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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志忠筆下的人類,不會毫無過錯的就受到異類的欺負。也沒有從天上掉 下的禍事的情形,總是某人做了壞事,才會受到懲罰或報復。

〈綠和尚〉在原典中不屬於改過自新的範圍,原為帶有詭譎色彩的鄉野奇 談,蔡志忠改為:嗜吃青蛙的石憲,遭到了青蛙的警告與報復,大病一場後石憲 變為蛙型,直到真心悔改,發誓以後要保護青蛙才變回人型。

看起來〈綠和尚〉是一個講述夢境的故事。「由於夢境的怪誕奇異和難以 解釋,它很自然地成為志怪最樂於表現的題材之一…幾乎所有的故事都在說明夢 的“靈驗”,即認為夢的內容都有一定的明喻或暗示的意義。」63,自古以來,

人們一直在追尋夢境的解釋,對於引發夢的動機、夢中的內容及夢境帶來的反應 有濃厚的興趣。石憲在夢中遇見的幻境,必然與現實生活有所關聯。石憲夢見青 蛙後受到了生病的懲罰,因此必定是石憲對青蛙做了惡事,青蛙前來報復,這是 很直接、淺顯的聯想與呈現方式。

榮格相對於弗洛伊德的理性思考,認為現實中存在太多因果論無法解釋的 情況,於是提出了同步性的理論來解釋這種奇妙的神祕現象,這種對神秘現象的 著迷便是兩人的分歧。蔡志忠對神秘現象的處理態度,就偏向於弗洛伊德的想 法。

蔡志忠時常公開表示自己是個無神論者,但一個無神論者為何願意改編玄 學、哲學等內容的書籍?為何「鬼狐仙怪」系列中有許多疏離讀者的技巧?似乎 在這解釋下豁然開朗。蔡志忠重視科學、理性,因此他試圖讓讀者以旁觀的角度 來思考事情的正確性,他採取的改寫態度是尊重故事中的「精神」,卻試圖減低 故事中的神秘感,這是蔡志忠在改寫古籍時的表達手法。

在討論故事寓意之前先將文本中的十二個故事原典,依照主題簡單分成三 類:愛情故事、教育意涵的故事、動物情義的故事,隨著情節的更動,改編後的 故事將會與原典的分類不同,故事原典的大意與分類放置於附錄一,以下分別就 改編後「鬼狐仙怪」系列中的十二個故事分類進行討論。

63俞汝捷《幻想和寄託的國度--志怪傳奇新論》(台北市:淑馨,民 80),頁 17。

一、愛情故事

精彩的故事中幾乎都包含了愛情的成分,愛情是人類生理上、心理上的滿足 的一種需求,當然愛情還可分為友愛、親子之愛等,男女之愛仍是帶給人們快樂 的重要情感。愛情故事的主軸自然是圍繞在「愛情」主題上,但故事可探討的面 相包羅萬象,被歸類在愛情故事的特點便是這些故事都有好的結局,或者這些故 事的結局結論在情人之間的分分合合,如此便會讓人覺得故事主軸在愛情上。

寧采臣娶得聶小倩返家;柳毅與龍王之女幸福攜手;花姑子與安幼輿的情愛 糾葛,這是這三個故事被歸類在愛情故事的原因。

愛情故事的創造與欣賞,源自於人們對愛情的幻想,戲劇中的愛情如果令人 感到愉悅,即是對想像的愛情的滿足,因此有人偏愛虐戀、畸戀,有人只能接受 完美的快樂結局。

蔡志忠改編的這三個故事,有二個共同的特點:

(一)、 一夫一妻:故事中男主角原先的婚配都被省略,在漫畫中三人皆是單身。

(二)、 以婚姻作結局:三個故事都以男女主角結婚,兩人相處和樂作為結局。

李維史陀研究親屬基本結構時曾說:「即使是最簡單的結構,也不能由一 個父親、一個母親和他們的孩子所組成的生物學意義上的家庭所構成的,但是,

在那個最簡單的結構裡,卻必然包含著一個婚姻關係。這種婚姻關係實際上是從 人類社會的普遍事實中產生出來的。」64社會關係是家庭關係的自然延伸,家庭 始於夫妻結合,因此可認為再簡單的家庭架構,也擁有著男女之間的交往關係。

婚姻儀式,也就是拜堂成親的場景,在這三個故事中都有出現。即使是成 為鬼魂的聶小倩或者再婚的龍女,都透過成親的儀式結為夫妻。婚姻是男女間一 種社會形式的結合,婚禮則是宣告大眾婚姻關係成立的儀式。

在中國古代的婚姻關係中,牽涉到了經濟、愛情、繁衍等面向,傳統的婚 姻狀況中,大多數男女是經由父母之命而結合,並無男女之間的愛情關係。之後 由於經濟、繁衍等因素,產生了一夫多妻的制度。現代社會的婚姻則逐漸轉變為 愛情優先其餘次之的觀念,一夫一妻也是大部份社會制度所使用的婚姻規範。

64 轉引自高宣揚《結構主義》遠流:台北市。1994.8.1 新版三刷。頁 165。原出處為李維史陀〈論 親屬基本因素〉

子女是傳統完美愛情結局中的情節之一,如〈聶小倩〉原文中:「母亦知 其無惡,但懼不能延宗嗣。女曰︰『子女惟天所授。郎君注福籍,有亢宗子三,

不以鬼妻而遂奪也。』」寧采臣母親因擔心鬼魂無法生子,而無視聶小倩的付 出,直到聶小倩保證既使娶了鬼妻也無妨礙寧采臣命中注定的子嗣,寧母才肯點 頭答應他們的婚姻。「後數年,寧果登進士。女舉一男。納妾後,又各生一男,

皆仕進有聲」

〈花姑子〉原文是個男女無法結合的愛情悲劇,安幼輿失去花姑子後也並 未再娶,但仍安排了一個孩子給安幼輿:「後獨行穀中,遇老媼以繃席抱嬰兒授 之,曰:『吾女致意郎君。』方欲問訊,瞥不復見。啟繈視之,男也。抱歸,竟 不復娶。」

〈柳毅傳〉中,龍女擔心柳毅不願意娶她,直等到為柳毅生下孩子,才敢 開口告知身分:「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婦人匪薄,不足以確厚永心,故 因君愛子,以托相生。」

蔡志忠的這三個故事,卻總結在婚姻儀式上,原文中的生子橋段全數刪 除,比較偏向於西方童話的王子公主快樂生活在一起的結局。總的來說,蔡志忠 的愛情最後導向婚姻,婚姻的結合也是以愛情為主要動機,比較起傳統繁衍的目 的,子女倒不是蔡志忠理想愛情中的重點,這是符合較現代價值觀念的模式。

蔡志忠的婚姻似乎沒有讓他感到舒適,2009 年「蔡志忠說自己非常享受一 個人的時刻,“我最大的享受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思考漫畫。我結婚一兩年的時 候,有一天回家發現老婆不在,女兒不在,我好高興啊,就像又回到童年時 代。”他認為,創作者也許都不適合結婚。」65,2011 年他說:「我就兩個不 好,不夠愛老婆和抽菸。」66從中多報導中可知蔡志忠自認是個疏於表達情感的 人,對於兄弟姐妹、妻子、女兒都極少溝通,女兒告知要準備結婚時,蔡志忠也 只跟他說了兩句話:「恭喜」以及「有什麼我能做的?」67。因此蔡志忠在接受

65 〈閉關並不是關進山洞 蔡志忠想給後人種些樹〉 2009 年 04 月 29 日 17:45。來源:北京娛樂信 報 http://big5.chinanews.com.cn:89/gate/big5/www.chinanews.com/cul/news/2009/04-29/1670299.shtml

66 〈蔡志忠瘋了 反愛因斯坦不與家人講話〉2011.03.25 來源:精品網 http://mingxing.sg.com.cn/1103/2509/AATXNGFY00AVAAAU_2.html

67 〈撥算盤的隱士 漫畫家蔡志忠〉台灣壹週刊第 424 期,非常人語單元 2009.07.08

採訪時,越來越將焦點集中在自己以及創作上,蔡志忠對於父母的記憶,是從很 小就有印象的,兒時的回憶與經歷是蔡志忠在述說自己的創作初心的重點。

在鬼狐仙怪系列中,其他非愛情故事的範圍中,只要提到父親,就會畫出 母親。〈杜子春〉中畫了杜老爺的角色,站在一旁的便是杜夫人;〈醉狐〉中被 狐妖所迷的媳婦家中,有公公、就有婆婆;〈龍女〉中,有龍王就有龍皇后。而 在故事中的父親角色若過世,母親角色也會跟著不再出場,例如杜老爺過世後,

杜夫人也不再出現;〈變虎〉中向前與向夫人一同去世,〈三生三世〉中,孔娘 是個難得的單親角色,但在孔娘出場前,已詳細的交待了孔乙己與孔夫人認識到 生子到夫人過世的過程。

有夫便有妻,顯示出蔡志忠對父母的孺慕之情。在故事結局中皆安排結婚 儀式代表他對婚姻的重視,猶如舊生活的結束、新生活的展開。現實中因自己的 個性而厭倦婚姻,蔡志忠不善於表達親情,對子女也採放任制,對於親情與感 情,蔡志忠是有心而無力,崇尚美好的快樂結局,也許就是他心中願望的反映,

以上這些情節的安排或許可以略窺蔡志忠對於家庭與婚姻的矛盾心情。

二、教育意涵的故事

十二篇傳奇故事中,具有明顯教育意涵的故事便佔了八篇,在前言已得知 蔡志忠「重精神,忠實性次之」的改編方式後,再來檢視這些故事中的精神,也 就是教育意涵的部份,暫且將這些教育意涵認定為故事中想表達的主題來進行比 較。

表 3-3 教育意涵變化對照表

序號 篇名 原主題 新主題

1 杜子春 改過自新、守信 改過自新、孝道 2 三生三世 原諒 改過自新、原諒 3 綠和尚 無教育意涵 改過自新、尊重生命 4 除三害 改過自新 改過自新

5 醉狐 勸人勿為惡 勸人勿為惡 6 板橋十三娘子 惡有惡報 惡有惡報

7 怪馬 懲貪 懲貪

8 變虎 惡有惡報 惡有惡報

表格中顯示,在古籍受到蔡志忠改編後,部分故事主題已經與原先故事略

〈綠和尚〉可以說這幾篇是改動最大的故事,將這個故事原典〈石憲〉拆成

(一)、受到懲罰的故事 1、 變成動物的懲罰

中國傳統的故事裡,時常可見動物經過修練化為人形的妖或仙,這些動物 在成為人形之後便擁有了人類的思考模式,並且不願意讓旁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 分。而少數由人變成動物的故事,時常被當作一種懲罰手段,往往令人感到痛苦

中國傳統的故事裡,時常可見動物經過修練化為人形的妖或仙,這些動物 在成為人形之後便擁有了人類的思考模式,並且不願意讓旁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 分。而少數由人變成動物的故事,時常被當作一種懲罰手段,往往令人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