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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壹章 緒論
葉嘉瑩（1924－）是加拿大華裔的中國古典詩歌評論家，從事中國古典詩詞 的研究與教學工作，兼具詩人、學者、教育者多重身分，著述豐厚。葉嘉瑩建立 以「興發感動」為核心的詩學論述，涵蓋詩歌的本質特徵、詩人的創作條件、讀 者的接受欣賞，以及詩歌的批評方法，在中國古典詩歌的文化精神探尋上，作出 深刻而獨到的闡述。她用自己真誠的生命經驗，講述詩歌，期許讀者能體會詩歌 內在活潑躍動的生命，在中國古典文學界形成廣大的影響力。本論文以「興發感 動」說為核心，探討葉嘉瑩的詩學理論內涵及特色，期望能更進一步追尋中國古 典詩歌的藝術價值與文化意蘊。
第一節 問題意識的形成
一、研究緣起
葉嘉瑩，號迦陵，1924 年出生北京，祖籍蒙古裔滿族，本姓葉赫那拉。自幼 接受傳統式教育，大約十歲時，開始跟從伯父習作舊詩，現存最早詩篇為1939 年 所作三首七絕〈秋蝶〉、〈對窗前秋竹有感〉、〈小紫菊〉。1大學期間受業於顧隨（字 羨季，號苦水，1897-1960），在詩詞創作、評賞及教學上深受啟發，師生間亦有 和詩數首。21945 年畢業於輔仁大學國文系，1948 年隨丈夫渡海來臺，在臺期間 於各地中學、以及臺灣大學、淡江大學、輔仁大學等任教。1966 年應邀赴任美國 密西根州立大學、哈佛大學客座教授，1969 年受聘為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終身 教授，定居加拿大。1979 年首次回大陸講學以來，應承海內外各地的學術會議、
客座講學、專題演講、影視節目等邀約不斷，致力推廣古典詩詞文化。1991 年以 首位中國古典文學院士，獲選加拿大皇家學會院士。1993 年於南開大學創辦「中 華古典文化研究所」，設立「駝庵獎學金」、「永言學術基金」，寄望傳承中國古典 文化的理想。2015 年 10 月定居天津南開大學迦陵學舍。
葉嘉瑩以中國古典詩詞研究為主，研究範圍涉及漢魏六朝詩、唐宋詩詞、唐 五代詞、清詞、王國維文學理論等。自 1950 年代開始發表文章，至今已在中國 大陸、臺灣、香港、澳門以及北美等地區的期刊上發表中英學術論文三百餘篇，
1 葉嘉瑩：《迦陵詩詞稿》（臺北：大塊文化出版，2013 年），頁 38。
2 關於葉嘉瑩與顧隨之間和詩往來過程，詳細見於葉嘉瑩：《紅蕖留夢──葉嘉瑩談詩憶往》（臺 北：大塊文化出版，2014 年），頁 114-117。兩人詩作收入葉嘉瑩：《迦陵詩詞稿》，頁 5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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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迦陵雜文集》（臺北：大塊文化出版，2013 年），頁350-365、366-373、374-380、381-391、392-409。
5 葉嘉瑩：〈《葉嘉瑩詩歌講演集六種》序言〉，《迦陵雜文集》，頁 460-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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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理論分析的批評（1966-1973）
1966 年，出版第一部專著《杜甫〈秋興八首〉集說》，該書的寫作背景處於 陵年表〉所述，葉嘉瑩於1970 年 12 月參加美國學會學術協會委員會（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於加勒比海之處女島（Virgin Islands）舉辦的國際學術會議，為此撰寫該篇論文。
17 此文原〈舊詩新演：李義山〈燕臺四首〉〉，發表於《純文學》第 2 卷第 2 期（1967 年 8 月），
頁1-40。後與〈談義山〈燕臺四首〉之人、地、時與命題〉合併，收入《迦陵談詩（二）》（臺北：
三民書局，1970 年），頁 171-241。有關期刊版本考釋，見李宜學：〈論葉嘉瑩閱讀李商隱詩的三 次視野改變──審美、感覺的閱讀〉，收入鮑紹霖、黃兆強、區志堅主編：《北學南移──港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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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批評」（New Criticism）詮釋古典詩歌的文章，卻引來其他學者的辯論。
211973 年，旅居加拿大的葉嘉瑩發表〈漫談中國舊詩的傳統──為現在批評風氣 下舊詩傳統所面臨之危機進一言〉，針對當時學者對傳統詩學的誤解，作出回應：
中國舊詩之用詞造句及表達情意，都自有其特殊的傳統，對於這方面缺少 深切的認知，實在該是造成對詩意誤解的主要原因。……重認中國舊詩的 傳統，對舊詩養成深刻正確的了解及欣賞能力，則是援引西方的理論方法 前的一個先決條件。22
葉嘉瑩認為中西理論結合應用時，應當要先對中國文學有基本的認識，才不會造 成因文化差異所造成的誤解。隨後，顏元叔撰寫〈現代主義與歷史主義──兼答 葉嘉瑩女士〉一文，指出葉嘉瑩對詩歌的批評研究，為傳統的歷史傳記方法，可 是研究中國傳統文學，應當以作品的內在因素為重心。23筆者認為，葉嘉瑩確實 屬於傳統研究路線，但她講詩以作品文本為核心，將歷史、傳記的材料作為，闡 發詩歌感發特質的旁證。
（三）「興發感動」說的建構（1973-1993）
1970 年，葉嘉瑩來到海外後開始從事王國維研究，1980 年出版第二部專著
《王國維及其文學批評》。第一次正式提出「興發感動」一詞在〈《人間詞話》境 界說與中國傳統詩說之關係〉（1975）一文中24，該文主要討論王國維「境界說」
與傳統詩說之間的關係，她解釋嚴羽的「興趣」，即指「興發感動」的力量，「詩 有別趣」是指「感發」的情趣。
「興發感動」的提出經過一段醞釀期，早在〈幾首詠花的詩和一些有關詩歌 的話〉、〈鍾嶸《詩品》評詩之理論標準及其實踐〉（1975）25等文，葉嘉瑩從心、
物相感的角度，說明詩歌中存在某種微妙的感情特質，可以作為「興發感動」說 形成前的重要脈絡。
此後，有關葉嘉瑩對「興發感動」說的內涵闡述，見於以下幾篇文章：〈不
21 葉嘉瑩主要批判的文章為〈中國古典詩的多義性〉、〈析「自君之出矣」〉，收入顏元叔《談民 族文學》一書中。
22 葉嘉瑩：〈漫談中國舊詩的傳統──為現在批評風氣下舊詩傳統所面臨之危機進一言（下）〉，
《中外文學》第2 卷第 5 期（1973 年 10 月），頁 40-41。
23 顏元叔：〈現代主義與歷史主義──兼答葉嘉瑩女士〉，《中外文學》（第2 卷第 7 期），頁 44。
24 原發表於香港雜誌：《抖擻》第 14 期（1976 年 3 月），頁 1-18。首次收入葉嘉瑩：《中國古典 詩歌評論集》（香港：中華書局，1977 年）。筆者所據，《王國維及其文學批評》（臺北：桂冠圖 書，1992 年），頁 341-385。
25 原發表於《中外文學》第 4 卷第 4 期（1975 年 9 月），頁 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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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貌求的感發生命──談詞的評賞〉（1980）、〈中國古典詩歌中形象與情意之 關係例說〉（1981）26、〈談多年來評說古典詩歌之體驗及感性與知性之結合〉
（1982）、〈談海內外對《杜甫秋興八首集說》之反應及海內外各種研究方法與研 究資料相融合之重要性〉（1985）、〈在西方理論之光照中的反思〉（1988）、〈自敘 講述唐宋詞之重點及理想〉（1988）、〈進入古典詩詞之世界的兩支門鑰〉（1991）、
〈談古典詩歌中興發感動之特質與吟頌之傳統〉（1993）27等。
在這一階段，為了能更清晰地分析中國傳統詩學的特色，葉嘉瑩持續援引西 方理論觀念，希望能為傳統文學批評，探索出更有邏輯性的論證說明。1986 年在
《光明日報》發表一系列的〈迦陵隨筆〉，內容主要是用西方理論詮釋中國詞學，
其中也包含詩歌例證與「興發感動」說的一些論點。在文學批評的實踐上，葉嘉 瑩不囿限於理論框架，以詩歌的感發生命為評賞核心，對中西方理論各提出反思，
深化「興發感動」說的理論建構。
（四）詩歌文化普及與推廣（1979 年以後）
葉嘉瑩自 1979 年從海外回大陸教書以後，產生對中國古典詩詞文化的承傳 意識，欣然往赴海內外各地講課，有關詩學內容的講論著作，舉例如下：《漢魏 六朝詩講錄》與《葉嘉瑩說初盛唐詩》、《葉嘉瑩說杜甫詩》、《葉嘉瑩說中晚唐詩》
等書中內容，來自葉嘉瑩於 1980 年代，在加拿大溫哥華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的 講課紀錄。《陶淵明〈飲酒〉及〈擬古〉講錄》依據1984 年、1993 年兩次的演講 紀錄。28《好詩共欣賞──陶淵明、杜甫、李商隱三家詩講錄》內容來自1988 年，
在北京所舉行的舊詩欣賞講座。29《迦陵說詩講稿》中所收錄的文章，涵蓋1980 年代到2004 年之間的演講紀錄，後經刪改集結成書。30《人間詞話七講》內容來 自2009 年，在溫哥華嶺南長者學院所舉辦的系列講座。《中國古典詩歌的美感特 質與吟誦》內容來自2011 年，在南開大學舉辦的系列講座。《美玉生煙──葉嘉 瑩細講李商隱》內容來自2013 年，在加拿大西門菲沙大學舉辦的系列講座。31 這類由講稿所編輯而成的著作，非嚴謹的學術研究規範，仍能從中探討葉嘉 瑩「興發感動」說的觀點，同時也能觀察身為一名詩詞教育者，對於文化普及的
26 原發表於郭紹虞主編：《古代文學理論研究叢刊》第六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年）， 頁22-47。
27 原發表於《中外文學》第 21 卷第 11 期（1993 年 4 月），頁 6-41。
28 葉嘉瑩：〈《葉嘉瑩詩歌講演集六種》序言〉，《迦陵雜文集》，頁 460-464。
29 葉嘉瑩：〈前言〉，《好詩共欣賞──陶淵明、杜甫、李商隱三家詩講錄》（臺北：三民書局，2019 年），頁3-4。
30 葉嘉瑩：〈《葉嘉瑩詩歌講演集六種》序言〉，《迦陵雜文集》，頁 460-464。
31 張靜、可延濤編：〈迦陵年表〉，《文學與文化》（2015 年第 4 期），頁 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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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過程，是認識葉嘉瑩理論思想的重要文獻。
上述四個階段並非截然劃分，僅為相對的歷程轉變。著名詞論家繆鉞（1904-1995）曾以「興發感動」概括葉嘉瑩論詩要旨：
葉君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心物相接，感受頻繁，真情激動於中，而言詞 表達於外，又借助於辭采、意象以興發讀者，使其能得相同之感受，如飲 醇醪，不覺自醉，是之為詩。故詩之最重要之質素即在其興發感動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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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瑩由自己真誠的感受出發，經過多年的的批評實踐，同時汲取西方文學理論 觀念，從不同角度詮釋中國詩歌，兼具主觀感性與客觀知性的論說特色，形成以
「興發感動」為核心的批評理論。葉嘉瑩論詩，除了教導詩歌的欣賞方法，亦探 觸詩人作品的心靈生命，進而引領讀者認識傳統詩學文化的精神價值。「興發感 動」說兼含詩學與詞學範疇，若由研究起始點來看，其實來自於傳統詩學觀念；
若由學術生涯來看，她的詞學研究，後期逐漸轉向對「弱德之美」、「女性之詞」
議題開展33，而對於詩學領域的探究，卻逐漸轉向普及化、通俗化。故本文聚焦 於「興發感動」說在詩歌理論的脈絡建構。
二、論題開展
本論文以「興發感動」說為葉嘉瑩詩學理論的研究重心，首先，梳理葉嘉瑩 對「興」和「興發感動」的語意脈絡，以釐清「興發感動」的基本定義。她說：
本論文以「興發感動」說為葉嘉瑩詩學理論的研究重心，首先，梳理葉嘉瑩 對「興」和「興發感動」的語意脈絡，以釐清「興發感動」的基本定義。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