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進路的說明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果研究不能以史料為基礎，而是從理論到理論，那麼再高明的理論，也會有掛 空之感；反之，如果史料堆疊過多，缺乏分析論證，那麼研究的理論層次就無 法開展，這類的研究成果將近似於史料滙整。如何從「歷史敘述」中抽繹「歷 史解釋」是新一代研究者的使命。
歷史界學者桂齊遜指出：「法律文化實與時代背景、社會、經濟環境均有其 密不可分之關係，倘脫離歷史時空來闡釋法文，或有空言著書之憾；同樣地，
史學工作者對於法制史之研究，若毫無法學素養，則亦將陷於向壁虛造之失，
於此足見法制史之難為於一斑，而法、史學界之間的科際整合與交流，似乎尤 為必要。」77據筆者觀察，《唐律疏議》的研究成果確實多半由法學界與史學界 兩大領域的學者長時間的努力所積累而來。事實上，法律史學本身一門交叉學 科，與經學、科學、政治、經濟、社會等都有著錯錝復雜的關係，所以研究法 律史學應當與相關學科保持密切的學術聯繫。目前關於法律史學的研究，著重 於法學界和史學界的整合交流，以「經學」為視角的研究仍為寂寞領域，值得 進一步開發。事實上，不同領域的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唐律疏議》，也就提 供了不同的觀察視角，透過不同學科的學者的共同努力，將有助於呈現《唐律 疏議》全面而立體的面貌。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進路的說明
一、研究的方法
詮釋學上有所謂的「詮釋循環」，認為闡釋文獻的意義是一個不斷反覆的歷 程，詮釋者必須不時地瞻前顧後，方能釐定出一個有系統的指涉意義。因此，
在理解一項語言表現的意義時，各部分的意義必須衡諸整體的意義，換句話說，
局部理解所得到的意義，若無法獲得整體意義的印證，就失去效用，因此局部 意義與整體意義之間必須有著一貫性，否則將會造成脈絡上的斷裂。徐復觀說：
不通過局部，固然不能了解全體；但這種了解，只是起碼的了解。要做 進一步的了解，要須反轉來，由全體來確定局部的意義；即是由一句而 確定一字之義，由一章而確定一句之義，由一書而確定一章之義；由一
77 桂齊遜：〈五十年來（1949-1999）臺灣有關唐律研究概況〉，收於《法制史研究》創刊號
（臺北：中國法制史研究，2000 年），頁 201-23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家的思想而確定一書之義。這是由全體以衡定局部的工作。……因此，
由局部積累到全體，由全體落實到局部，反復印證，這才是治思想史的 可靠方法。78
在整體與部分兩者的互動關係間，聯結成有機性的結構，且互相制約影響，唯 有透過部分和全體脈絡的循環詮釋，才能瞭解古人的思維結構，進入古人的心 靈世界，與古人對話。簡言之，《唐律疏議》的律文、注文、疏文中所呈現的 概念並不是孤立的存在，這些概念的確切意義必須在整個卷帙之中，乃至整部 法典的思想脈絡之中才能加以掌握，而《唐律疏議》的每一個卷帙，乃至整部 法典的精神義蘊也必須通過律文、注文、疏文的爬梳，逐字逐句去理解。79依 據上述的觀點，筆者認為在法律思想專題的研究過程中，應當先建立一個思想 的核心問題，並針對問題思索出一個答案。如此，一個問題，一個答案，構成 局部的間架。進一步在所有的問答之間不斷的循環推衍，乃構成一有機連繫和 結構整體，然後彼此相互衡定，釐出一個有系統的理論體系。這種研究方式，
近似於柯林武德所提出的「問題邏輯」觀念：
一種哲學理論就是哲學家對自己所提出某種問題的解答。凡是不理解所 提出的問題究竟是什麼的人，也就不可能希望他理解這種哲學理論究竟 是什麼。換句話說，知識來自回答問題，但問題必須是正當的問題開出 之以正當的次序。……「提問題的活動」並不是認識某一事物的活動；
它不是認識活動的前奏，而是認識活動的一半，那另一半便是回答問 題，這問答二者的結合就構成認識。這就是他所謂的問答哲學或問答邏 輯。要了解一個人（或一個命題或一本書）的意義，就必須了解他（或 它）心目中（或問題中）的問題是什麼。而他說的（或他所寫的）就意 味著對於這一問題的答案。因此「任何人所作的一個陳述，就都是對某 個問題所做的答案。」80
78 徐復觀：〈有關思想史的若干問題〉，《中國思想史論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1 年），
頁113-117。
79 黃俊傑：《孟學思想史論》（臺北：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7 年）：「經典的文 句中所呈現的概念並不是孤立的存在，這些概念的確切意義必須在整篇文章，乃至整部經典 的思想脈絡之中才能加以掌握。反過來說，經典中的文章乃至全書的義蘊也必須通過文句，
逐步去理解。」，頁93。
80 ［英］R.G.柯林武德(Robin George Collingwood)著；何兆武、張文杰譯：《歷史的觀念》（北 京：商務印書館，2004 年），頁 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藉用這個觀念，如果要了解《唐律疏議》的意義，就必須先探求此部法典的核 心問題是什麼，如此才能探得法典的答案以及對於問題所做的回答方式。問答 之間一個緊扣一個，層層推衍構成一個系統邏輯，這就是「問答邏輯」。至於，
如何能找出《唐律疏議》中的核心問題？此一問題可參考勞思光的「基源問題 研究法」：
所謂「基源問題研究法」，是以邏輯意義的理論還原為始點，而以史學 考證工作為助力，以統攝個別哲學活動於一定設準之下為歸宿。這種方 法的操作程序大致如下：第一步，我們整理哲學理論的時候，我們首先 有一個基本了解，就是一切個人或學派的思想理論，根本上必是對某一 個問題的答案或解答。我們如果找到了這個問題，我們即可以掌握這一 部份理論的總脈絡。……第二步，掌握了基源問題，我們就可以將所闡 的理論重新作一個展示，在這個展示過程中，步步都是由基源問題的要 求衍生的探索。因此，一個基源問題引出許多次級的問題；每一問題皆 有一解答，即形成理論的部分。最後一層層的理論組成一整體，這就完 成了個別理論的展示工作。……第三步，我們將各時代的基源問題，排 列起來，原即可以發現整個哲學史的理論趨勢，但這仍不足以提供一種 作全面判斷的理論根據。要作全面的判斷，對哲學思想的進程及趨向作 一種估價，則我們必須另一套設準。81
勞著重於哲學史的寫作，其基源問題研究法最後必與一套設準配合，並嘗試作 全面性的價值判斷，而設準的提出，更表示作者的洞見與智慧，本論文由於焦 點集中於定點、專題的探討，故而將重心置於「基源問題研究法」的第一步和 第二步。先利用基源問題研究法找到基源問題，作為理論的根本起始與思想之 核心問題，再配合問答邏輯的方式展現一套詮釋循環的有機架構，是筆者主要 的研究方法。82
筆者雖然側重於法律思想的研究，但對於法律制度依然重視，因為法律思 想與法律制度的關係相當緊密，法律制度以法律思想作為基礎，法律思想體現 於法律制度之中。83早年因多方面情況的限制，導致法史學科中法律思想與法
81 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臺北：三民書局，1987 年），頁 14-17。
82 此種結合詮釋學上的「詮釋循環」、柯林武德的「問答邏輯」以及勞思光的「基源問題研究 法」等三種研究方法，請參見江師淑君《程明道天人關係之理論內涵與主體實踐》（臺北：淡 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3 年），頁 11-14。
83 劉新、楊曉青〈中國法律思想史學科的對象與體〉：「在歷史上，某種法律制的形成，總有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律制度截然分開，即使關係很密切仍然是各說各的，不越雷池一步，造成二者 共同的縱向聯繫與橫向聯繫被人為的割裂，互不相通，所以徐彪主張法史學研 究者應站在「文明」與「文化」的高度上，積極拓展研究的廣度與深度。84近 代學者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嘗試結合法律思想史與法律制度史，改寫為法律 史，熔上下古今，立體平面，動靜諸態以及各種縱橫聯繫於一爐。
總之，在研究方法上，筆者先利用勞思光的「基源問題研究法」找出基源 問題，筆者認為在《唐律疏議》的理論架構系統中，其最根源要回答的問題是：
「如何將儒家經義融攝於國家律典之中？」此一基源問題所衍生的次級問題相 當的多元化，包含了形而上與形而下等不同層次的向度，將其衍生的次級問題 與答案之間的環節相扣，配合柯林武德「問答邏輯」的方式展示一套有機的思 想體系，並參考徐復觀治學的方法，由局部積累到全體，由全體落實到局部，
確實掌握《唐律疏議》的精神底蘊，史料匯整與分析論證並重，架構出一條全 面而有系統的思想脈絡。
二、研究的進路
在研究進路上，擬分為幾個步驟逐漸推進：首先，是對儒家經典思想底蘊 的理解。唯有對儒家經典進行深入的理解，才能逐一搜尋出《唐律疏議》中援 引經學思想的部分。唐太宗詔孔穎達等人撰定《五經正義》，整理《周易》、《尚 書》、《毛詩》、《禮記》、《春秋左氏傳》等儒家經典，《唐律疏議》中大量援用此 五經，又《五經正義》代表著唐人對儒家經典的理解和看法，因此在研究程序 上先探索儒家經典的義理以及唐人注疏的內容，當是重要的前理解。
其次，則是對《唐律疏議》的理解，由於時間和空間的轉換造成隔閡，很 難百分之百客觀還原《唐律疏議》的初始意義。那麼，我們如何掌握《唐律疏 議》的義理底蘊？關於這個問題，黃俊傑提出二個方法：第一、將經典置於它
其次，則是對《唐律疏議》的理解，由於時間和空間的轉換造成隔閡，很 難百分之百客觀還原《唐律疏議》的初始意義。那麼，我們如何掌握《唐律疏 議》的義理底蘊？關於這個問題，黃俊傑提出二個方法：第一、將經典置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