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台灣的主權與認同問題
第三節 以外交休兵的概念為例
外交議題的重要性,看似雖不直接與兩岸問題產生連結,但實際上卻是緊密 的相關,特別是結合了主權的議題,彼此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絕對是研究兩岸問 題中,必須面對的一部份。這可在本研究第四章的網絡圖中,印證這一點。無論 是在選前的自由時報與選後的聯合報,「外交」問題都是處於高密度議題節點的狀 態。然而,有關於外交論述的建構上,國、民兩黨則是大相逕庭。這一節特別以 陳水扁政府時代的外交策略與馬英九政府上任以來高喊的「外交休兵」,來檢視「主 權」,乃至於國內集體認同的變化在何處體現。
壹、陳水扁政府時代的外交議題
陳水扁政府時代,基本上將「外交」事務的運行視為一種與「中國」競爭的 戰場所在。而在這戰場裡,兩岸之間的關鍵第三者,如美國、日本等,常常是陳 水扁政府欲利用的身分建構素材,特別是在其對「主權」意念的伸張上。具體的 事件如「過境」問題,當陳水扁政府的領導者欲前往例如中、南美洲的友邦國時,
過境美國的與否,常是其執著之處。例如在二○○七年八月時,時任總統的陳水 扁,由於無法在美國本土過境,而取消了原初計畫的訪問之旅55。同時在事後表示:
「就算被人家摑來摑去,丟來丟去,我們也要甘願,為了更大的目標,為了大是 大非,我們可以犧牲小我」56。從這又可以看出,陳水扁政府習於創造一種「抗衡」
的文化情境,透過這種被激化的情境,來強調自身的認同觀,當然也造就了一部 份國內層次下的「集體認同」,特別是有關於台灣「主權」的詮釋面向。然而,這 種詮釋面向,事實也證明,無法再對僵化的兩岸關係有所助益。
另外,陳水扁政府時期的外交發展,「主權」的建構面也展現在寄望透過更多 的邦交關係,來創建屬於該時期台灣的國家認同,例如該時期外交人員的說帖:「本
55李順德,〈扁突破之旅 鎖定1~2 非邦交國〉,《聯合報》,2007/08/08。
第五章 台灣的主權與認同問題
邦交國的「數量」錙銖必較,馬英九政府則「維持現狀」即可;對於兩岸間的身 分描述,陳水扁政府時代強烈地將中國與台灣視為兩個獨立的個體,並且前者對 後者來說是一種充滿「威脅性」的存在。馬英九政府則是企圖將兩岸間的界線模 糊,例如運用「中華民國」一詞可以概括雙方的認知共識。而總結以上同樣的外 交議題卻走入完全不同的論述與結果,可得知其實皆圍繞在一個概念上做建構,
即「主權」的詮釋。這便告訴我們,透過許多議題枝節的側面做論述,並不一定 要明確地指涉出「主權」二字,仍舊能夠進行這種深層的「集體認同」形塑。而 值得一提的是,馬英九以總統身分,傳達出對於外交休兵的理念。他在相關場合 明確表示:「兩岸不應在外交上虛耗惡鬥,而應該投入在更有意義的援助上」60。 這種較為和緩的用語證明如同本研究第四章的議題網絡所述,選後的網絡分布情 形,與主權高度相關的議題與字詞,都是較為溫和與平緩的範疇。
另外,外交休兵是一個被論述出來的概念,然而有無更實際的行動來驗證這 項概念?也許可從歐鴻鍊所謂的「避訪無邦交國」61說帖來得到驗證。透過這種具 體描述行動的語言,讓馬英九政府欲塑造的認同觀更加鮮明了,這就是溫特為何 稱「集體行動」創造出「集體認同」的原由所在。但溫特的論述裡,較少將國家 的認同體系(亦即國內層次)加以解構與討論,只將「國家」當成一個不可再化 約的基本行為主體單位,因此溫特理論的結構可變性,只存在於國際社會中的互 動才有意義,這與兩岸間特殊的歷史、文化等背景交結情況是大為不同的。探討 兩岸關係存在的結構,就必須從國內層次的論述建構特質開始著手,這也是本研 究為何要使用網絡分析與議題探討的原因。
第四節 小結
在本章議題的討論裡,即可初步對兩岸間存在的結構,大體上得到一個輪廓。
所謂國內層次的建構過程,其實就隱藏在各種攸關兩岸的議題裡,在這些議題之 中,集體認同透過觀念的重整、釋放或修正等,不間斷地再形成新的價值與內涵,
例如「主權」即是在這個階段被改造的重點項目,我們可以在上兩節的事例中得 到應證。
60王寓中,2008,〈馬外交休兵 邦交國止於 23 國〉,《自由時報》,2008/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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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這些在國內層次中,集體認同塑造出的新觀念,進一步帶入兩岸有形如 江陳會、博鰲論壇等,無形如民間人士的文化交流活動等平台,將造就兩方既有 知識的激盪與互動。當這些既有知識呈現出相近甚至相同的狀態時,就成為「共 有知識」,共有知識又重新進入國內層次的議題網絡之中,形成一個循環的結構。
觀念的力量,透過議題做為載體,不斷地被重新塑造。同時這可以分做兩個 層次,在第一層,即國內層次中,形成初步的集體認同,之後進入兩岸層次,做 第二次的觀念互動。而為何將兩岸層次比做「類國際層次」,是因為兩岸間與國際 中,國對國的互動情形雖然不盡相同,但仍有相似之處。例如:真正處於敵對國 文化狀態下的兩國,不可能有如此緊密的經貿、文化交流;而真正處於友好文化 的兩國,也不可能互相在國際的場合中傾軋。
另外,利用這種循環結構的關係,除了可以應證本章第二節與第三節出現的 有關主權議題裡,觀念的轉化過程,還可以進一步推論出兩岸整體「文化」的變 遷。
在第二章文獻探討時,我們已經瞭解到溫特對於國際社會中現存的,或者曾 經存在的國與國文化關係認知上,分別有敵對的、利益關係的與友好的。這對於 兩岸這種「類國際」的互動關係同樣適用,但必須再回到物質力量的討論脈絡才 能理解。例如,美國的核彈頭多寡,對於同樣身為國際社群行為主體的英國與北 韓,是具有不同意義的,英國甚至可能將美國的核彈視為一種「保護力量」,而北 韓會認為這是一個威脅的存在,這其中的差異就在於國與國間存在的文化狀態不 同所致。同樣地,中國沿海部設飛彈的意義,若兩岸間始終存在敵對文化模式時,
這的確成為極為鮮明的物質力量威脅。然而,兩岸間存在的是友好文化時,則沿 海飛彈問題則被冷處理,甚至隨著雙方關係的改善而被視為沒有必要時,飛彈部 署這種物質性表徵的威脅也極可能就此撤除,這兩種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只是必 須由「觀念」的力量決定。
觀念從國內議題的發展,逐步形成集體認同,而將集體認同下的觀念置入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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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間存在的互動情境中,進一步創造出共有知識。而透過共有知識的不斷積累,
可以逐步形成「友好的」的文化模式,兩岸間的「和平」,理論上來說是完全可以 達成的目標。
另外,「主權」做為影響兩岸議題的變項,其實並非一成不變的概念。相反地,
它可以視為一種持續改變的過程。不論從國外的發展,與台灣自身的歷史演進脈 絡中,都能認識到。而在這層意義上,它充滿了建構性的特質,能透過不間斷的 集體認同塑造,直接反映在其內涵指涉的改變上面。
若就「九二共識」概念來看,民進黨陳水扁政府時代,基本是解讀方向是趨 於「不承認」。在其建構概念裡,九二共識裡的「一個中國」即是「中華人民共和 國」。而台灣基本上不隸屬於這個架構底下,而是如陳水扁自述的「一邊一國」的 概念。事實上,陳水扁政府時代的主權認同建構策略也在此體現,他將主權的集 體認同分做兩個層次,第一層次為在台灣內部開始運行,將自身強調的國家「身 分」定位成唯一正確的認同觀,並指稱另一種如國民黨的認同是錯誤的;第二層 次,則在兩岸間,強調區分彼此的「國與國」概念,來銳化這種國內層次下塑造 的「集體認同」(可視為欲把集體認同轉化成國家認同的策略)。姑且不論這種身 分建構策略是意在選舉考量或是真正欲建立一新國家,而就現實的海峽兩岸存在 問題的解決與改變,事實證明,幾乎毫無助益。
而國民黨馬英九政府對於「九二共識」卻是解讀成具有「共識」的基礎,即
「一個中國,各自表述」。雖然類似「各說己話」,不像真正的共識,但就這八個 字來看,仍可視為共同認知,至少承認了「你可以說出自己的認同觀」這件事,
這就是一個良好的溝通、互動起點。
在兩個事例:江陳會與外交休兵上,能很清楚地看到觀念如何透過議題中的 互動(包括行為主體與詞語)中被建構出。首先,綜觀江陳會的內容,不難發現,
明確指出「主權」問題的用語是看不到的,然而在其討論的議題,諸如兩岸直航、
兩岸共同開發油田等,勢必將面對實質牽涉「主權」爭議的困境。但是卻可以用
「利益」一個概括性的意象指涉,巧妙地解決這種僵化的尷尬情境,其所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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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除了先強調與建構「利益」的實際內涵,如促成經濟發展與區域和平等,
最後得到全體的進一步擢升。接著再以「替代性」的概念,安撫個體在既有主權 認知被剝奪的不安感,如總是強調在「確保台灣國家安全」的情況下進行協商等 用語。而在這種不斷地將「主權」的內涵施加其他變項、因素的過程,無形中,
又會促使「集體認同」的改變,而這種改變,就國民黨的建構面來說,是趨向於
又會促使「集體認同」的改變,而這種改變,就國民黨的建構面來說,是趨向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