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臀部也是畫女性的重點所在,要畫得比腰和肩膀大。不僅限於人
二、關於醜陋的角色
在《圖像小說的編寫與繪製─連環圖畫創意製作新知》中提到:「纖巧幾 乎是日本藝術的共通點,只有在描述惡棍和妖怪時,才會出現粗糙、醜惡的面 孔」43,臺灣漫畫與日本漫畫都有這個共同特色,似乎成了漫畫創作上的一種潛 規則,在《新漫畫語言》中一張圖片旁的說明文字中出現這樣的解釋:「主角 (帥的那位)當然不是要對付那個超加大碼的鐵臂!這是作者想藉著構圖誇張歹角 (醜的那位)的武功罷了」44,書中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強調了主角是帥的、歹角是 醜的,顯見這已是漫畫中的一個通則,這個通則也在蔡志忠的作品中呈現出來。
在 30 名女性中,有三名在劇情中被作者列為「醜」的女性角色(詳見表 2-5),三人皆無姓名,也非原典中所出現的角色,此三名角色分別出自〈烏鴉兄 弟〉與〈變虎〉兩個單元故事。
〈烏鴉兄弟〉中劇情主題為圍觀的姑娘批評烏鴉:「烏鴉聲音沙啞,講話 會好聽才怪」,此時烏鴉回應姑娘:「人說山東姑娘美麗,皮膚又細,我看了兩 位證明此話不假」。蔡志忠將圍觀的兩位姑娘畫成暴牙雀斑的肥胖女子,突顯了 說話內容與真實情況的反差,此時這兩位女子的形象是為了四格中「睜眼說瞎 話」的笑料才被創造出來。
〈變虎〉中則是蓋世太保徵求妻子,僕人引介了一名厚唇、雀斑、肥胖卻 衣著華麗的女子:「這是太原地區條件最好的女子,介紹給你」,見到此女的蓋 世太保驚訝的捂嘴跳起「你的鑑賞力是否有問題?這樣的女人好在哪裡?」,最 後以此女頭上的寶石價格昂貴堪稱條件好作結。此女被創造後並無台詞,也不再 出現在後續劇情,功用大約與周星馳電影中的丑角「如花」相類似,純為了製造 衝突與笑點而存在。
這三名被指為醜陋的女子,共同的特色是「肥胖」,而與美麗的角色比較 起來可以發現,「雀斑」、「暴牙」、「厚唇」、「朝天鼻」也是用來表現醜陋 的方法之一。
43 《圖像小說的編寫與繪製─連環圖畫創意製作新知》(Writing and illustrating the graphic novel─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to create great graphic works) MIKE CHINN 著,頁 73。
44出自《新漫畫語言》袁建滔著,頁 201。
表 2-5 蔡志中筆下「醜」的女性角色
〈烏鴉兄弟〉 〈烏鴉兄弟〉 〈變虎〉
在男性角色中,被蔡志忠以文字或劇情點出醜陋的男性角色極少,僅一位
〈變虎〉中強搶民女的「蓋世太保」,書中明說「各位看官,別瞧蓋世太保生得 猴模猴樣,長相不怎麼樣…他的八位數字銀行存摺可真漂亮!」45。若將〈三生 三世〉中的孔娘當作蔡志忠繪畫男性角色的基本模型,相互對照之下可看出蓋世 太保的特色:
(一)、 臉型誇張變形為尖銳的嘴巴。在討論孔乙己一角時也曾經提過這種 尖嘴的長相,是與其他角色不同之處,蓋世太保在嘴巴的造型上更 加的強化,嘴巴長度約有 1 頭身之多。有一句成語為尖嘴猴腮,意 為「尖嘴巴瘦面頰。形容人長相極為醜陋。」約略可對這種尖嘴巴 代表醜陋的形象做一解釋。在其他流行漫畫中,《哆啦 a 夢》中的 小夫,也是典型的尖嘴猴腮角色,其特色為「喜好賣弄、炫耀、耍 小聰明」。綜觀來說,對嘴部的誇張強化,同時也是暗喻著賣弄、
善辯等特質吧!
(二)、 臉上佈滿雀斑。雀斑在現實中的美醜尚未有定論,有些人認為雀斑 可使女性顯得活潑可愛、親切自然,但大部分時候,雀斑仍是愛美 人士的一大困擾。前述也提過雀斑在蔡志忠的繪畫手法中,也是慣 用的醜陋特色之一。漫畫界中知名的雀斑女孩「小甜甜」,作者在 新版本中,也拿掉了她的雀斑,並將新版本取名為《Lady Lady》,
其中對雀斑的美醜或許有類似的想法在其中。
(三)、 眼睛睜大還畫了眼睫毛。此大眼加上睫毛的特色通常出現在美麗的 女性角色之中,但也曾在「盜賊」、「惡將軍」等負面形象的角色 上觀察到,莫非對蔡志忠而言,男生女相也是一種醜陋?又或者,
45 《鬼狐仙怪第六部》,頁 33。
再眼睛畫上睫毛只是一種對眼神的強調?若採取後者,蓋世太保的 眼睛為向兩旁曲斜的橢圓形,對應第一點所說過的「尖」的特色,
面相學中有「眼斜心斜」的說法,兩者都是負面形象的表徵。
表 2-6 醜陋角色與正常角色比較圖
〈變虎〉
蓋世太保
〈三生三世〉
孔娘
〈杜子春〉
貪官
〈變虎〉
盜賊 依照前面所提到《新漫畫語言》中「主角是好看的,歹角是醜陋的」這種 相由心生的邏輯來看,蔡志忠作品中也呈現了此種「相由心生」的現象。前面章 節提過的雞鳴狗盜之徒,在故事情節中不一定是反派角色,但因其給世人的觀感 是負面的形象,這種負面形象讓蔡志忠理所當然的將他們塑造為「醜」的角色。
再說到,蓋世太保這個角色,〈向杲〉原文中提到他時是如此描述:「有 莊公子者,素善波斯,請贖為妾」,在原典的描述中僅提到莊公子的惡霸行徑與 財力雄厚的描述,並未提到長相,可見蓋世太保面容不佳是蔡志忠自己的詮釋。
蓋世太保與向武爭奪波斯不成,就命令手下打死了向武,此行為絕對是〈變虎〉
故事主線中的大反派。波斯捨棄了有錢有勢的蓋世太保,選擇窮書生向武,蓋世 太保長相醜陋似乎也是一個符合邏輯與觀眾期待的解釋。
蔡志忠:「除了女人心,沒有難懂的事」
在「鬼狐仙怪」系列故事中,被明確指為醜陋的角色是極為少數,這又是 一種省略手法的展現,若非必要,則略過不提,一直都是蔡志忠作品的特色,這 種重要程度的判定,可推敲出蔡志忠心中對事物的認知。
筆者在首次分類故事角色時,首先列出的即為「書生」類型,其次為「鬼 狐仙怪」類型,再次為「武生」類型,之後才是「女性」類型,其餘為「官 僚」、「動物」、「勇者」等。在此時發現不知不覺中已將男性依照職業、年 齡、外型作出了劃分,但卻將女性角色共同歸於一類。原因除了角色數量上懸殊
的差異,在角色的創作上,女性角色外表幾乎一致,個性也是相較刻板無變化
過向善,受到迫害卻堅強面對的聶小倩;也有在禮教下苦苦掙扎,文才洋溢、內 心大膽的王鶯鶯。有落落大方,天真浪漫,渾身香氣逼人的花姑子;也有美麗善 良,身陷水火卻堅決爭取幸福的龍女;有身處歡場,渴望脫離苦海的波斯;精明 幹練,卻用餡餅危害旅人的板橋十三娘子。
綜合以上所述,女性角色在「鬼狐仙怪」系列中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 女性角色在外貌上擁有相同的美麗特質,各種類型女性造形相差不 大。女性角色可輕易的從年齡分出三種類別:年輕女性、中年女性 及老年女性。中老年女性幾乎只有一種形象與長相。年輕女性中最 多只能區分出丫環角色,其餘美麗女子角色難以從外表分出職業或 家庭背景等設定。
(二)、 男性角色數量大幅多過女性角色,比例約為 7:1。若以蔡志忠省略 手法的角度來思考,男女數量的比例可看出蔡志忠認為女性路人角 色的存在,是非必要性的。在兒童角色類別中,隨處可見小男孩的 角色,卻不見小女孩的蹤影,事實上並非蔡志忠不善於畫孩童的性 別;《豬仔‧單身女郎》中調皮搗蛋的小欣欣,可是極為搶眼的小 女主角,遍尋不著的小女孩、路人女性,也是蔡志忠的一種「省 略」的功夫,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便不刻意的畫出來。
(三)、 女性角色依附於男性角色之下,通常若不是主要角色、就是某人的 妻子或母親。多數自創的女性角色是經由男性角色的帶領或介紹登 場,柳毅的母親、石憲的妻子、王老爺的女兒等,此種安排未讓女 性脫離男性的控制,尚未跳脫男性文化社會的窠臼。
(四)、 女性角色個性薄弱,人物形象不夠立體。雖然蔡志忠筆下的主要女 性角色,已不完全是傳統壓抑自己、逆來順受的女性,但呈現出來 的是另一種蔡志忠眼中的女性形象。重視容貌身材、愛慕虛榮等膚 淺的印象被大量應用在女性的諷刺玩笑中,當女性被以外貌條件做 價值的評量時,已經喪失了與男性相同立足點的平等位置。
在前述討論醜陋的角色之時也發現,蔡志忠甚少以文字或劇情強調男性的 醜,卻幾番拿女性的醜顏為笑料來源 。在描述故事時,皆以男性角色為主角,並 以主角的觀點發展整個故事,也顯示蔡志忠是站在男性的角度來描述女性。
富士谷篤子討論關於文學中的女性形象時提到:「男性為了使鏡中的自我 變成女性,一直通過鏡中男性自我的投影在文學作品中表現女性的言行,即沒有 把作為本質上不同於男性的“他者”的女性看作男性的對手,而是用男性的“他 我”來代表女性」51。
日本文壇具有舉足輕重之地位的男性作家夏目漱石,作品中對於人性描寫 透徹,充滿深刻的人生體驗與省思,即便是如此,仍經常被形容為不了解女人的 作家。
這種無法站在女性立場來描寫女性,純以男性觀點所輸出的「想像中的女 性」,著實有如瞎子摸象,只能以所見所聞推測不完整的女性,這是男性作家先 天上難以克服的不足之處。也難怪蔡志忠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感嘆的說:「除了女 人心難以琢磨,天下還真沒有難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