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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漫畫中的詼諧

一、 以人物為主題的趣味 (一) 漫畫角色相關

「鬼狐仙怪」系列中,一個單元中有約 30%的四格主題圍繞在角色介紹 上,內容包含前兩章有提過的「職業」、「身份」、「性別」、「外表」、「異 類特質」等有關人物的玩笑。

圖 4-10 即是一種職業類別的嘲諷,「鐵杵磨成繡花針」及「皇天不負苦心 人」都暗示著寧采臣將完成的大事業,從「繡花針」聯想到「繡花」這個動作,

再從「繡花」這個動作解釋「秀才」為「繡才字」,因此寧秀才成了寧繡才。將 科舉功名解釋為女子的繡花才藝,無疑地降低了讀者對寧采臣的評價,這則四格 用語言上的遊戲,展現對寧采臣的攻擊外,也是對「書生」這個職業的貶低作 用。

〈醉狐〉中提到某乙時,就有關於賣酒為業的笑料,其中有三則就是黑心 釀酒的四格。〈板橋十三娘子〉中的吳用同時具有書生與道士的職業,因此介紹 他時既有諷刺書生的笑話,也有煉丹、算命的趣事。這些就是有關於人物職業的 主題。

圖 4-11 中同時包含了「性別」、「外表」、「異類特質」等類型主題,聶 小倩是「女鬼」,第二章提過蔡志忠對於女性角色的固定形象,也就是「愛美是 女人的天性」這個想法。鬼魂是聶小倩的異類特質,不可曬日的觀念以及蒼白的 外表都從一般人鬼魂的認知而來,「連女鬼都愛美」本來就是一個誇張的逗趣說 法,「鬼狐仙怪」系列中,「性別」中的女性及「外表」兩點時常在同一則四格 中呈現,因此在本論文第二章時,筆者曾以此點做過性別與美醜之間關聯的討 論。

「身份」則通常與「職業」與「非人類角色」連在一起,例如:「富商」

同時包含了「有錢人」的身份以及「商人」的職業。富商角色如〈三生三世〉中

的王老爺、〈醉狐〉中的許願,就會有與吝嗇、斤斤計較、愛錢等,與金錢、商 人相關的笑話主題。

「綠和尚」同時包含了「青蛙」的異類特質、「妖怪」的身份與「和尚」

的職業,圖 4-12 即是融合了這三項特點的範例。青蛙和尚的千隻手原來是受到工 業污染造成的畸形,既諷刺又無奈。

總之,人物相關的詼諧,就是從角色特質衍伸出來的趣味,除了以上職 業、身份、個性等等範疇外,還有一種固定形象角色的趣味。

圖 4-10 職業的玩笑 圖 4-11 性別及外表的玩 笑

圖 4-12 青蛙原型、和尚職 業、妖怪身份

(二) 蔡志忠自創角色的串場

漫畫家常會有一些自創的經典角色,以蔡志忠來 說就是大醉俠、怪盜獨眼龍、光頭神探、哼哈二將等。

在蔡志忠的漫畫世界中,這些角色是互通的,因此在

「鬼狐仙怪」系列中當然也看得到,例如曾提過的光頭 神探的應用,在此系列中就可以是說書人或者道士。

大醉俠在〈醉狐〉中跑出來試酒,並且按照往 例,一喝就醉。同理,〈板橋十三娘子〉中出現的哼哈 二將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種角色串場已算是漫畫界中普遍的手法,與作品中出現其他作者創作的 角色(如第二章提過的泰山、曹操等)出現串場相比,自家角色的出現更有親切 感,一時之間也會讓熟悉作家的讀者懷疑自己在看哪部漫畫,這兩種手法則具有 相同的、使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三) 與作者有關的詼諧

蔡志忠將漫畫中的自己視為導演,要指導演員的演技、又要進行演員的調 度,當導演的同時還要承接編劇的工作,劇情安排的不滿意也會被演員抗議,如 圖 4-15。

漫畫中的蔡志忠有時又恢復成漫畫家身份,如圖 4-8 中,蔡志忠大筆一 揮,就將杜子春帶回了長安,圖 4-9 中則是與漫畫家職業相關的對話,畫的是漫 畫家與編輯間矛盾的利益糾結。

因此可以把蔡志忠角色出現的方式分為:作者是導演、作者是漫畫家、作 者與角色互動。作者是導演與作者是漫畫家兩種情況,是以職業為出發點,因此 都是與工作內容相關的玩笑。

圖 4-13 〈醉狐〉中串場 的大醉俠

作者是導演時,將作者與角色視同脫離出漫畫這個載體,而成為了演員與 導演的身份,此種狀況下角色擺脫劇本的束縛,可以表現出與劇情設定完全無關 的動作與情緒,場景、時空也不受故事的限制,就如同換下戲服的扮演者般,擁 有自己的意志,融入了讀者所在的現實中。

當作者是漫畫家的情況時,角色被視為漫畫家所創造,受到漫畫家的擺 佈,只是單純的圖像,沒有意識、不會自己思考,甚至不會動(如圖 4-16)。

第三種,作者與角色的互動,則是作者完全進入漫畫載體中與角色對話,

此時角色擁有自己的意志,但是不跳脫劇情的範圍,如圖 4-15,角色的思想與動 作皆符合故事的時空背景及人物設定。

從上述的整理可以看出,作者出現在漫畫中,可依照角色與作者的對應關 係來做分類。柯惠玲在討論漫畫《鄰家女孩》時,將作者出現在文本中的方式稱 為反身性策略,

圖 4-14 作者是導演

圖 4-15 作者與角色的互動 圖 4-16 作者是漫畫家

而這樣自我曝現或自我指涉(Self-referentiality)的過程,相 當符合於興盛於二十世紀初、發達於二十世紀中後期的一項藝術思潮,亦 即「反身性」(Reflexivity)策略90

柯惠玲認為此種作者出現在作品中的反身性策略有三種效果:製造幽默、

〈聶小倩〉中,寧采臣靠書法寫春聯維生的四格劇情,靈感來源就是蔡志 忠從小對父親的崇拜,

談到阿爸的書法,在我們家鄉是赫赫有名的。家鄉裡凡是要寫字刻 碑,都是由阿爸書寫後才動工…最熱鬧的是每年陰曆過年前,村民都會拿 紅紙到家裡來求字…我從很小很小起,便常趴在阿爸的書桌上,看他運筆 揮毫。91

圖 4-19 中,寧采臣口中吟誦的「有本事生了事,無本事省了事,生出事來 便是無本事,省了事便是有本事。」,其實就是蔡志忠的父親親筆所寫,自小便 掛在家中牆上的書法作品。

第一是受小時觀賞的歌仔戲的影響…我卻著迷於主角們服裝的炫 目、水袖的流麗。這樣的美感鏤刻在潛意識中,我日後漫畫中的人物很容 易被批上宋、明時的服制。例如『大醉俠』的男主角身佩披風,帽子上懸 垂著好幾粒絨球,就是宋時服裝,熟悉歌仔戲的人,相信對那類帽子並不 陌生。另外,我也常將畫中的女主角擺出甩水袖姿態、強調嬌、嗔、媚的 感覺。92

小時的歌仔戲經驗至今持續的影響著蔡志忠的審美觀,直接的表達在角色 造型上,家中熱鬧的情景、牆壁上掛的書法,都是他的美好回憶。這幾個例子是

91同註 2,頁9。

92同註 2,頁318。

圖 4-18 上市場賣春聯 圖 4-19 寧采臣念念有詞

蔡志忠有提到,也可在漫畫對照中發現的情節,與作者經歷有直接的相關性,也 表示蔡志忠與漫畫世界是非常的貼近,甚至是有投射想望的情形。

二、 以語言為主題的遊戲

是語言被當成遊戲的一種方式,而這種遊戲的技巧本身就是快樂的來源。

弗洛伊德認為兒童在學習語言時從試用辭彙中得到快樂,但這種胡言亂語 很快的被成人禁止,並要求兒童使用正確且有意義的語言。但人們仍不停的透過 遊戲、惡作劇、酒精等方式產生的胡說中挑戰這種理性批評的壓抑。

「詼諧的心理起因(psychogenesis)已經告訴我們,詼諧樂趣是由文字 遊戲抑或胡言亂語而引起的,同時詼諧的意義僅在於保護這種樂趣不受批 評的壓制」93

詼諧是保護這種胡說不受批評的方式,也就是遊戲的技巧。

弗洛伊德對於詼諧技巧列出了三個大項目:凝縮、同一材料的多重運用、

雙重含意。94

(一) 凝縮

凝縮其實就是一種語言上的節省,成語則是最容易理解的凝縮範例。成語 的立意便是用簡短的語詞,表達固定且複雜的語意。

例 1:〈板橋十三娘子〉,《鬼狐仙怪第四部》頁 12。

板橋十三娘子將客人變成驢子,導致賓客有進無出,十三娘子將這解釋為 賓至如歸,因為進到旅店就「正好結束他的人生旅途」。

例 2:〈花姑子〉,《鬼狐仙怪第四部》頁 61。

和尚問安幼輿:「洗澡時沒煩惱,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幼輿:「因為一絲不掛。」

93同註55。頁 190。

94 同註 92,頁 73-74。

例 1 是將一件複雜的事件(旅客進到旅店中被變成驢子,被賣掉之後再也 無法變回人型。)解釋成「賓至如歸」,賓至如歸原意應為:客人接受招待時,

舒適的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回到自己家中」解釋為「結束了旅途」,這是符 合邏輯的詞語轉換,但是十三娘子把旅途解釋為人生旅途,就是巧妙的曲解語詞 原意。精巧的胡說是必須建立在聽眾的認同上,當聽眾接受人生是一種旅途的比 喻時,雖明白此旅途非彼旅途,但十三娘子「賓至如歸」的解釋卻讓聽眾感覺到 語詞結構上熟悉的相似,又在將凝縮的語言進行曲解的遊戲中得到快樂。

例 2 中的「一絲不掛」同樣是語言的凝縮遊戲。「三千煩惱絲」被用以比 喻頭髮,因此剃度出家後,象徵捨棄俗世無窮盡的煩惱,同時也捨棄外表的裝 飾。一絲不掛原為赤身露體之意,洗澡時自然是一件衣服都沒穿的裸露狀態,此 成語用在洗澡時是正確的用法。安幼輿將一絲不掛與三千煩惱絲的「絲」字牽連 在一起,一絲不掛自然是三千煩惱都沒有了,因此安幼輿是用一絲不掛,形容了 去除三千煩惱的佛家概念。

在這兩個例子中有一個相同的凝縮概念,也就是同樣的試圖將兩件以上的 不同事情,聯結並濃縮在一起說明,如表 4-2 中所顯示的,將事件透過同一個語 詞或句子表達。

表 4-2 事件的聯結與凝縮

旅店待客十分舒適 → 賓至如歸 ← 客人變成驢子,無法回家 洗澡時沒有穿衣服 → 一絲不掛 ← 一根頭髮都沒有 ← 一點煩惱都沒有

旅店待客十分舒適 → 賓至如歸 ← 客人變成驢子,無法回家 洗澡時沒有穿衣服 → 一絲不掛 ← 一根頭髮都沒有 ← 一點煩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