觀念,然而以道教徒身分注《莊子》
並將《莊子》視為修身之書者可推至唐代成玄英《莊子疏》,劉固盛等人《中國 莊學史》提到成玄英注解《莊子》是為了發展道教理論且弘揚道教事業:「其最
出版,2010 年 12 月),頁 145-168。
222〔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馬蹄》,頁 334-336。
223〔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天下》,頁 445。
終目標是要將《莊子》解釋成道教徒修身養性的聖典。」224成玄英藉由疏解《莊 子》來突顯道教修身的方法論。
首先探討成玄英《莊子疏》中修身養性的觀念,成玄英認為要能成事和物之 前必須先修身立行,成玄英說:「夫成於庶事,和於萬物者,非盛德孰能之哉!
必也先須修身立行,後始可成事和物。物得以和而我不喪者,方可以謂之德也。」
225成玄英提出「修身立行」做為成事和物而成就所謂的「德」的先行工夫,這是 從道德修養的層面上說,然而在身體的修養上成玄英也說到:「保恬淡一心,處 中和妙道,攝衛修身,雖有壽考之年,終無衰老之日。」226透過身心的修練,讓 心性達到恬淡,身體能保有精氣神,故能超脫身體受年歲而衰老,這是合心性與 身體上的修練。成玄英也說到「心是五臟之主、神靈之宰」強調出修身以修心為 主,成玄英云:「夫人忿怒則滀聚邪氣,於是精魂離散,不歸於身,則心虛弊犯 神,道不足也……夫心者,五藏之主,神靈之宅,故氣當身心則為病。」227身體 與心靈是緊密相連的關係,二者必須協調才能使身心健全,其中又以心為身體及 神靈之主,心的起心動念的不正及心理調適得不好都會影響身體的健康,成玄英 以此強調出修養身體要以修心為主。如何修養身心,成玄英說:「墮形體,忘身 也。吐聰明,忘心也。身心兩忘,物我雙遣,是養心也。」228所謂養心的工夫即 是「物我雙遣」,擺脫形體的束縛及聰明才智的運用即能達到忘身及忘心。由於 個人的知見、聰明才智在未能合於道之前都不夠周全,或可謂一己之偏見,皆算 不上是真知,如此執於一己之見的運用則喪失對事物客觀的理解,故而更無法進 而體悟大道,因此成玄英說到:「欲明為道之要,要在忘心,若運役智慮,去之 遠矣。」229說明了運用智慮則離道更甚遙遠。此外成玄英提出:「忘心遣智,率性 任真」230、「忘心遣慮,率其真知」231等的看法說明吾人應率性任真而不以智慮為 用。除了「忘心」之外,成玄英還提出了「虛心」等修養心性的工夫,成玄英說:
「夫唯虛心以應務,忘智以養真,寄當於群才,歸功於萬物者,方可處涉人間,
逗機行化也。」232成玄英認為處在人間世上應虛其心而隨順事物,從順應事物中
224 熊鐵基、劉固盛、劉韶軍:《中國莊學史》(長沙:湖南人民出版,2003 年 10 月),頁 277-278。
225〔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德充符》,頁 215。
226〔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在宥》,頁 383。
227〔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達生》,頁 651。
228〔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在宥》,頁 391。
229〔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19。
230〔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德充符》,頁 208。
231〔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徐无鬼》,頁 829。
232〔清〕郭慶藩:《莊子集釋˙人間世》,頁 135。
了解物理,更能不與之衝突,這是安然處世的工夫,如此也可以知道成玄英承老 子「絕聖棄智」的思維而認為矜自己之才智有礙於對道的體悟,成玄英說:「唯 此真道,集在虛心.故如虛心者,心齋妙道也。」233成玄英認為莊子的「心齋」
即是「虛心」的工夫,虛心應務不僅使吾人處人間世能安然也是體道悟道的首要 工夫。然而除了對才智與知見的屏除之外,成玄英還認為心若隨境而遷移興起會 招致禍亂,成玄英說:「夫心境相感,欲染斯興……道智觀之,無損益於其真性 者也。」234、「夫心攀緣於有境,知分別於無崖,六合為之煙塵,八荒為之騰沸,
四時所以愆序,三光所以彗孛.斯乃禍亂之源,何足以定天下也!」235吾人從能 見的有境來認取事物是正常現象,然而若攀緣或執迷於所謂的有境則無法體認
「有境」以外的事理,且一切事物都在變化之中,單就個別物來說已是難以全面 了解何況要以吾人有限的知來分別於無崖,因此成玄英會說「斯乃禍亂之源」, 也從心與境相感而興起欲染可見「虛心應務」對於人處於世間重要性。透過種種 虛心忘心等的工夫歷程,使人不要執於個人有限的知見而馳騁於是非之中,以
「道」為依憑才是真知也才不會因外境而改其心志,透過種種修養身心及忘遣的 工夫其目的在於恢復真性,即自然之性,成玄英說:「夫愚智夭壽窮通榮辱,稟 之自然,各有其分。唯當謹固守持,不逐於物,得於分內而不喪於道者,謂反本 還源,復於真性者也。」236「復性」包含兩層工夫,一為「得於分內」:成玄英 認為萬物皆有真性,然性分各有不同,守持性分之內而為則是稟之自然,反之則 為偽,如此則是得於分內而不逐外物的工夫;二是「不喪道」:身為道教學者,
成玄英自然以道為本,以此也顯示成玄英雖然繼承郭象對於萬物「獨化」的觀點,
同時肯定道的功用性。合於「性分」與「道」即是復性的工夫。由此可知成玄英 不主張以才智聰明為用,以及心受外境外物的影響,故而提出種種修心的理論做 為復性的工夫。
成玄英在心性的修養上主張回歸真性、回歸自然,不以才智聰明為用,在面 對治理國家的方法上同樣也持這樣的觀點,成玄英說:「古者聖人以道理身治國 者,必以恬靜之法養真實之知,使不蕩於外也。」237理身與治國所憑藉的道理是 一樣的,在修身養性上成玄英強調要合於「性分」與「道」,在治國的方法上也
233〔清〕郭慶藩:《莊子集釋˙人間世》,頁 148。
234〔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齊物論》,頁 59。
235〔清〕郭慶藩:《莊子集釋˙繕性》,頁 553。
236〔清〕郭慶藩:《莊子集釋˙秋水》,頁 591。
237〔清〕郭慶藩:《莊子集釋˙繕性》,頁 548。
一樣,無論處自身之事或眾人之事,聖人皆以「道」為本,就成玄英對道性的看 法乃虛通、自然,既然教以恬靜之法,使不蕩於外,即不主張有為的治理方式,
強調無心無為,成玄英也說:「夫聖人馭世,恬淡無為,大順物情,有同造化。」
238體道聖人依循天地造化萬物的方式而以無為、順物來治理天下的,使百姓各依 其性分而發展,成玄英持這樣的觀念因此反對以有為的方式治理,例如反對「以 智治國」,成玄英說:「夫帝王之道,莫若忘知。老子云不以智治國,國之德者 也。」239其中的智不是恬靜之法所養的真知,以智來治理家國會使人民趨於對聰 明才智的運用而逐於性分之外,以有限的才智明辨事物則會使人民產生分化,因 此成玄英提出老子的觀點而認為帝王之道莫若忘知。除了不主張以智治國之外也 認為標舉仁義、行仁義皆不是本性之內的事,成玄英說:「夫仁義禮法,約束其 心者,非真性者也。」240也說:「方更行仁義禮智儒俗之學,以求歸本復初之性,
故俗彌得而性彌失,學逾近而道逾遠也。」241成玄英認為儒家標舉仁義禮法來約 束身心,此種作為使真性無法自然的發展,甚是使人愈往性分之外去追逐而喪失 真性,故謂儒俗之學,仁義禮法之學愈是興盛則離道與真性日趨遙遠。這是針對 上位者有為行仁義、標舉仁義的作法所可能造成的弊端而論的,然而仁義本身是 人之性也,從「性」來說,成玄英萬物「各有其分」或「各有涯量」來說明萬物 之「性」各有所不同,此處又說「人性有變,古今不同」,由此可知萬物之「性」
並非同一而永恆的性質,那麼滯著於一方則只能顯現有限的標準,再以此為做為 施行於天下的標準則生偽,所謂「偽」則與真性、自然相違。也說到:「夫仁義 之情,出自天理,率性有之,非由放效。」仁義不僅是人之性也是出自天理,乃 人與生俱來的,所以只要率性而為,若標舉仁義做為放效的對象,使人學而行之 則有違自然。因此成玄英雖然說仁義本身乃出於人之性情而非人偽,但標舉仁義 禮法為治理天下的標準則不可,如此可知成玄英不反對仁義,其所反對的是有為 的去施行仁義的做法。龔鵬程說成玄英是:「反對行仁義而並不反仁義。」242定 在一個單一價值會產生弊病,因此龔鵬程將「仁義」與「行仁義」分開來論。仁 義禮法等,皆是聖人遺留下做為治理下天的方法,成玄英反對的不僅是有為的方 式,也認為古法未必適用於今,成玄英說:「夫聖人制法,利物隨時。時既不停,
238〔清〕郭慶藩:《莊子集釋˙應帝王》,293 頁。
239〔清〕郭慶藩:《莊子集釋˙應帝王》,頁 287。
240〔清〕郭慶藩:《莊子集釋˙天地》,頁 455。
241〔清〕郭慶藩:《莊子集釋˙繕性》,547 頁。
242龔鵬程:《道教新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1 年 8 月),頁 286。
法亦隨變。是以古人古法,淪殘於前,今法今人,自興於後。無容執古聖迹,行
(一) 學道以修身
以有限的生命及外在種種局限中如何使精神、心靈能夠超越及解脫,是自古 以來人類不斷探索的哲學問題,透過理論學說及實踐的工夫去探究內在生命世界 的奧秘,因此無論儒、釋、道等各家學說皆視「修身養性」為重要的修養工夫。
然而,唐宋以來道教修煉的旨趣已從外丹術轉向內丹之學,即捨長生、成仙的修 煉之術轉向對心性提昇的追求。心性的修養加上道教徒自有其對人類身體的養生 方式,249如此則是身心雙修。
褚氏身為一名道教徒,常於注文中以「學道之人」做為指點的對象,指出學
褚氏身為一名道教徒,常於注文中以「學道之人」做為指點的對象,指出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