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姆米谷》之季節意象
第一節 情節與季節
在進行討論之前,研究者先將各部作品的時間與內容概要做一整理,作為之後 論述之參照。
原作創作順序 季節 劇情概述
一 《姆米谷的彗星來襲》 夏 姆米托魯探索彗星來襲的歷程 二 《姆米谷的快樂家庭》 春、夏 姆米谷的生活記趣
三 《姆米爸爸的回憶之旅》 夏 姆米爸爸少年時代的歷險事蹟 四 《姆米谷的仲夏之夜》 夏 姆米家人的劇場體驗與冒險事蹟 五 《姆米谷的冬眠歷險》 冬 姆米托魯初次過冬的經歷
六 《姆米谷的甜心夥伴》 四季皆有 短篇集
七 《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 秋 姆米家移居海外小島的生活 八 《姆米谷的意外訪客》 秋 一群互不熟識的訪客在姆米大宅
中相處磨合的故事
一、 春
《姆米谷的快樂家庭》是《姆米谷的彗星來襲》出版後兩年的完成作品,雖然 與前作相隔的時間不遠,依舊在二次大戰後蕭條不安的年代,但在這一部作品中,
姆米們的生活已不再如《姆米與大洪水》及《姆米谷的彗星來襲》中,身處於反映 出艱困時局的洪水及彗星等天然災害威脅中,而是愜意無憂地居處於姆米谷宜人的 天候環境。
《姆米谷的快樂家庭》雖為長篇,但大致分為兩段主題,前段所描寫的是姆米 托魯無意間拾獲一頂神奇的魔法帽,但凡丟進帽中的物品,都會改變其型態,因此 而衍生了一連串驚奇逗趣的故事。後段則是描寫姆米家因收留了兩名不速之客,先 後引來了莫蘭與飛天魔兩位具危險性的角色,幸而他們秉持了善良的天性,一再化 解危機,且為彼此帶來皆大歡喜的結局。《姆米谷的快樂家庭》背景時間由初春到 夏末,雖跨越了兩個季節,但以整體的情節而言,研究者認為較為偏向春季的敘事 結構—喜劇,故置於此段討論。
弗萊認為,對應於春季的敘事結構為喜劇,難以置信的轉機、奇蹟般的變化以 及神靈的庇佑,都是喜劇不可或缺的技巧。由於喜劇裡的社會往往傾向於接納而不
是排斥人們,並傾向於把盡量多的觀眾引入它所呈現的最終社會,因此反派人物常
其為財寶,與金錢的意義相當。因此,雖然紅寶石真正的擁有者為莫蘭,但姆米等 人似乎並不認為托夫斯藍與碧芙斯藍以不正當的手法取得,理應受到譴責並將其歸 還,反而是願意協助他們取得紅寶石的正當所有權。
托夫斯藍夫婦雖有偷盜的前科,但本性不惡,朵貝‧楊笙在莫蘭事件之後,安 排了彰顯兩人善良細心一面的橋段。當托夫斯藍夫婦將紅寶石之王展示給姆米等人 觀賞時,引來了到處搜尋紅寶石的「飛天魔」,飛天魔雖是傳聞中的可怕魔怪,但 他並未強搶紅寶石,而是提出各種代價希望與托夫斯藍夫婦交換,但都被拒絕了。
飛天魔只好放棄,臨走前為了感謝姆米家人招待他一同享用餐點,他承諾達成在場 每個人一個願望。而各人所許的願望,就如同前段所節錄在虛擬法庭中的發言,在 逗趣之餘,也顯現了各角色的個性特質。
時時留意關注著孩子情緒變化的姆米媽媽希望:「對司那夫金離開的事,姆米 托魯不再難過。」一心惦記著離開姆米谷遠遊的友人,姆米托魯則請飛天魔將他們 所享用的美食,送到司那夫金所在之處。哲學家麝香鼠的書因放在擺放食物的桌 上,因此也一起被給了司那夫金,他的願望僅是取回自己的書籍。姆米爸爸希望將 完成的自傳裝訂成一本漂亮的書,史尼夫希望擁有一艘裝飾華美的帆船,有教養的 亨廉先生始終惦記著弄壞了向司諾克借來的鏟子,希望能修復歸還。上述這幾位角 色中,除了史尼夫所求之物較為貴重,其餘眾人所許的願望,都彰顯出姆米谷居民 對一般社會所重視的財富、聲名、地位等皆不甚在意。姆米媽媽與姆米托魯的願望 顯示了他們對親友的關懷更甚於自身,而其他人的願望雖是個人欲求,但仍顯得知 足,並不過份貪求。
總是在意外表裝扮的司諾克小姐許下的願望,則成了鬧劇的開端。她回想起之 前在海邊拾獲的一尊木雕女王半身像,姆米托魯曾經稱讚過木雕人像雙眸明燦動 人,於是便許願擁有與木雕女王一樣的明眸。但在女王像上美麗動人的雙眸,卻一 點都不適合司諾克小姐,反而讓她的臉顯得怪異無比,最後只好苦苦哀求哥哥司諾 克許願讓她的雙眼恢復原貌。司諾克小姐這種不經深思而懊悔的許願類型情節,在 許多民間故事中都可以見到相似的模式,屬於帶有諷刺戲謔的喜劇故事。
最後的許願者為托夫斯藍、碧芙斯藍夫婦,他們得知飛天魔的魔法僅能實現他 人的願望,卻無法用在自身,便決定將他們的願望送給飛天魔,於是說道:「我們 決定為你提出一個願望。——因為你是一個很好的人。請給我們一顆和我們所擁有
的,一樣漂亮的紅寶石吧!」48飛天魔不仗恃魔力強取豪奪企求之物,且友善對待 眾人,因此才感動了托夫斯藍夫婦,代他許下願望,求得夢寐以求的紅寶石,形成 了皆大歡喜的結局。飛天魔在開心之餘,不僅姆米等人,森林中的所有生物都能向 他祈求一個願望,故事便在一片歡欣鼓舞的氣氛中畫下句點。這樣的結局也符合了 弗萊所言:
儘管我們都知道喜劇這種程式會導致「必然發生的」美麗結局,可是就每 一部劇而言,戲劇家仍應當拿出點出手不凡的「絕招」(gimmick)或「時 鮮」(weenie),這是好萊塢的兩個不登大雅之堂的詞,其實與「識別」
(anagnorisis)是同義的。(《批評的剖析》,頁 244。)
讀者在觀看或閱讀喜劇時,固然已預期了危難必定迎刃而解,結局終將皆大歡 喜,但仍享受著作者巧思鋪陳的過程。弗萊指出,難以置信的轉折、奇蹟般的變化 等,也都是喜劇不可或缺的技巧(《批評的剖析》,頁 244)。而朵貝‧楊笙在處理 莫蘭與飛天魔這兩段危機,便充分地展現了她獨特巧妙的想像與構思。
二、 夏
弗萊認為夏季敘事結構「傳奇」的情節主要成分為冒險,傳奇中不可獲缺的人 物為「英雄」及其「仇敵」,內容結構通常可分為三個主要階段:危險的旅行、生 死攸關的搏鬥以及歡慶凱旋。整體而言的情節便是:描寫一系列次要的冒險事件,
逐步導致一次水到渠成的重大險遇;這一重大險遇在開頭時通常業已聲明,等到它 完成時故事便圓滿收場(《批評的剖析》,頁 269)。
《姆米谷》發生在夏季的故事共有三部,其中《姆米谷的彗星來襲》與《姆米 爸爸的回憶之旅》是較為典型的冒險性質故事,而《姆米谷的仲夏之夜》則加重了 心理層面的探討。《姆米谷的彗星來襲》與《姆米爸爸的回憶之旅》是分別屬於姆 米托魯與姆米爸爸年少時的冒險歷程,在旅程中,姆米托魯有司那夫金與史尼夫作 伴,而姆米爸爸的伙伴則為約克薩及羅德祐。巧合的是,不僅姆米爸爸與姆米托魯
48 《姆米谷的快樂家庭》,頁 228。托夫斯藍與碧芙斯藍為外地人,語法特殊,原文為:「我們決 定為你出提個一願望。——因為很是一個你好的人。請給一顆我們和我們所擁有的一亮漂樣的紅 寶石吧!」
為父子關係,約克薩與羅德祐也分別是司那夫金與史尼夫的父親。這兩組冒險成 員,正好是血脈相承的兩個世代,姆米托魯、司那夫金及史尼夫的性情及行事都頗 有乃父之風,但即使成員相似,情節推展卻是大異其趣。由此可見,縱然出自同一 作者筆下,相似的人馬組合,仍足以發展出殊異的故事。因此即使許多英雄歷險式 的作品,都可以弗萊提出的結構來概括,但情節安排上的變化,仍有作者個人的巧 思創意,不宜視為僅是一成不變的反覆。
在《姆米谷的彗星來襲》中,姆米托魯從麝香鼠口中得知彗星即將撞上地球,
對地球恐將因此毀滅而感到惶惶不安,於是家人便鼓勵他與史尼夫一同前往寂寞山 頂的天文台,觀測彗星的運行軌跡,確認麝香鼠的話是否屬實。乍看之下,《姆米 谷的彗星來襲》似乎缺乏傳奇中不可獲缺的角色——與主人翁敵對的強大仇敵,弗 萊認為冒險探求的傳奇主要形式為大戰惡龍、海怪等敵人,但在創作中,若全然複 製同一形式,那便使得文學作品了無新意了。因此,如弗萊所主張的,文學乃移位 的神話,惡龍、海怪在傳奇性質的故事中,會依作者的創意巧思,以不同的樣貌現 身,故弗萊所指的仇敵原本就沒有固定的型態樣貌,而是可能以各種不同的象徵來 呈現。古老的神話中,這樣的角色多半是由惡龍或海怪來擔任,如希臘神話中帕修 斯戰勝海怪,救出受獻祭的公主安卓美達;北歐神話中英勇的王子齊格飛,在他的 諸多戰績中也包含了與兇惡巨龍發福尼爾一戰。但經過文學的移位作用後,主人翁 的敵人便不再如此侷限,弗萊以《舊約聖經》為例,摩西帶領受奴役的希伯來人離 開埃及,過程中所需對抗大權在握的法老王,便可說是承襲了巨龍海怪的角色。以 此論點觀之,研究者認為在這一則冒險歷程中,主人翁所需敗退的仇敵便是以彗星 的型態來呈現。
巨龍海怪與神話中的英雄在體型力量上看似懸殊,但身負使命與期待的主角最 終總是能靠智慧,以及「智慧老人」的協助來擊潰敵方。以現實的觀點來看,敵我 的力量差距在《姆米谷的彗星來襲》中似乎令人感到絕望,彗星為天體運行的自然
巨龍海怪與神話中的英雄在體型力量上看似懸殊,但身負使命與期待的主角最 終總是能靠智慧,以及「智慧老人」的協助來擊潰敵方。以現實的觀點來看,敵我 的力量差距在《姆米谷的彗星來襲》中似乎令人感到絕望,彗星為天體運行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