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坂部落傳統宗教信仰與教義描述

一、神靈觀與宇宙觀

人類學家華萊士（Anthony F.C. Wallace）將宗教定義（religion）定義為「與超自然存在、

力量與作用力有關的信仰與儀式」（柯塔克 2009：380）。儀式（ritual）形式化的、一再重複，

並具有固定型態的行為，儀式具有儀禮次序（ipid：386）。人類社會生活的許多重要場合都以 儀式作為標誌。諸如達成新的契約、締結或解除同盟、新政體的誕生、權力的正常交接、個 人或社會從一個發展階段進入另一個發展階段等等。通過儀式，可以調整人與自然、個人與 個人、群體與群體之間的關係（文化人類學辭典 2006：218）。從以上有關人類學定義宗教與 儀式的知識範疇中，透過上述的概念為基礎，本文來描述 pacalinuk 頭目家信仰的知識系統—

神靈觀與宇宙觀。

有關 pacalinuk 頭目家祭祀組織的神靈觀點，據 pacalinuk 頭目家 karhaljingan（頭目御用巫 師）包惠玲的描述，綜括 pacalinuk 頭目家各項的 palisi（祭儀）可整理出以下的神靈系譜：

I pidi（宇宙）最高階神靈為 qada na qemati（造物神太陽）。Qadau na qemati 是創造宇宙萬 物與生命並掌控萬物生滅禍福之神。祂創造了土地、作物與人。在所有的祭典儀式上以授權 指配的方式，分權予 I vavau（神界）諸神，並命其創造與管理自然萬物與儀式。故神界諸神

32

皆有所造皆有所司。

lemedj（祭儀創始神）。Lemedj 創造了人間所有儀式，包含神聖的 maljeveq 祭儀、歲時祭 儀、狩獵祭儀等等；tjaqaraus（土地之神）創造土地與掌管自然土地之神；ljaljumeq（水神）

創造雷、雨、河、海，掌管降雨與雨勢；vetjan（獵神）創造與掌管自然界獵物與人類興旺；

vayaq（祭司神）創造與職掌 maljeveq 神靈交會的刺球儀式；ipida（生命之神）創造與掌管人 類生命。naveneqac（人類始祖靈）為太陽所降生，為人類的始祖，是人間祭儀的所有權者，

掌管部落大小祭儀行使權，是部落頭目行使祭儀權力的源頭；maljeqa tjavuvu 及 mareka tja matjaljaljage（歷代祖靈與父母輩之靈）為頭目歷代先祖靈，為 kacauwan（人界）通往 naveneqac

（人類始祖靈）及 vavau（神界）的中介；tjasalasaladj 又稱 tjaravarava（歷代巫師之靈）為存 在 lizen（靈界）的人間巫師的指導者與協理者，是連結 kacauwan（人界）pulingau（巫師）通 往 lizen（靈界）與 vavau（神界）的傳訊者。

上述自 naveneqac（人類始祖）神靈位階以降為人界祖靈（包含 naveneqac 人類始祖），祖 靈為存在ｉlizen（靈界）的超自然空間場域中；其有別於位在在 ipdi（宇宙）的 qada a na qemati

（主宰神），以及其所創生與指派位居ｉvavau（神界）的各類創造神靈的空間場域中。比較 i lizen（靈界）及 i bidi（宇宙）與 i vavau（神靈界）的存在屬性與在儀式上的角色解釋，宇宙、

萬物及事物的起源及樞紐在 i bidi（宇宙）的 qada a na qemati（主宰神），後主宰神再造各式具 有創造能力的神靈（cemas），為宇宙間與人間萬物的職司；最後創造了具有靈性的人類始祖

（naveneqac）及人類（caucau）。依此觀點審視，cemas（神靈）與 vuvu（祖靈）最大的差別與 角色屬性界定，即在 veneqac（創造事蹟的能力）的靈力與權威。

人類在造物主的創造下，所具有的是有形的身體（izi）外，另被賦予的是生命（nasi）。 另從人與超自然界神靈的關係—報稱的關係與賞罰系統中，神靈界所掌握與賦予的另外重要 無形的超自然物質，即是福運（sepi）與靈能（luqem）。人的身體（izi）與生命（nasi）為福 運（sepi）與靈能（luqem）的主要陳載，福運（sepi）與靈能（luqem）越強的身體（izi），越 能抵抗惡靈（kakedidan）的侵擾與誘惑，而使其有更長的時間與機會延續其生命（nasi）。

天上神靈何時賞賜予人於福報，何時懲罰予人於禍害，冥冥之中祭祀的禮規與禁忌是可 為的依據，這即是祭儀實踐的神聖意涵。惡靈（kakedidan）迫害人與社會生活的方式，可為 日常的禁忌遵守來規範，另一方面儀式的遵守與防範儀式的嚴密，疏失與遺漏都可能遭致惡 靈（kakedidan）的破壞與侵擾。神靈（cemas）以神聖禮規（palisiyan 或 kakudanang）有意保護

33

人類子孫（caucau），先祖（vuvu）遵守儀禮（semumusemus）亦有流傳，因此，違規者其必為 惡靈（kakedidan）迫害，嚴重者遭受意外傷亡，淪為禮規體系外的惡靈（kakedidan）。這即是 傳統排灣族宗教的信仰與教義。其主要依據之神靈觀與宇宙觀，本文以ｐａｃａｌｉｎｕｋ 頭目家祭師養成過程中的主要經文為闡述。以下摘錄及參考至胡台麗．劉璧榛（2010）＜台 灣原住民巫師與儀式展演，p69-134＞

土坂部落巫師的祈福經文（cacunan）¹² I sizazau 祖靈屋內主神

1 au ki tiyaken nanga cu liya qumaqan a mapakaljavaljava a mapucevucevu I qumaqan I taquvan I qinaljan I cineqecekan 。

我就是鎮守在祖靈屋內的靈（祖先），我就是負責召換居住在祖靈屋內的祖先以及居住在 部落及創始地的祖先的「人」。

2 avan nanga ri kipapalizau wanga ri kipadadaljanga ri kipapatjaljinang nganga tu mareka vuvu tu marekamareka matjaljaljak tu siki patengetengan tu siki yararang tu siki rutukan tu siki

tjaljiyarutan。

我將會尋訪告知我們上一代的祖先，以及遍及到我們歷代的先祖，協助你將要成為往返 人間與靈界工作為 pulingau（巫師）的請求儀式。

3 au ki masaru itjen au ki masuqerhid itjen I pazazukezuker I patjatjaljinaljinang tjara vavurhuvurhungan tjara naqematimati tjaranaveneqaneqac。

好讓你成巫的請求儀式完整，使我們歷代的長者以及在神界的造物者與諸大神靈，能接 受你的請求。

4 aiyanga uta mun sanu rhivaljanga sanu ljaquyi yanga ara tjamacaquamen tjakemeljang ngamen a nakizang a nakitjavang a na kaisizazau。

我的子孫不要擔心害怕，我們在這裡的祖先比你們更知道祭祀神靈的儀式和禮規，我是 你們的守護者，我將隨身在側。

Ti ljaljumege 水神

12參考胡台麗.劉璧臻 2010《台灣原住民巫師與儀式展演》第二章，邱新雲﹤東排灣族女巫師養成研究：以土板 村為例﹥一論文。

34

1 au kitiyaken nanga cu Ti ljaljumeg aken a qadau aken a naqemati yaken pu pinatjeljuan pu pinakizaljuman。

我就是 naqemati 造物主指派造湖、溪、河的神。

2 斷語第一段之經文相同。

Sa ljemetje

1 au kitiyaken nanga cu ti Sa ljemetje aken I Rharhivuan a pu pinarutavagan tu kakemudain nanga。

我就是居住在神界稱 Rharhivuan 地方的 Sa ljemetje，受造物主指派創造祭儀與儀式禮規的 神。

2 斷語第一段之經文相同。

I pidi

1 au kitiyaken nanga cu I pidi I katjavan pu cinunan pu sinanaljakan。

我是在宇宙中稱 katjavan 地方的 I pidi（神靈），我擁有宇宙中的福運，我創造人類的生命。

2 斷語第一段之經文相同。

Ti satjagaraus

1 au kitiyaken nanga cu liya ti Tjagaraus aken a I vavau kini ljaljingan kini patje sizazau tu kakemudain nanga。

我就是居住在 I vavau（神界）最高處的 Tajagaraus。造物主指派我創造天地，指使我守 護大地萬物。

2 斷語第一段之經文相同。

Ti savurhuvurhung

1 u—u—u —u -u-u ti Savurhvurhung nga ken a pinaka zaing pinaka cacunan pinaka semeketje nu I kacauan nu I makarhizeng。

嗚—嗚—嗚—嗚-嗚-嗚，造物主創造了我，我就是 Savurhvurhung（創始者）。是靈界與人間最 長的長老。造物主指使我掌管靈界與人間所祈求的福運。

2 斷語第一段之經文相同。

從上文的 I sizazau 祖靈屋內主神（第一段）一文中，祖靈屋內所含的神靈所匯聚的即是

「駐紮」在現居部落的當代祖靈，其中包含有祖靈屋內的祖靈（即葬於頭目家屋內的祖先）， 以及靈魂居住在部落神壇內各家戶的祖先（包含各祭師的、長老的等先靈）。並且，從此而發

35

的，在祭祀的靈界空間中，透過靈界的喚醒與招喚，可通達上一代的祖靈與創始的祖靈所位 在最近祭祀起源或神界的靈界空間維度。這即是祭儀禮規中所稱的一條路（tjalang）。執行祭 儀的主角部落大祭師（karharhingan），在為頭目家（mamazangljan）與部落（taqinaljan 或 sikadaqaljan）

所做的各項祈福儀式，其儀式所含的祭儀與經文的祭祀脈絡，其禮規及在這一條從人界（i kacauang）的祖靈屋（pucevuljan 然煙的地方）通向靈界（i makalizen）在上達神界（i vavau）

最後至宇宙（i bidi）的這一條通路（tjalan nua cemas）的信仰教義的實踐上。

人界與靈界及神界空間相連的機制，透過一項十分神聖的祭儀—祭師的揀選的儀式（簡 稱成為祭師（kisan puljngau））。Pulingau 在人與超自然界的儀式關係成為一重要的交通環節與 條件。在排灣族的社會裡，透過嚴密的訓練制度與立巫儀式，將足齡的小女孩交由親族的女 性巫師長輩教導，跟著學習經語與祭祀禮規，這些小孩大多具有是家族中天資聰穎與祭性超 強的特性，在完整的經語學習與祭祀方法的學習後，最後透過「老師」與部落老巫的協助，

以規定的成巫祭儀，透過「一條路」的考驗將其送至靈界與神界，神界會將神選象徵的神珠

（zaqu）降於人間受立者，從此受立者獲得「入神」的特殊許可與能力，成為人間與超自然 界通路上，代為傳達雙相「意見」的 pu－lingau（一位具有接通各式靈魂的「人」）。

從上述經語的內容分析，大致可以見著 pacalinuk 頭目家所展現的神靈觀及宇宙觀點，筆 者依此信仰的理念與教義，所理出的人與超自然空間通路的關係與一條路（tjalan）—人界

（kacauan）→puvuvuwan（pucevuljan，祖靈屋）→靈界所有（i makalizen）→神界（i vavau）

→宇宙神（i bidi）。依此架構下，來認識與理解 pacalinuk 頭目家宗教信仰的知識系統與文化實 踐意涵。這包含以下各要項所分述的：各式祭儀、祭壇、經語、祭祀物質與祭祀組織的描述 分析與相連的表徵意涵。

二、luqem（靈力）、nasi（生命）與 sepi（福運）

luqem（靈能）源於 ivavu（神界），人的 luqem（靈能）、nasi（生命）與 sepi（福運）由 qada a naqemati（宇宙主宰者或造物主）所掌握。qada a naqemati（造物主）及其所創造或指派 的神靈，其各有與人類社會生活所需要的對應關係。與人獲得健康、財富、五穀豐收、狩獵 豐盛及家族與部落興旺，以及征戰勝利等有關。人與部落需要神靈所賜與的 luqem（靈力）、 nasi（生命）與 sepi（福運）的祈求，這即是排灣族宗教信仰的重要教義。因在神界有清楚所 對應於不同職司事物的 cemas（神靈），因此，相關的理規即要依此神靈的職司權責來辦理儀 式。符合與完整的儀式禮規，才能獲得所祈求的各種 luqem（靈能）。

36

三、palisi（禁忌）

palisi（禁祭）被視為是一種宗教信仰的教義。排灣族人的祭典儀式有一定的禮規，不同的 祭典儀式有其不同的禁祭來規範生活。觸犯禁忌即觸犯了教義，相對則會受到神靈界的懲罰。

例如，生病、殘疾、諸事不遂等。禁祭的限制種類與範圍，有時規範在生活場域的空間與場 所，如禁地與祭祀場所；有時規範在行動、例如，獵人禁忌與祭祀的場域及動土；有時規範 在人，例如，與祭典儀式最為頻繁的頭目與祭師；有時規範在物，例如，男人獵具的禁忌及

例如，生病、殘疾、諸事不遂等。禁祭的限制種類與範圍，有時規範在生活場域的空間與場 所，如禁地與祭祀場所；有時規範在行動、例如，獵人禁忌與祭祀的場域及動土；有時規範 在人，例如，與祭典儀式最為頻繁的頭目與祭師；有時規範在物，例如，男人獵具的禁忌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