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盡性以明道——褚伯秀對「逍遙」思想的詮釋

第一節 莊子的逍遙思想

「逍遙」在莊子思想中為一核心概念,歷代注《莊》學者無不重視,但注解 也多有分岐,故鄧聯合先生嘗試回歸「逍遙」的字義來解釋以釐清後人對「逍遙」

有「自由自在」及「翱翔」之義的誤解。就其字義來看,「逍遙遊」皆從「辵」

部,故有行走之義。「逍」,《說文》:「骨肉相似也。」;「遙」,《說文新附》:「逍 遙也,又遠也。」。鄧聯合引谷衍奎先生的說法,認為「肖」是細小、微小之意,

因而對「逍遙」解釋為「走近(逍)走遠(遙)」113,此即為普通的行走、漫步,

不涉及情感、精神層面,從而突顯逍遙是「現實的個體生存方式或外在化的生命

110方勇:《莊子學史》第二冊(北京 : 人民文學,2008 年 10 月),頁 150。

111〔宋〕褚伯秀:《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天下》,卷 106 頁 539。

112簡光明:《宋代莊學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97 年),頁 209。

113鄧聯合:「其意或可解釋為走近(逍)走遠(遙)、走來走去;彷徨、徜徉、徘徊顯然與此意接 近,因此它們能在互文中作同義的對舉或者并用。」見鄧聯合:《「逍遙遊」釋論—莊子的哲學 精神及其多元流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年 11 月)頁 51。

姿態。」114但莊子特以「逍遙」表達出一種超越相對、廣大、無待等的境界,因

了一至高境界: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 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118

就境界方面來看,「逍遙」乃無待於物而能於天地間來去自如無所阻隔。然,從

「乘天地之正」的「正」來看,「逍遙」並非消極的胡為任性毫無依憑,相反的,

此句明示出達至「逍遙」必須把握天地間不偏倚、不變易之準則,吳怡先生以「常」

來解釋「正」,其中包含有自然之常以及生化不已的常道119。無論是「正」或「常」

皆是一種譬喻,乃形容天地間實際存有卻難以名狀之準則,既以「正」或「常」

來說明,則可以知道此準則有不偏倚、不變易之特性。「乘」有順從之意,抑即 順從天地間不變之準則。「御六氣之辯」即駕御氣象的變化,如此之後則可以遊 於無窮而無待於物。此段論述中「乘天地之正」為先,次論「御六氣之辯」等,

意指把握不變的準則之後才可應對變易之現象,如此明確的指出修行工夫的先 後,習得不變而能應萬變則不致偏差,故或可說必須達至「乘天地之正,而御六 氣之辯,以遊無窮者」才稱得上是「逍遙遊」。莊子進而以「人」的角度說明若 提昇至逍遙的境界,則如「至人、神人、聖人」一般超脫我執、事功、聲名等總 總對外物的執著與仰賴,也就是「無己、無功、無名」而能自在於天地間。「聖 人無名」:莊子以堯讓天下與許由的寓言點出「名者,實之賓也」,堯有治天下之 實,再以堯的「讓」突顯出許由之能,因此無論堯或許由皆有治理天下之能同時 也都不以「治天下之名」為貴;「神人無功」:神人能夠「使物不疪癘而年穀熟」

而「熟肯以物為事」;「至人無己」:於此莊子不再重複堯治理天下之實而以堯往 見四子之後「窅然喪其天下」來說明至人不以天下為己有,天下之於至人就像帽 子之於越人「無所用之」。綜上述可知,所謂「逍遙」不僅標示了境界的高雅也 正是對修行工夫的指點。從境界來說,「逍遙」並非一個毫無作用性、毫無主體 性,虛而遠的境界;從達至逍遙的工夫來說,把握天地間的準則而能應萬變,有 其實而不以外物為貴才能修得逍遙的境界。而「何以要逍遙」,莊子於文本設「小

118〔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17。

119吳怡:「大鵬小鳥是形體的不同,但牠們同稟有生命的本質,在宇宙中同具生化的使命。所以

『乘天地之正』,就是不論賦有長短大小之不同,但都能發揮生命之正受,以完成天地之常道。」

見吳怡:《新譯莊子內篇解義》(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 10 月二版二刷),頁 33。

大之辯」以此對比出不同的生命境域,也以惠子「拙於用大」、「猶有蓬之心」說 明由於知見的狹小、單一價值標準等使人無法善巧運用萬物。雖然莊子並沒有直 接道出「何以要逍遙」,但以此小大的互相比較可以使讀者自我取捨其生命境界,

進而對理想有所嚮往。至於「如何逍遙」,可從〈逍遙遊〉中「鯤化為鵬」及「知 效一官」等段落中看: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 背不知其幾千里也。120

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 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 之分,辯乎榮辱之境,其已矣……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五日而 反……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121

「鯤化為鵬」一段說明了從平面潛藏的小魚經慢慢充實的歷程而成了突出水面的 大魚,再由平面向上提昇,突破形體的局限,變化為向上飛翔的鳥,此段歷程可 說是「大而化之」的工夫歷程。而「知效一官」一段的進程中亦可如此來看,首 先是只能在一個小範圍去發揮其才能,經能力、德性的培養之後,則能如宋榮子

「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意指心中有主能確然分辯內在的真實與外在 的毀譽,再到「列子御風而行」則是形體上的突破,不似一般人只能於地面上行 走,如此進程亦可說是「大而化之」的工夫歷程。此外,吾人若以現實社會的角 度來看,能在古代「士農工商」的社會中任官職,則有其一定的地位,而莊子卻 以此境界為最小的階段,由此可知莊子將修行歷程的基本立場設定於一個正常且 積極的生命態度上。上述二段乃〈逍遙遊〉工夫歷程的指導。

綜上可知莊子的「逍遙」可謂一個至高的境界,再從境界突顯出工夫歷程的 指導,並從中體悟到欲達至「逍遙」的境界需把握天地間不變的準則,此準則亦 可說是「終級本體」。「逍遙」一詞雖於〈逍遙遊〉中只出現過一次,但從此篇寓 言的整理可知「逍遙」含有豐富且深邃的意義。

120〔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1。

121〔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