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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汙名所帶來的關係─現身與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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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公立學校的國小教師們而言,在他們的記憶中、過去的國小老師是一 個備受禮遇的職業,他們在工作崗位上也都受到學生和家長的尊敬,但是自身 自身作為老師的身分權威不僅僅隨著時代的變化而逐漸的式微和面臨新的問 題,更讓他們無法接受的是在推修前後整個社會對於他們的指責如浪潮一般撲 來。在他們的經驗中,退休金的減少幾乎和指責同時到來。

根據與他人的相處經驗,教師這個職業在受訪者們一生中多數的時間都在 社會上獲得了大眾的尊重,但是卻在自己退休後發生了變化。自己身為退休老 師的身分忽然在修法的過程中變成了米蟲的同義詞,這使得這些人在人生的後 半段才面臨了污名的困境之中。對於他們而言,除了年金改革中對於退休金的 縮減之外,他們還必須重新學習身分與污名之間的聯繫,並且找到新的方式來 面對自己那帶來污名的身分。

2. 因為汙名所帶來的關係─現身與隱藏

而在發現了自己陷入了他人的指責、並且因為自己的退休教師身分而被視 為貪婪米蟲的困境之後,面對自己在屬性上的轉變,這些退休的公教人員也也 採取了某些各種程度的應對措施,以在發現自己變成了可貶者之後找尋與社會 那些對於他們抱有敵意和貶低傾向的人共處的方法。

大多數的行動之中,最好的手段便是隱藏自己身為退休教師的身分。受污 名者之中,可以分為明顯遭貶抑者(discredited)和可能遭受貶抑者

(discreditable)二種。這二者之間的區別在於受污名者認為自己是否會被當下 周遭的所辨認出差異,或是認為自己和他人的區別是一望即知的。這兩種受污 名者並非是相互排斥的,某些特定污名的人可能同時面臨這兩種情況

(Goffman, 2010)。對於這些退休教師而言,他們的外在表現其實與常人無 異,旁人很難藉由明顯的外觀來察覺到他們的實際上的身分,因此只要不要特 意說出自己的身分,便不會被當作是「那樣的人」。因此對於自己可能遭受貶 抑者的身分,他們也選擇了在許多時候隱藏自己的身分。

受污名者為了避免污名所帶來的身分受損,會提出三種管理身分的策略:

蒙混過關(passing)、揭露(disclosure)和掩飾(covering);蒙混過關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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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受到貶抑特徵的人選擇隱藏該特徵所帶來的污名身分;揭露是指在不同情 境中以符合當下情境的方式揭露污名身分;而掩飾則是接受其污名身分並且表 現在外觀之上,但是努力使他人降低對其污名身分的關注(Goffman, 2010, pp.

86,87,119,121,121)。

(1) 隱藏與關係

有些人在年金改革的推行過程中發現了社會上開始對於退休教師這一身分 的指責,這些指責通常不是直接針對他們個人的,但是在觀看其他人發言的時 候,他們也逐漸意識到自己已經轉變為可貶者了。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發現周遭 的人因為他們退休教師的身分被冠以米蟲、拖垮國家財政、增添社會負擔的印 象,或是認為他們獨佔了更多的社會資源、並且不願意接受年金改革,甚至認 為他們領取俗稱的 18%是一筆巨大的不義之財,將他們視為一群貪婪的國家寄 生蟲。而面對這些充滿貶抑和否定個人特質的污名,受訪者們各自採取了行動 來應對;正如 Goffman 所說的,他們對於自己的身分進行了管理。因為身為可 貶者(discreditable),他們作為退休教師的身分並非一望即知的,因此進行不 同策略的身分管理可以對於立基於身分的攻擊和貶抑進一些個人化的控制。

Chad 在搭乘計程車,當計程車司機聊到職業的話題時便會開始打馬虎眼,

選擇告訴對方自己是公務員、而不願意告訴對方自己是已經退休的國小教師。

而 Ada 在工作日的白天出門踏青時,也會避免和郊遊時碰到的其他人閒聊到職 業的話題。Chad 依據他的經驗跟我說:

「他們都會說這麼年輕就不用上班,一定是老師退休。」

對於這幾位受訪者而言,他們都發現了社會大眾對於其身分的貶低。在進 入社會五、六十年後,這些人赫然發現自己變身成大家口中的可貶者和明貶 者,他們對於這種情況感到恐慌和不適應,如 Chad 就會在與社會中他人互動 的過程中意識到這個變化,並且選擇迴避暴露身分的可能。

Fido 雖然會和其他人談論年金改革的問題,但是卻也都是限於軍公教團體 內的人,如果不是同個圈子的他都盡量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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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到外面啊,不是我們我們同樣是軍公教的人,我們都盡量 幾乎都非常低調……在我快要退休的時候,鄰居就會問打聽說為什麼 你禮拜一到五都待在家裡?不用上班工作嗎?那如果被人家知道說已 經退休了、而且是退休老師,就會開始把那些肥羊、軍公教、領國家 錢等等東西聚焦到我身上,所以我就盡量在上班時間避開鄰居,以避 免被問到這些問題。」

比起 Chad 面對陌生的計程車司機,Fido 面對的是相對更親近的鄰居,為 了避免受到這些人的指指點點,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去改變自己的作息和生活選 擇,以免被發現自己已經從「老師」轉變為「退休老師」。

這兩位受訪者選擇了蒙混過關(passing)的形式去隱藏自己身為退休公教 人員的事實,避免暴露出退休國小老師的身分,他們主要的顧慮是不希望自己 處於一種被貶抑的關係之中並且成為他們自己心中的可貶者。不論是面對陌生 人或是較為熟悉的鄰居,維持原有的社會關係仍然都是他們考慮時的主要依 據。

(2) 現身與關係

比起隱藏,選擇將自己的易遭到貶抑的身分暴露出來似乎顯得更有「勇 氣」,不過正如 Goffman 所說的,有些身分或特質的曝光在當下情境之中能夠 獲得某些利益,促使當事人選擇揭露或是掩飾的方法來展現那些本來可能會選 擇隱匿的資訊。

Hilary 在自家巷口購買蔥油餅時,因為商販的老闆娘說:「老師退休還不是 一樣就是還有好幾萬塊可以領?」,Hilary 一氣之下忍不住回應:

「那是我們每個月扣了四、五千塊的那個退撫基金,你們那個勞工一 個月有的只扣幾百塊,有的才扣一千多塊,那你怎麼可以拿那個來跟 我們比呢?」

Jason 做為一名退休教師,自己在農村從事農業的父親時常在家族聚會時談 論新聞時事,而且常常非常憤怒的以「米蟲、既得利益者、阻礙改革的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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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等用語來咒罵退休教師和公務員。而在面對自己的父親不斷的出言辱罵、

認為軍公教人員領取 18%是不義之財、國家蛀蟲等等的發言時,Jason 最終在忍 耐了許久之後,在某次對話之中選擇了提醒自己的父親,自己家裡 8 位兄弟姊 妹中,有 7 位是公立學校的教師。而這 7 位公立教師都是父親的子女。聽到這 個「提醒」之後,父親往後就不再對於年金改革一事和公教人員的退休金做太 多的評論和攻擊。

Jason 在當時的情況之下,選擇了現身並且對於自己的身分加以捍衛,抗拒 他人給予的污名。當然,Hilary 也擔心這種方式的揭露會破壞她與商販老闆娘 的關係,因此自此之後不敢再去該攤商購買蔥油餅了。

在某些情況之下,如 Goffman 所說的,有許多情況會使得當事人選擇現 身,並且在現身承擔汙名帶來的貶抑效果。Hilary 選擇了掩飾(covering)自己 身為公教人員領取退休金的身分,主張自己應該享有原有的退休金權益和尊 重。雖然這種選擇更傾向是一種情緒性的衝動,但是他也確實的放棄了對於自 己身分的隱藏。而事後他也認知到這個選擇改變了他與攤販老闆娘的關係,因 此選擇不再前往那間他認為很好吃的攤販購買蔥油餅。

汙名做為一種關係性的互動,雖然因為受到污名而在關係中感到痛苦,但 是卻也會利用本來當事人之間的關係,而使得本來可能受到的貶抑因為他人顧 慮這份關係而減少。Jason 利用自己與父親的關係,還有父親自身的家庭關係,

在家族的聚會上的揭露(disclosure)了自己和自家兄弟被父親遺忘的教職人員 身分,成功的利用與父親之間的關係消除了因為年金改革而影響到父親的污名 概念,並且使得 J 不用再承受來自己家人對於軍公教的抨擊,改善了他在家中 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