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近代江西社會及農村危機
第一節 地方社會傳統與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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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地方社會傳統與特性
壹、自然環境與資源
一、地理形勢與氣候
江西位處長江中下游，分別以南嶺、長江為南北界，省域範圍呈現南北長而 東西窄，類似「無柄桑葉」的形狀。67就民國時期的行政區劃來說，江西省由東 而北分別鄰接浙江、福建、廣東、湖南、安徽、湖北六省。以俯瞰的視角來看，
江西類似一個大盆地，其與鄰接各省的邊緣群山環繞。地勢因山地走向，呈現南 部山勢高峻，向北漸次低傾，山地與丘陵占全省總面積約70％以上。盆地內丘陵 廣亘，中北部為河湖交錯的鄱陽湖平原，面積遼闊且湖沼遍佈，整體地勢從南向 北漸次向鄱陽湖傾斜，這樣的地理形勢使江西呈現出一種向北開口的大盆地。全 境有大小河流眾多，其中以贛江、撫河、信江、修河與饒河為江西五大河流，共 同匯入北方的鄱陽湖，而鄱陽湖在當時同時也是中國第一大淡水湖。這些廣大的 水域，自古即為江西主要對外的運輸通道，同時也是農業的主要灌溉水源。氣候 方面，江西處北回歸線附近，全省氣候溫暖，雨量充沛，年均降水量約1,341 毫 米到1,940 毫米；無霜期長，屬亞熱帶濕潤氣候。氣候四季分明，溫暖濕潤，雨 量豐沛，加上江西中北部與五大河下游是為地勢平坦、河湖交錯的鄱陽湖平原，
其範圍北起長江，南到新淦、臨川，東抵資溪（貴溪），西至新餘、上高，在平 原外側，為平緩的丘陵地，近代以前就已開闢為旱地與水田。自秦漢以來即有「魚 米之鄉」的美稱。江西的地理環境與氣候，使江西成為以農業為主的社會形態，
同時也是傳統中國的糧倉之一。
二、天然資源與產業經濟
江西在地質上富含礦藏，包含有金屬礦藏的鎢、鉍、鉬、金、銀、銅、鐵、
錫、鉛、錳、銻等以及非金屬礦的煤、磁土、滑石、水晶、白雲母等。其中礦藏 以鎢及煤最為著名，煤礦以贛西萍鄉、新餘等地最著，鎢礦以贛南地區為最大宗，
其中鎢礦的出口曾居世界之首位。68北部星子、上饒、臨川等地富藏磁土，境內 景德鎮自古即為重要的瓷器手工業生產區。此外，各河流域平原及湖濱之土壤，
多鐵質紅色土壤及細砂黏土，適宜於瓜果、苧麻、稻米之栽培。69由於江西富源 多，使得江西在明清時期可以以說是重要的財賦（重稅）地區，明《萬曆會典》
曾記載江西在當時輸納的稻米數量常位居全國第一、第二位。70又根據清代劉聲
67 劉治乾編，《江西年鑑》，收入張研、孫燕京主編，《民國史料叢刊》，第 1007 冊（鄭州：
大象出版社，2009），頁 43。
68 江西省政府經濟委員會編，《江西經濟問題》（臺北：台灣學生書店，1971），頁 9。
69 劉治乾編，《江西年鑑（1936 年）》，《民國史料叢刊》，第 1007 冊，頁 65-66。
70 《萬曆會典》，卷 24、25，〈戶部・稅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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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的記載：
據比部所載，光緒廿二年前後，國家歲入，只捌千參百拾壹萬，天下未嘗 虞其不足。據寶應劉佛青農部嶽雲《光緒會計表》，所載為光緒拾陸年事。
江南最號稱財賦之區，江蘇全省收入，最多共伍百肆拾捌萬柒千壹百參拾 玖兩，安徽全省收入，最多共貳百拾玖萬陸千貳百參拾玖兩，江西全省收 入，最多共貳百柒拾陸萬伍千伍百陸拾肆兩，浙江全省收入，最多共參百 柒拾萬柒千壹百玖拾捌兩。所有一切行政經費支用，綽有餘裕，從無不足 及借用之事。四省藩庫恆積銀，自數拾萬或百餘萬至數百萬不等。71 根據上述的資料，可推知江西的賦稅收入，與江蘇、安徽、浙江並稱，且其所謂 的「藩庫恆積銀」現象，更反映了江西賦稅收入的穩定性。此外，明清時期由於 閩粵移民，改變了贛南單一水稻種植的農業形態，經濟作物的種植使贛南山區獲 得了進一步開發。其中以藍靛、煙草、甘蔗、花生、油茶、油桐、漆樹等為多。
例如已經開始了經濟作物藍靛的種植，在明代成化、弘治年間，閩汀藍靛傳入江 西泰和，直到正德年間贛南山區流民起義被鎮壓後，贛南山區形勢安定後，閩南、
贛中流民遂開始於贛南種植藍靛，到明代後期，贛南已成為著名的藍靛產區，產 品遠銷西北省境。72
貳、人口與社會
江西在近代中國的發展中，其人口結構同樣具有其特別的地方，其中最主要 的就是移民人口的現象。例如在1930 年代江西共產革命根據地最為發展的地區，
同時也是族群衝突嚴重的贛閩粵邊區。在這個地區除了贛民與客家族群可能的衝 突外，還間雜有少數族群的問題。
一、人口結構
江西晚近的人口統計開始於晚清宣統年間，迄民國初年曾經歷幾次的人口調 查，甚至因此引發騷亂。73首次在晚清宣統2 年（1910）十二月，第二次戶口調 查中，正附戶共 3,423,153 戶，船戶 16,720 戶，合計共 3,439,873 戶。推算總人 口數約10,319,619（每戶 3 人）、13,759,492（每戶 4 人）、17,199,365（每戶 5 人）。 宣統3 年（1911）民政部發表之江西人口數約一千六百多萬人，取平均數約一千 四百萬人。民國以後，江西的人口數量有了較大幅度的變化，根據歷次的人口調 查可以整理為下表：
71 劉聲木，〈光緒末年國家每年收支〉，《萇楚齋隨筆續筆三筆四筆五筆》（北京：中華書局，
1998），卷 10，頁 1080。
72 曹樹基，〈明清時期的流民和贛南山區的開發〉，《中國農史》，第 4 期（1985），頁 25。
73 宣統元年（1909）7 月，江西豐城以調查戶口發生騷動。鄉民誤為當兵抽稅，南昌、都昌、崇 仁、安義、新昌、寧都、雲都、新淦、石城等縣均有相同事件發生。參見：郭廷以，《近代 中國史事日誌》（臺北：正中書局，1963），頁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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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1 民國時期江西人口調查統計表
時間 戶數 人口 男性 女性 戶平均人數 性別比例 1912 4,579,000 23,988,000 13,338,000 10,650,000 5.24 125.20 1928 N/A 20,323,000 N/A N/A N/A N/A 1936
｜ 1937
3,055,000 15,805,000 8,664,000 7,140,000 5.17 121.34
1947 2,517,000 12,507,000 6,491,000 6,016,000 4.97 107.88 資料來源：實業部編，《中國經濟年鑑》（1934 年）
內政部統計司編，《民國十七年各省市戶口調查統計報告》（1931 年）
主計處統計局編，《中華民國統計提要》（1940 年）
中華民國年鑑社編，《中華民國年鑑》（1952 年），頁 19-21
歷代人口發展的趨勢，江西的人口數量變遷大勢，大概呈現第一階段自元以迄清 初的三百餘年為遞減；第二階段自清初以迄咸豐二百餘年間為漸增；第三階段自 咸豐以迄光緒五十餘年為靜止；第四階段自晚清以迄1930 年代的三十餘年間又 呈現遞減的現象。74
在江西的人口組成結構中，漢人中還區分了當地的贛人及移民的客家人，還 有部分的少數族群。明清時期客家族群分由閩西、粵東，也就是由閩粵贛三省交 界的邊區地帶大規模移民至贛南、贛西北及贛中等山區，形成了客家族群的群居 地域。根據羅香林1933 年的統計，他以是否使用客家方言作為標準，指出在江 西的客家人其分布情況可以區分為純客與非純客住縣。其中純客住縣有尋鄔、安 遠、定南、龍南、虔南、信豐、南康、大庾、崇義、上猶等十縣。非純客住縣則 有贛縣、興國、雩都、會昌、寧都、石城、瑞金、廣昌、永豐、萬安、遂川、吉 安、萬載、萍鄉、修水、吉水、泰和等縣。75其中純客住縣，多分布在閩粵贛三 省交界地方，「其所住的客人，有的是唐宋時即佔籍其地的，有的是明清後，才 從閩粵搬去的。」76因此，閩粵贛三省交界地方，可以說是客家大本營。
除了閩粵地區的客家族群外，尚有少數族群分佈在江西的山區，例如明清時 期活躍於贛東南山區的輋族（畲人）。顧炎武在《天下郡國利病書》引用郭造卿 在〈防閩山寇議〉中所描述有關輋人在閩贛邊區的情形：
輋當作畬，實錄謂之畬蠻。……。粵人以山林中結竹木障覆居息為輋，故
74 劉治乾編，《江西年鑑（1936 年）》，收入張研、孫燕京編，《民國史料叢刊》，第 1007 冊
（鄭州：大象出版社，2009），頁 113。
75 羅香林，《客家研究導論》（廣州：興寧希山書藏，1933），頁 93-103。其中純客住縣與非純 客住縣的劃分標準，基本上是以人口比例來區分。純客住縣客家人占全縣人口百分之九十以 上，非純客住縣則分三級，第一級住縣占全縣人口百分之八十，第二級住縣占百分之三十，
第三級住縣占百分之十。雖然羅香林的估計仍有其缺陷，但大抵上作一個概括式的估計仍然 是可信的。
76 羅香林，《客家研究導論》，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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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徭所止曰輋。自信為狗王后，家有畫像，犬首人服，歲時祝祭。其姓為 盤、藍、雷、鍾、苟，自相婚。77
且「大庾縣……輋賊謝志山等，正德十四年，盤據本縣南源山作亂。……。輋賊 李文彪等，嘉靖三十一年，流遁本縣浮江等處劫掠。」78可見明代時，輋人在贛 南山區的作亂十分頻繁。因此，王陽明在擔任南贛巡撫時，曾於明正德12 年（1517）
率兵追剿作亂的畲人，平亂後要求在當地設立崇義縣時說道：
其初輋賊原系廣東流來，先年奉巡撫都御史金澤行令安插於此，不過砍山 耕活。年深日久，生長日蕃，羽翼漸多；居民受其殺戮，田地被其占據。
又且潛引萬安、龍泉等縣避役逃民並百工技藝遊食之人雜處於內，分群聚 黨，動以萬計。79
輋人可能是由廣東山區逐漸遷徙到江西贛南一帶。此後，倖存的輋民則往閩、粵 山區遷徙，江西境內的輋民幾乎消聲匿跡。從輋人在贛南的活動情形，可見自明 代開始，贛南地區的人口結構與社會族群的矛盾衝突，對社會秩序的影響已經不 斷地加深。
二、移民與社會矛盾、衝突
明清時期的江西逐漸形成移民社會，除了一方面有大量人口的移出外，另一 方面則是外來人口的移入，使江西社會文化的發展過程受到移民的影響極深。在 人口移出的方面，明初洪武年間（1368-1398）有大量人口由南昌、吉安等地向湖 南、湖北遷徙，形成了所謂的「江西填湖廣」的移民潮。80人口移入的方面，自 明代中後期開始到清中葉則有閩南、廣東地區的無業、逃避徭役的流民大規模向 贛南、贛西北及贛中山區移入，而這些失業或逃避賦役的閩粵移民進入江西主要
明清時期的江西逐漸形成移民社會，除了一方面有大量人口的移出外，另一 方面則是外來人口的移入，使江西社會文化的發展過程受到移民的影響極深。在 人口移出的方面，明初洪武年間（1368-1398）有大量人口由南昌、吉安等地向湖 南、湖北遷徙，形成了所謂的「江西填湖廣」的移民潮。80人口移入的方面，自 明代中後期開始到清中葉則有閩南、廣東地區的無業、逃避徭役的流民大規模向 贛南、贛西北及贛中山區移入，而這些失業或逃避賦役的閩粵移民進入江西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