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唐律疏議》的婚姻規範
第一節 《唐律疏議》婚姻的締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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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唐律疏議》的婚姻規範
《禮記‧昏義》曰：「敬慎重正而后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
而立夫婦之義也。男女有別，而后夫婦有義；夫婦有義，而后父子有親；父子 有親，而后君臣有正。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1由此可知，夫婦是人倫關 係的肇始，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正。因此，不論朝代 如何更替，當政者對於「婚姻」的議題皆相當關注。
第一節 《唐律疏議》婚姻的締結
一、依《詩經》、《孟子》賦予尊長主婚權
《詩經》中〈南山〉曰：「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取妻如之何？必告 父母。」2，又《孟子‧滕文公下》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 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 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3在古代社會，女男嫁娶必須是父母之命，並由 父母請媒人傳達婚配的意思，並溝通協調婚禮的大小事宜。《唐律疏議‧戶婚律》
「為婚妄冒」條（總176 條）疏文曰：
為婚之法，必有行媒。4
如男方父母不請媒人向女方提親，即使男女雙方合意，仍無法完婚，由此可見，
在古代婚禮中，媒人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詩經》中〈氓〉曰：「氓之蚩蚩，
抱布貿絲。匪來負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于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
將子無怒，秋以為期。」5詩中男女兩情相悅，但女子遲遲無法答應男子的求婚，
1 《禮記》卷 44〈昏義〉（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頁 1000。以下所 引《十三經注疏》皆見於此版本。
2 《詩經》卷 5〈國風‧齊風‧南山〉，頁 191。
3 《孟子》卷 6〈滕文公下〉，頁 108。
4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3〈戶婚律〉（臺北：弘文印書館，1986 年），頁255。以下所引《唐律疏議》皆見於此版本。
5 《詩經》卷 3〈國風‧衛風〉，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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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的原因就是男家未遣良媒來女家提親，男子因女子拖延婚期而發怒，女子 為平息男子的怒火，自行決定婚期，婚後遭到丈夫無情地對待，終至抛棄，此 詩頗有警醒世人的意味。《唐律疏議‧戶婚律》「卑幼自娶妻」條（總188 條）
曰：
諸卑幼在外，尊長後為定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
從尊長。違者，杖一百。6
疏文解釋曰：
「卑幼」，謂子、孫、弟、姪等。「在外」，謂公私行詣之處。因自娶妻，
其尊長後為定婚，若卑幼所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從尊長所定。
違者，杖一百。「尊長」，謂祖父母、父母及伯叔父母、姑、兄姊。7
律條中稱「尊長」者，包括：祖父母、父母及伯叔父母、姑、兄姊等；稱「卑 幼」者，包括：子、孫、弟、姪等。一般而言，由父母決定子女的婚姻大事，
除父母之外，祖父母可以決定子孫的婚姻、兄姊可以決定弟妹的婚姻、姑和伯 叔父母可以決定姪子的婚姻。凡卑幼因私事或公事離家至他處，因而自行娶妻 在前，尊長為其決定婚事在後，處置的方式視娶妻程序「已成」與「未成」而 有不同：(1)、卑幼娶妻已成者，自行決定的婚姻為合法的婚姻。(2)、卑幼娶妻 未成者，必須遵從尊長所決定的婚配對象。
唐代疆土廣袤，百姓一旦離鄉，往往一年半載，在他鄉娶妻的情況在所難 免，《唐律疏議》雖然重視經學思想中「父母之命」與「媒妁之言」的禮教，但 並沒有執拗地一概否認自行娶妻的效力，一方面尊重父母等尊長自古以來所擁 有的主婚權，一方面視百姓的實際生活狀況放寬認定標準。
二、依《左傳》、《禮記》禁止「同姓為婚」
《唐律疏議‧戶婚律》「同姓為婚」條（總182 條）曰：「諸同姓為婚者，
各徒二年。緦麻以上，以姦論。」8這是為了避免血緣關係相近，導致男女婚後
6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7。
7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7。
8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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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產的子女健康狀況不佳。「同姓不婚」見於《左傳》與《禮記》。《左傳》僖公 二十三年（西元637 年）曰：
及鄭，鄭文公亦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天之所啟，人弗及也。晉公子 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
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
有三士，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
況天之所啟乎！」弗聽。9
這段文獻記載叔詹勸諫鄭文公禮遇重耳的理由，其中之一是「男女同姓，其生 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叔詹認為相同姓氏的男女結合，他們所 生的後代不會繁盛，而重耳父母皆為姬姓，竟然能活到現在，這是天意的示現。
《禮記‧曲禮》曰：
取妻不取同姓，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10
《禮記‧郊特牲》曰：
夫昏禮，萬世之始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別也。11
《禮記‧坊記》曰：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12
此中指出娶妻不宜娶同姓之女，不娶同姓之女是為了加強血緣上的差別，以免 相褻。13《唐律疏議‧戶婚律》「同姓為婚」條（總182 條）疏文在解釋「同姓 不婚」時曰：
同宗共姓，皆不得為婚，違者，各徒二年。然古者受姓命氏，因彰德功，
9 《左傳》卷 15「僖公二十三年」，頁 251。
10 《禮記》卷 1〈曲禮上〉，頁 36。
11 《禮記》卷 11〈郊特牲〉，頁 505。
12 《禮記》卷 30〈坊記〉，頁 872。
13 《禮記》卷 11〈郊特牲〉鄭玄注曰：「同姓或則多相褻也。」，頁 505；《禮記》卷 30〈坊 記〉鄭玄注曰：「厚，猶遠也。」，頁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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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居官爵，事非一緒。其有祖宗遷易，年代寖遠，流源析本，罕能推詳。
至如魯、衛，文王之昭；凡、蔣，周公之胤。初雖同族，後各分封，並 傳國姓，以為宗本，若與姬姓為婚者，不在禁例。14
姓氏的問題頗為複雜，古時有為了彰顯德行而授姓，有為了表彰功勳而授姓，
有因為封邑或封官而授姓，如祖先遷移他處，年代愈來愈久遠，百姓對於自己 的本根很少能詳細推究。《唐律疏議》並援引《左傳》作為例證，《左傳》僖公 二十二年（西元前637 年）曰：
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
文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祭，周 公之胤也。15
「左昭右穆」為宗廟禮法，始祖之子列於左側，始祖之孫列於右側，一代一代 照順序左右排序。因此，《禮記‧祭統》云：「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
遠近、長幼、親疏之序而無亂也。是故，有事於大廟，則群昭穆咸在而不失倫，
此謂親疏之殺也。」16宗廟牌位如此擺放，可使後人祭祝時清楚地知道祖先血 脈、遠近、長幼、親疏的關係。「昭」、「穆」、「胤」皆是後代的意思，周文王、
周武王、周公本姓姬，後代封諸侯立國後，以各自的封國或封爵為姓氏，這些 後代如與姬姓通婚，基於「年代久遠、探究不易」的考量，並不在禁止之列。
同姓為婚的限制，不僅包括妻，同時也包括妾，問題是妾多半身世飄零，
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當然也就無從知道自己本宗本姓為何。那麼，
娶妾如何才能合法？《唐律疏議》以問答的方式解釋法律，其曰：
問曰：同姓為婚，各徒二年。未知同姓為妾，合得何罪？
答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取決蓍龜，本防同姓。同姓之人，
即嘗同祖，為妻為妾，亂法不殊。〈戶令〉云：「娶妾仍立婚契。」即 驗妻、妾，俱名為婚。依準禮、令，得罪無別。17
14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2。
15 《左傳》卷 15「僖公二十三年」，頁 255。
16 《禮記》卷 25〈祭統〉，頁 835。
17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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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18出自《禮記》，見於〈曲禮上〉及〈坊 記〉在妾不知本身姓氏的情況下，以占卜的結果為斷，如占卜結果為異姓，可 以娶之為妾，如占卜結果為同姓，則不得娶之為妾。總之，就是要慎防同姓男 女結合。《唐律疏議》為何以占卜的方式決斷？《周易‧繫辭上》曰：
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19
可見古人對於未知的事情，往往透過蓍草或龜甲占卜探知吉凶成敗。「同姓」代 表擁有共同的祖先，不論娶之為妻或娶之為妾，皆是破壞法制的犯罪行為，況 且不論娶妻或娶妾，皆須訂立婚姻契約，由此可知娶妾也稱為「婚」。既是如此，
如娶同姓之妾，當然也依《唐律疏議‧戶婚律》「同姓為婚」條（總182 條）處 置，處以二年的徒刑。
此外，《唐律疏議‧戶婚律》「同姓為婚」條（總182 條）也規定凡是婚配 會導致尊卑混亂、人倫失序的情況，皆為法律所禁，其曰：
若外姻有服屬而尊卑共為婚姻，及娶同母異父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
謂妻所生者。餘條稱前夫之女者，準此。亦各以姦論。20
此中「外婚有服屬」，指的是外祖父母、舅、姨、妻之父母，如果嫁娶這些尊親 屬，就會形成「尊卑共為婚姻」的情況21，法律當然不容許這等罔顧輩份、毀 壞倫常的行為。如外姻有服親屬無尊卑關係，男女婚配，法律並不禁止。22此 外，娶同母異父的姊妹，則依〈雜律〉「姦妻前夫之夫」之規定論處。23即使依 禮無服者，只要婚配會導致輩份錯亂，也為法律所禁止。《唐律疏議‧戶婚律》
「同姓為婚」條（總182 條）曰：
18 《禮記》卷 1〈曲禮上〉，頁 36。
19 《周易》卷 7〈繫辭上〉，頁 155。
20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頁 263。
21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疏文曰：「外姻有服屬者，
謂外祖父母、舅、姨、妻之父母。此等若作婚姻者，是名『尊卑共為婚姻』。」，頁263。
22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疏文曰：「其外姻雖有服，
非尊卑者為婚，不禁。」，頁263。
23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14〈戶婚律〉疏文曰：「『及娶同母異父 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注云『謂妻所生者』，謂前夫之女，後夫娶之，是妻所生者。如其 非妻所生，自從本法。『餘條稱前夫之女者，準此』，據〈雜律〉『姦妻前夫之女』，亦據妻 所生者，故云『亦準此』。」，頁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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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母之姑舅兩姨姊妹及姨、若堂姨，母之姑、堂姑，己之堂姨及再從 姨、堂外甥女，女婿姊妹，並不得為婚姻，違者各杖一百。並離之。24
由此可知，以下親屬不得婚配：(1)、「父母之姑舅兩姨姊妹」：即父母姑母及舅 父所生的子女，與父母同輩，為父母的緦麻親屬，本身對其雖然無服，但依輩
由此可知，以下親屬不得婚配：(1)、「父母之姑舅兩姨姊妹」：即父母姑母及舅 父所生的子女，與父母同輩，為父母的緦麻親屬，本身對其雖然無服，但依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