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我們聚在一起:黑客松的實體空間
第一節 參賽者之間的知識交流
二、 團隊之間
團隊之間的知識交流行為,根據訪談結果,主要可以分成兩種類型:個人單方 面的行為與具有雙向互動的行為。而行動者之間互動方式的差異,則會間接影響知 識交流的內容。是故,本研究將針對兩種行為類型,分別敘述團隊之間的知識交流 動態。
(一) 個人單方面的知識交流行為
在黑客松帶有競賽意味的實體空間下,為避免被誤會是要刺探敵情,部分參賽 者不敢貿然與他人展開對話。例如受訪者 P23 的個人感受:
「我看每一組大家好像都還蠻做自己的事,我們左右的啦,我就不 敢搭話,因為怕被認為是刺探情報之類的。 」(受訪者 P23,
2017/05/27)
然而,不與他人展開對話,就代表不能進行知識交流嗎?在黑客松的實體空間 中,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根據許多受訪者的經驗,當所有行動者位於同一個 空間,不需要打擾別人工作,便能有意或無意地透過觀摩,以及聆聽他人的對話來 進行知識的汲取。而進行此種單向交流的時機,就本研究訪談的結果,多發生於專 案創作的當下、開發過程的休息時間,以及透過最後的成果發表活動,觀摩與學習
其他團隊的技術應用方式。例如受訪者 P16 表示,當大家彼此相近,在創作的過程 可以無意間聽到他人遇到的問題,並能藉此機會將他人的經驗作為團隊創作的養 分,防範相同問題的發生:
「多多少少也會聽到他們在講什麼,……。因為你就已經擠在那邊 兩天了,已經很累了,然後又做不出來,又遇到問題,一定會煩躁,
所以大家會很大聲說欸我又遇到問題了。其實在比賽過程中,聽取 別人的問題,對我來講其實是一件好事情,因為有可能我會遇到,
也有可能我可能解決了,也可以幫忙,相互幫忙這樣子。」(受訪 者 P16,2017/05/15)
又如受訪者 P31 的經驗,在黑客松的環境中,他會利用休息時間起來走動,並 藉機觀摩其他人如何使用開發工具,或是聆聽他人的討論,以增進自己對於某個領 域與技術的認識:
「會走去其他組,瞄瞄看他們都在幹嘛,……,或是耳朵多豎起來 一下,聽聽看別人在幹什麼,大概也可以聽的到一些對話。……每 次多多少少都會有收穫,例如說,原來用一些開發工具可以這麼快 的做出一個作品出來,就會想我是不是下一次在黑客松也可以用這 樣的工具去做出這樣的產品。」(受訪者 P31,2017/06/30)
另外,受訪者 P22 分享,在活動現場觀察其他參賽團隊的表現,可以作為調整 團隊內部的專案進度及資料運用策略的依據:
「看到別組的進度,就會覺得我們要快一點之類的。如果其他組看 起來弱弱的我們可能就慢慢來。」(受訪者 P22,2017/05/27)
上述這些單向交流所傳遞的知識內容,因缺乏對方的補充說明,所以行動者必 須對他人應用的技術有一定的認識,才有辦法「看懂」他人的行為,以及「聽懂」
他人的對話。而要能夠單單透過觀察或偷聽對話來汲取知識,知識內容則必須以顯 而易見的 know-what 及 know-how 來呈現。例如前述受訪者 P16 偷聽他人所遇到的 問題,即為瞭解問題是什麼,知識類型屬於 know-what;受訪者 P31 在活動現場觀 察他人怎麼使用資料,則為如何使用工具,知識類型屬於 know-how。
既有的研究指出,在空間鄰近的影響下,會促使行動者產生觀摩、模仿、偷聽 對話等行為(Kiesler & Cummings, 2002; Storper, 2013; Storper & Venables, 2004;
Trainer et al., 2016)。而上述黑客松參賽者所分享的聆聽他人問題、觀察開發工具 的使用等經驗,皆符合學者們所提出的「觀摩、模仿、偷聽對話」之行為表現。另 外,本研究在既有研究文獻的基礎上,透過一手資料的蒐集,更發現這些行為表現 必須在具有認知鄰近性之先決條件下才能夠進行。亦即,當行動者缺乏認知鄰近性,
即便具有地理的鄰近關係,仍會受制於「看不懂」與「聽不明白」之情形,使得知 識交流無法發生。反之,若行動者之間的認知基礎相近,當聚集在同一個空間,即 便只有單向的互動,知識交流仍可以順利進行。
(二) 具有雙向互動的知識交流行為
團隊之間具有雙向互動的知識交流行為,其交流方式如同團隊內部,是藉由面 對面的方式來進行。發生此種雙向互動的時機非常多元,例如有的人在創作遇到瓶 頸時,會離開座位,在會場閒晃,稍作休息,過程中看到其他團隊的有趣專案,會 上前詢問、交流;有的人則選擇在評審時間結束後,趁著等待成績出爐的空檔,參 觀其他團隊的成果,藉此瞭解不同的技術,或是建立新的人際關係。不論發生於何 時的互動,不少受訪者認為,多數的互動會受制於時間壓力,抑或是互動雙方不具 有共同的專業知識與話題,得到的回應與互動內容較簡短,對話不易持續。例如受 訪者 P03 表示自己在活動當下,因為相當擔憂專案進度,所以面對前來交流的參 賽者,並沒有太多心力給予回應:
「當我們自己都沒辦法顧好自己的時候,其實我們沒辦法去做超出 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有人來問說你們在做什麼,其實對他來 說我可能也有一點不友善,但我覺得我也是想給予友善的回應,但 就是很簡短,想法就是『還有什麼事情,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是 不是就可以……。』如果這樣的話就沒辦法 match 在一起。」(受 訪者 P03,2016/10/30)
又如受訪者 P18 的經驗,當遇到不同科系,或是專精領域不同的參賽者,即便 想要互動,仍會因為彼此專業認知沒有交集,導致對話無法持續:
「因為有的時候可能科系不太一樣,或是他做的東西跟我們差有點 遠。因為我自己是偏軟體,我們去的時候,看他做的東西很有趣,
但跟他聊下來,他是做硬體的,就只能稍微講一下做的東西的想法 而已,再更裡面的東西就難再聊下去。」(受訪者 P18,2017/05/24)
縱然如此,在黑客松的會場中,仍會有熱絡的知識交流發生。根據本研究訪談 結果,談話內容較深入、互動較頻繁的知識交流,多發生於互動雙方具有共同的知 識背景,或是具有相似的個人興趣之基礎條件下。例如受訪者 P20 在黑客松遇到 跟自己一樣喜歡哲學領域的參賽者,在熱絡互動之後,甚至成為朋友:
「我們隔 壁那 個馬來 西亞的 那兩個 男生, 他們竟 然很喜 歡哲 學,……,所以他們對我們很有興趣,他們就一直問我們一些事情,
所以我們才比較熟,才加臉書。」(受訪者 P20,2017/06/06)
在這種具有雙向互動的知識交流過程中,因互動雙方多為初次碰面,交流的知 識內容易受制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不足。為避免他人抄襲,參賽者通常較不願分 享「為什麼要做」(know-why),而傾向分享「做什麼」(know-what)與「怎麼做」
(know-how)。例如受訪者 P16 分享,當活動還在進行時,為確保自己的優勢,會 選擇性的分享知識:
「那會有人來問,我就會跟他說我們的構想是做什麼,……但內容 物做什麼,我不會講那麼細節,就講一個大方向。我也會問他那你 們做什麼,會互相交流。……我都很樂意跟別人分享說,我在做什 麼,但至於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我就不會講。」(受訪者 P16,
2017/05/15)
整體而言,在黑客松具有時間壓力與競賽性質的制度安排下,彼此不相識的參 賽者要能產生互動交流、展開對話,必須具備相近的知識背景與共同興趣所產生的 認知鄰近性,以及基於專業能力信任的社會鄰近性之條件。否則,雙方交流則容易 因缺乏基於人際關係的社會鄰近性,而使得對話內容簡短,且分享的知識內容僅止 於表層的 know-what 及 know-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