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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結構來表現。
風神 指偏重於詩歌言外之意趣的精神境界。 神 氣勢 指主要透過敘述口吻所表現於作品中的聲
勢力量。 氣
氣骨 指由作者的精神氣質表現於文字結構上，所
形成的氣勢作用。 骨
氣象 指作者精神透過作品意象與規模所呈現的
整體精神風貌。 象
興象 指偏重於形象所表現的感發力量。 象 神韻 指藉由外在景物的描寫而喚起一種微妙超
絕的感興體悟。 神、韻
第二節 葉嘉瑩的實際批評
學詩講求入門須正，熟讀大家作品，才能培養良好的鑑賞能力，一般文學史 主要是以漢魏與盛唐時期為詩歌成就高峰。唐人追奉漢魏詩歌為典範，唐代之後 又以盛唐詩歌為圭臬。本文將探討將興發感動理論，實際應用於作品中的過程，
以漢魏六朝及唐代之間的詩家風格為考察對象，分析葉嘉瑩在進行風格比較，所 呈現的評判優劣與價值傾向。
一、詩歌風格比較
葉嘉瑩以「興發感動」為標準，分析不同風格類型的美感特質，以下試舉一 段其論述方式：
由於時代不同或詩人性格不同，詩歌中感發的力量也有種種不同的表現，
因而造成了多種多樣的效果。比如，漢魏詩的好處在「氣骨」，因為她的 感發力量多是通過詩的章法和句法表現出來的；盛唐詩的好處在「興象」， 因為它的感發力量多是通過形象表現出來的，又比如，曹植的詩以「氣」
勝，感發力量主要表現在自信而產生的氣勢；曹丕的詩以「感」勝，感發 力量主要表現在敏銳的感覺和濃郁的情韻；陶淵明的詩以「思」勝，感發 力量主要表現在一種反省的思致。69
69 葉嘉瑩：《古詩詞課》，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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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常使用印象式批評述語，例如「氣骨」、「興象」，點評某位詩人的風格特色，
還會說明其風格是從什麼樣的藝術表現而來，讓讀者容易辨別各家詩人的藝術價 值。以下分別就時代風格──「漢魏風骨與盛唐興象」，以及「漢魏六朝詩人舉 隅」、「唐代詩人舉隅」，討論如何從感發特質，評判藝術風格的成就意義。
（一）漢魏風骨與盛唐興象
「漢魏風骨」在陳子昂〈與東方左史虯修竹篇並書〉已被提到：「文章道弊 五百年矣。漢魏風骨，晉宋莫傳，然而文獻有可徵者。僕當暇時觀齊梁間詩，彩 麗競繁，而興寄都絕，每以永歎。」70陳子昂標舉「漢魏風骨」為復古理論中的 文學典範，這個典範的內容要符合「興寄」、「風雅」的標準，具體條件則是「骨 氣端翔，音情頓挫，光英朗練，有金石聲」，並建構一條出「詩經→漢魏風骨（包 括建安、正始）→初唐（東方虯）」的傳承脈絡。71
「漢、魏」只是一個泛稱72，「漢」大多指以東漢後期成熟五言體《古詩十九 首》為代表；「魏」大多指建安和正始時期。「風骨」一詞的提出可追溯至劉勰《文 心雕龍‧風骨》：「故練於骨者，析辭必精；深乎風者，述情必顯」73，然而劉勰 並未直接將風骨用於建安或漢魏的評論，同時代的鍾嶸則有「建安風力」的說法
74，唐代李白〈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的「蓬萊文章建安骨」，取「骨」字來 形容建安詩風。而正式將「建安」與「風骨」結合論述的是南宋嚴羽《滄浪詩話‧
詩評》：「黃初之後，惟阮籍〈詠懷〉之作，極為高古，有建安風骨。」75近人對
「建安風骨」的解釋，主要依據《文心雕龍‧時序》：「觀其時文，雅好慷慨，良 由世積亂離，風衰俗怨，並志深而筆長，故梗概而多氣也。」76從一個時代的社 會環境概述藝術精神風貌，拈舉出慷慨悲涼、剛健有力的論點。77葉嘉瑩則是從
70 〔清］彭定求編：《全唐詩》，卷 83，頁 893。
71 歐麗娟：《驚艷唐詩》（臺北：遠流出版，2017 年），頁 34-39。
72 葉慶炳論述建安詩歌雖然麗句滋多，但在質樸自然、含蓄溫厚的風格上，與〈古詩十九首〉無 甚差異。詳見葉慶炳：《中國文學史》（上冊）（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7 年），頁 118-119。
73 ［梁］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頁 498。
74 ［梁］鍾嶸著：〈詩品序〉，《詩品》，收入〔清〕何文煥輯：《歷代詩話》，頁 2。
75 〔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詩評〉，頁 142。
76 ［梁］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頁 646。
77 劉大杰引用文心雕龍時序篇中「雅好慷慨」的觀點，說明建安詩歌慷慨悲涼的特色。詳見劉大 杰：《中國文學發展史》（臺北：華正書局，2011 年），頁 289。袁行霈認為建安詩歌的時代特徵 有四項：政治理想的高揚、人生短暫的哀嘆、強烈個性的表現、濃郁的悲劇色彩。詳見袁行霈：
《中國文學史》（上冊），頁376。王國瓔：《中國文學史新講》（上冊）（臺北：聯經，2006 年）：
「目前比較普遍的看法，則認為『建安風骨』，指的是建安詩歌的整體表現，以剛健有力為主要 特徵的審美趣味。當然，倘若進一步觀察，『風骨』亦可指建安詩歌在內涵方面流露的慷慨多氣 之精神風貌，亦即由作品本身併發出的一份藝術感染力。」頁238。龔鵬程認為曹操、曹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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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發力量」來說明漢魏詩歌的風格表現：
漢、魏之詩多以直接敘寫情事為主，其感發之力量往往得之於情意與章法之 結構及敘寫之口吻。78
漢、魏詩抒情言志的作詩技巧，大多是從「賦」的手法呈現，以直接敘述的方式，
包含敘述口吻、句法修辭、章法結構等表現形式，表達個人的感懷。
筆者發現葉嘉瑩評論漢魏詩，有時用「風骨」，有時用「氣骨」，雖然容易造 成觀念混淆，但我們也可以理解漢魏詩歌兼含這兩種風格，其中最突出的成就，
要從「骨」的感發特質去欣賞。
「盛唐氣象」一詞概念來自於南宋嚴羽，在《滄浪詩話‧詩體》裡將唐詩分 為「唐初體」、「盛唐體」、「大曆體」、「元和體」、「晚唐體」等五體，又說「推原 漢魏以來，而截然謂當以盛唐為法」79，對盛唐詩的藝術風貌標舉出「唯在興趣」、
「透徹玲瓏」、「筆力雄壯」、「氣象渾厚」等概念。值得注意的是，「氣象」並非 專指盛唐詩的風格特色，漢魏古詩也有「混沌」、「難以句摘」的「氣象」風格。
因此嚴羽以「氣象」一詞，作為點評漢、魏、建安、盛唐以來的詩歌標準。
文學史上還有以「興象」論盛唐詩，其概念來自於唐人殷璠〈河嶽英靈集序〉：
「開元十五年後，聲律、風骨始備矣。言氣骨則建安為傳，論宮商則太康不逮。」
80從這句話可以推論出，盛唐詩風是在繼承建安「氣骨」與太康「宮商」的優勢 後，在累積兼備「聲律」與「風骨」的藝術技巧後，出現突破性的創造。殷璠所 評選作品時代以開元十五年前後為主，不但以「聲律」、「風骨」評價這一時期的 詩歌藝術成就，又多次提及「興象」來點評山水詩人，如論陶翰、孟浩然。
葉嘉瑩論盛唐詩主要使用「興象」一詞（偶爾也會用「氣象」一詞），說明 如下：
盛唐之詩則頗重景物之點染，其感發之力量往往得之於情景相生之一種觸 引。而且盛唐之時代又具一種恢宏博大之氣象，故唐人所寫之景物，亦往 往多有開闊高遠之意境與沉雄矯健之音節，即如李白之「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早發白帝城》）、「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粲、劉禎等人作品，大多在悲慨之中尚有一種開闊剛直之氣；建安風格表現為「氣骨」或「骨力」， 指的是弘麗之中有骨骾之氣。詳見龔鵬程：《中國文學史》（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13 年），頁 132。
78 葉嘉瑩：《唐宋詞名家論稿》，頁 102-103。
79 〔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詩辨〉，頁 25。
80 〔唐〕殷璠：〈序〉，《河嶽英靈集》，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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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月歌》）與王昌齡之「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坐海風秋」（《從 軍行》）、王之渙之「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涼州詞》）諸 近體七絕，便都可以為盛唐詩歌具有此特殊風格之代表作。81
什麼是「興象」？就是結合了內心感發的大自然的景象。盛唐的近體詩最 注重直接的感發，它往往不是思索出來的。……可盛唐的詩歌常常是由大 自然的景象引起詩人內心的一種感動，興的成分比較多。不但如此，盛唐 的開元盛世，整個國家這麼強大，開闊博大的政治氣象自然影響了詩人及 其作品的風貌。還不只是說寫高興的，寫崇高偉大的詩有這種氣象，就算 是寫悲哀，他們的悲哀也是開闊博大的。所以一個國家，一個時代的運命，
常常與文學的風氣結合在一起，這真是沒有辦法。82
「興」指「感發」，「興象」即感發之力來自於「形象」。至於，「氣象」也屬於依 據「形象」產生感發作用的風格類型，不過筆者認為若要細分差異，「興象」之
「興」除了暗示「比興」的技巧使用之外，還有興盡言外的餘味聯想，強調兼備 景色形象與聲勢口吻，而形成充實飽滿的美感特質。「氣象」偏重於景色形象與 情意感發結合，而產生餘韻不絕的美感特質，不過有時候僅被用於泛稱整體的藝 術精神面貌，就像嚴羽以「氣象」為標準，評論漢魏古詩、建安詩、盛唐詩的不 同特色。
總結來說，「建安風骨」、「盛唐氣象」是中國詩歌史上的普遍概念，但不是 說建安以後就沒有「風骨」的呈現，也不代表盛唐以後「氣象」就此消亡，我們 可以把「風骨」、「氣象」看作是用來評斷整體藝術精神風貌及價值特色的相對標 準，代表不同類型的藝術風格。漢魏詩歌以「風骨／氣骨」為勝，「骨」的表現 來自內容情意與句法結構的外在形式，透過鋪陳直敘傳達出質樸真切的感發力 量；盛唐詩歌以「興象／氣象」為勝，「象」的表現由景物形象抒發內心情感，
兼有聲律節奏之美，透過開闊高遠的景物與情感、聲調相生，傳達出奮發高揚的 感發力量。最後，筆者將葉嘉瑩的比較觀點製成「表4-2-1」。
81 葉嘉瑩：《唐宋詞名家論稿》，頁 102。
82 葉嘉瑩：《葉嘉瑩說初盛唐詩》，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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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沉雄之感」84，此為曹操的感發生命本質，他不僅寫出同時代人民的心聲，
也反映了人類嚮往美好理想之情。
曹丕以「感」和「情韻」取勝，在「感」的特質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來談，一 個是指詩人的「能感之」，葉嘉瑩認為他是一位有反省節制的詩人，同時又具備
曹丕以「感」和「情韻」取勝，在「感」的特質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來談，一 個是指詩人的「能感之」，葉嘉瑩認為他是一位有反省節制的詩人，同時又具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