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朵貝‧楊笙與《姆米谷》
第三節 圖像世界
在探討《姆米谷》圖像世界之前，必須先釐清「插畫書籍」與「圖畫書」之間 的分別。一般而言，界定的標準在於圖像對理解文本的重要性：
大多數的青少年讀物屬於插畫書籍，書中以文字敘述為主，插畫則是場景想 像的輔助，或是單純作為裝飾……而圖畫書則是針對兒童所設計的迷人書 本，其中圖畫佔據大量篇幅，圖畫和文字是不可分割的，有時甚至是完全以
圖畫進行敘述的無字書。（《插畫考》，頁 102）
本論文用以研究的文本《姆米谷》小說屬於「插畫書籍」，朵貝‧楊笙在這些 書籍中所繪製的插圖為輔助性質，不似圖畫書中的圖文關係那般不可分割，在理解 情節發展的過程中也非居於關鍵且不可或缺的地位。話雖如此，即使撤去所有的圖 片，姆米谷世界也不會有一角失落或崩塌，但卻恐會因此而失色三分，因為這些穿 插在文字篇幅間的手繪圖畫，總是能牢牢攫住讀者的目光，使得角色形象與事件場 景在心中留下更為鮮明深刻的印象。
對大多數的插畫家而言，「在圖文轉譯的過程中，無論插畫者具有再獨特的個 人風格，他還是經常被迫追隨文本的敘述，無法像一般畫家充分掌握內容的決定權」
（《插畫考》，頁 62）。《姆米谷》雖仍是以圖輔文的性質，但朵貝‧楊笙自身便是 文本的創作者，不需度測原作者的心思，且在作畫時擁有自由詮釋的空間，更能恣 意隨性的發揮。Janina Orlov在評析《姆米谷》時便曾盛讚：「朵貝‧楊笙在敘述故 事時運用了雙重的技巧，包含了語言的與圖像的傳達，並且在兩者間取得了完美的 平衡（研究者暫譯）。」32
除了小說中的插圖，朵貝‧楊笙也為《姆米谷》創作了一系列的連環漫畫以及 兒童繪本，並且透過授權拍攝了動畫、電影及製造各式各樣的周邊商業商品，將《姆 米谷》藉由圖像更無遠弗屆地傳遞到世界各地愛好者的眼中，更顯示《姆米谷》的 圖像創作具有與文字情節不相上下的魅力。因此，在談過朵貝‧楊笙透過文字呈現 的思想理念之後，研究者認為亦有必要探究其圖像創作的構思源頭，並關注文字與 圖像間的連結。
一、 《姆米谷》角色與場景設定
一個人的名字往往包含了父母對他的期許，對作者而言，筆下的角色便如同他 的孩子們，名字或許來自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又或者蘊藉了某些意涵象徵。朵貝‧
楊笙為其作品的主角命名為姆米托魯，亦是如此。姆米托魯的瑞典原文為
Mumintroll，關於「Mumintroll」名字的來由，根據朵貝‧楊笙自述，她少女時代 赴瑞典求學期間，寄住於舅舅Einar Hammersten家中，當時她常在夜間偷跑進儲藏
32 Soile Raiha. Tove Jansson, The moomin Business and Finnish Children. Finnish Institutions Research Paper Fast Area Studies Program. Retrieved 4 February 2009.(79)
室中翻找食物，舅舅為了遏止她的惡習，便捏造了一則傳說來嚇唬她，說是有名為
「Moo-oo-oomintroll」的怪物居住於壁爐後，若是發現有人夜間潛入儲藏室，便會 朝著那人的後頸吹冷風。舅舅的話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當她創作時，
便決定賦予她的主角「Mumintroll」之名。33至於姆米的樣貌，也早在朵貝‧楊笙 少女時期便已有了雛形，根據她的自述，有一回在與弟弟爭執之後，她便畫了一個
33 引自 Soile Raiha.〈Tove Jansson, The moomin Business and Finnish Children〉.Finnish Institutions Research Paper Fast Area Studies Program. Retrieved 4 February 2009.
34整理自：《韋氏字典》： a dwarf or giant in Scandinavian folklore inhabiting caves or hills”；《劍橋 字典》: an imaginary, either very large or very small creature in traditional Scandinavian stories, that has magical powers and lives in mountains or caves；《牛津字典》: …(in folklore) an ugly cave-dwelling creature depicted as either a giant or a dwarf.
的外型看來離山怪愈來愈遠，反而較常被認為是形似河馬（表 2-2）。朵貝‧楊笙 亦曾在漫畫連載中透過姆米爸爸的聲明自我調侃：「我們不是河馬！我們是姆米一 族！」35
表 2-1：北歐山怪的圖書與相關圖片
Brian Froud. Trolls. New Tork: Harry N Abrams
Incorporated, 2012 John Bauer. Swedish Folk Tales. Scotland: Floris Books, 2004
山怪玩偶（研究者攝於挪威卑爾根，2011） 山怪塑像（研究者攝於挪威奧斯陸，2011）
表 2-2：各時期的姆米托魯（除前兩張外，均掃瞄、翻拍自《姆米谷》系列小說）
黑姆米（Tove Jansson, 1934）36 諷刺畫簽名（1944）37
35 引自 Tove Jansso, Moomin Book : The Complete Tove Jansson Comic Strip, Drawn & Quarterly, 2008。原文為：We are no hippopotamuses! We are Moomins!
36 原名 Black Watercolour Moomin (painted in Germany, 1934)。圖片來源為 Moomin Characters Ltd 網 站：http://www.moomin.com/tove/eng/ura.html
37 圖片來源為：講談社企畫，《ムーミン谷への旅:》（東京：講談社，1994），頁 68。
《姆米與大洪水》（1945） 《姆米谷的彗星來襲》（1946）
《姆米谷的快樂家庭》（1948）
《姆米爸爸的回憶之旅》（1950）
《姆米谷的仲夏之夜》（1954） 《姆米谷的冬眠歷險》（1957）
《姆米谷的甜心伙伴》（1962） 《姆米爸爸英勇出航》（1965）
再細觀《姆米谷》的插圖人物，其實不僅是姆米家人，生活在姆米谷的居民們，
除了外型較為類似人類的司那夫金與米家人，其他如費家人、亨姓家族、莫蘭……
等角色也都擁有十分搶眼的鼻子（表 2-3）。由此可見，不僅是姆米家族，其他居 處於姆米谷中的角色，外型應亦是採源於民間傳說中的山怪，再稍加變化而成。
表 2-3：《姆米谷》其他角色
莫蘭（左） 亨家人
費家人 冬天出沒的姆米谷生物
除了角色繪製展現了民族特色，姆米谷的地圖也揭示了她成長地的相關訊息。
朵貝‧楊笙文中所提到姆米谷的地理位置為：向西可以望見海，向東是沿著「寂寞 山」奔流所形成的一處河灣。北方是一大片廣闊無垠的綠色森林，向南可以看見從 姆米托魯家煙囪中裊裊升起的綠色煙霧（《姆米谷的快樂家庭》，頁 25）。行文中僅 交代了姆米谷的周邊景象，並未指出其明確位置，但若翻看每一部小說正文前所附 的地圖（圖 2-1），便可拼湊出其大概位置，姆米谷這虛構的空間約落在芬蘭沿海 一帶。Janina Orlov指出，姆米谷所在地位於芬蘭西南岸，此設定與其身為芬蘭國 境內少數以瑞典語為母語的族群有關，芬蘭語與瑞典語雖同為芬蘭的官方語言，但 全國人口中以瑞典語為母語者僅在 10%以下，而這些人分佈最為密集之地正好就
是芬蘭的西南部。因此Janina Orlov認為，姆米谷東邊以山脈與內陸隔絕，且藉由 書中人物的口中指出寂寞山以東的世界充滿危險威脅，或許這意味著她身為國內少 數族群，處於芬蘭語族群的文化環境中帶給她心理上的壓迫；反觀朝西卻是開放的 大海，且姆米爸爸及其他諸多角色皆對大海有著莫名憧憬，這則可能暗示了朵貝‧
楊笙對位在芬蘭西方的瑞典抱有回歸的懷想。38
圖 2-1 姆米谷地圖（掃描自《姆米谷的快樂家庭》）
在《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中，朵貝‧楊笙明確指出眾人移居的海外小島位在 芬蘭灣內，且煞有其事的標示經緯度，研究者依所提示的經緯度察看網路地圖，其
38 Soile Raiha. Tove Jansson, The moomin Business and Finnish Children. Finnish Institutions Research Paper Fast Area Studies Program. Retrieved 4 February 2009.
落點（圖 2-2 中標示 A 之處）在首都赫爾辛基（Helsinki）東方的海上，但該地並 無任何島嶼。《姆米爸爸英勇出航》中的小島地圖（圖 2-3）可說是推翻了 Janina Orlov 的分析，姆米一家人是待東風起時才出航，若姆米谷位在芬蘭的西南部，那他們的 目的地應不可能位於芬蘭東南方的海域上。Janina Orlov 的說法固然有其論述依 據，但研究者較傾向於認為，朵貝‧楊笙是將童年所處的環境複製到《姆米谷》中，
姆米谷的所在位置應是她童年與家人生活的島嶼。Alisia Grace Chae, Ph.D. 在 Tove Jansson: To Live in Peace, Plant Potatoes, and Dream 一文中曾提到：朵貝‧楊笙在 1914 年八月出生後，他們一家人夏季多半在海邊度過，起初是在她祖父位於斯德 哥爾摩群島上的住宅，後來則遷往 Porvoo 附近 Pellinge 群島上的自家小屋（研究 者暫譯）(108)。
圖 2-2 『A』處為依朵貝‧楊笙繪製小島地圖上的經緯度標示，對照之實際地圖位置。
（地圖來源：http://sample.diary.tw/18/maps.htm）
Pellinge 群島
圖 2-3 小島地圖（掃描自《姆米爸爸英勇出航》）
根據 Alisia Grace Chae, Ph.D.文中所提，研究者認為姆米谷應該就是設定在朵 貝‧楊笙童年時生活的 Pellinge 群島（標示於圖 2-2）。如此一來，朵貝‧楊笙標示 出姆米家人所前往的小島所在位置，約末就是他們乘帆船向西南航行一日夜所會到 達的地點。而這座小島的原型則應是朵貝‧楊笙晚年與畫家好友 Tuulikki Pietilä 居 住近三十多年的 Klovharu 島。Klovharu 是 Pellinge 群島中的一座小島，面積僅 6000~7000 平方公尺，島上遍布礁岩，草木難生，且島中有一座潟湖，這些景象皆 與姆米家人移居的小島有所重疊（圖 2-4, 2-5）。
圖 2-4, 2-5：Klovharu 島實景
（相片來源為網站 Moomin Characters Ltd 中關於朵貝‧楊笙的生平介紹）
綜合以上所述，姆米谷的位置應可確定並非在芬蘭西南岸，且朵貝‧楊笙離家 後所物色的居住地點皆在芬蘭，並且於芬蘭終老。39是故，研究者對Janina Orlov 認為朵貝‧楊笙懷有排拒芬蘭而嚮往瑞典的說法存有疑慮，而更傾向於認為，作為 童年時期象徵的姆米谷世界，就如人類認為童年為純潔無瑕時期，其周遭無論是山 巒或大海，都是朵貝‧楊笙為維護這片回憶淨土不受真實世界的人事物侵擾，而立 下的界碑。
39 在定居 Klovharu 小島前，朵貝‧楊笙也曾物色過許多島嶼，而這些島嶼的位置都在芬蘭灣內。
資料來源為 Moomin Characters Ltd 網站中關於朵貝‧楊笙的生平介紹。
（http://www.moomin.com/tove/eng/saari.html）
二、《姆米谷》文字與圖像間的連結
朵貝‧楊笙為《姆米谷》所繪製的插圖，平心而論，精緻度恐怕難以與今日琳 瑯滿目的童書插圖相較。其插畫作品中，《姆米與大洪水》、Who will comfort Toffle? :a tale of Moomin Valley等以繪本呈現的姆米故事為彩稿，而小說中的圖畫則一律是黑 白圖稿，其版面配置有時是以圖文相隔的「全版插頁」或「插圖框」，有時則是圖 文融合的方式。40此外，偶爾也可見一些小巧的圖片嵌於頁面的邊邊角角，為文字 敘述畫龍點睛。
在人物構圖上，朵貝‧楊笙所用的線條往往相當精簡，少有繁複綴飾，與她為
在人物構圖上，朵貝‧楊笙所用的線條往往相當精簡，少有繁複綴飾，與她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