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用電話中介的分離焦慮
第三節 「壞連結」的分離焦慮
分離焦慮的起因除了「不連結」而無法聯絡之外，還有另外一種類型。即使 不是因為連結斷裂或被占用而無法使用，但卻是有問題的「壞連結」，而這牽涉
50現代都市人脾氣壞透了 路邊公用物倒楣受氣包 (1987) 聯合報，1987/09/07：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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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媒介的個人化性質。即便是公用電話也是帶有個人性的媒介，吉見俊哉 (2009) 訪問了1980 年代的日本大學生，發現當時的公用電話使用經驗，發揮了類似個 別房間式媒介的作用：
我想是中學生的時候吧！我交了一個女朋友，如果要我在全部家人都在 的地方打電話，簡直就是災難。所以那時候就會跑出去打公用電話，或 者家人都出去的時候才打。那時候，如果我們這種小孩子電話要講很久，
也都得到外面去打公用電話。當然，如果碰到有人等在後面排隊，也會 厚著臉皮當作不知道。（轉引自 吉見俊哉，2009: 199）
弔詭地，公用電話對於使用者而言是個人化的通信媒介，但同時也是與他人 共用的公共設施，其中的張力必須仰賴對於「連結」本身的有效治理才能消除，
使得在臨時的使用時間裡，能確保對於個人性的掌控，而不是失控、帶來焦慮的 壞連結。在此，對於連結的治理有兩個層面的意義，其一是對於個人通話進行之 物理空間的管理，其二則是對於「通信連結」本身意義與內容上的管控與過濾。
必須有效的掌控公用電話通信的這兩個層面，將面對連結失控的「壞連結」分離 焦慮。
一、公共之中的個人通話空間：電話亭
公用電話雖然是由公眾所共用的電話，但使用者是流動、不固定的，因此相 對於家庭中的電話，公用電話的使用者反而可能在短暫的使用時間裡，掌握了比 起家庭電話更加個人的私人媒介，而不受到家庭關係對於個人講電話的監控。換 言之，保持公用電話使用時的私人性，對於電話使用者而言也很重要。在使用公 用電話的當下，公用電話成為了個人聯繫私人網絡的媒介，為了維繫這個使用時 的私人領域，部分公用電話在空間上也會有些區隔，其中一種形式是在每一部公 用電話機之間，裝上隔間板隔開，這種形式常見於火車站等交通節點，有許多部 公用電話機並排設立之處。這種設計的功能類似半罩式的電話亭，可以創造一個 半封閉的空間，當使用者進入後便能將空間封閉起來，創造出私密的使用環境。
另一種典型的公用電話空間模式，是可以變成密閉空間的公用電話亭，這種 電話亭提供了使用者相當的通話隱私，當電話亭的門被關上，那個空間就成為了 使用者的私人小房間，從街頭進入一個封閉的盒子內，不受地點限制和外人干擾，
撥打電話連向遠方。電話亭的這種特性，在許多大眾影視文化之中被挪用，例如 在著名的《超人》影集中，主角進入電話亭中換上超人裝，利用電話亭來保護由 人轉變為超人這個私人的秘密。而在BBC 影集《超時空博士》(Doctor Who)中，
他用來穿越時空的機器，則被設計成電話亭的形象，進入電話亭中就跳脫了原來 地理空間的脈絡，連結上另外一個時空。總而言之，矗立在街頭電話亭宛如一個 魔術師的盒子(magic box)，在公共空間中劃設出一個私密而連結他方的所在。當 然，並不是所有的公用電話都有如此的高度封閉性，還有其他許多設立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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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旁的公用電話機，不僅周邊沒有遮蔽，甚至公用電話機本身就是突出於牆面 的顯著物體，在此情況之下，使用者就需要投注較多的心力，注意自己通話時的 隱私，甚至是人身安全51。
隨著公用電話機的擴展，電話亭成為了都市公共空間中常見的地景，但電話 亭環境的管理維護問題也逐漸浮現，設立於馬路上的電話亭遭到破壞的情況時有 所聞（見圖 17），而環境清潔與髒亂問題也常受到質疑52，如何有效的管理並賦 予公用電話亭美學化的功能，成為重要的課題。1980 年代之後，社會開始對於公 用電話亭的形式與功能提出不同的想像，其中最有趣的是「說謊專用電話亭53」： 在公用電話亭內提供各種不同的場景音效，例如飛機場、加油站、餐廳等等，讓 說話者彷彿置身於特定的場景之中，讓謊言更加幾可亂真。此外，在報章雜誌的 副刊、專欄中，也常見到各種對於國外電話亭美學設計的引介54，主張電話亭作 為街道傢具與城市美學的觀念55，而在許多觀光景點也各自設置了造型的特色電 話亭，例如台北市立動物園中的毛蟲寶寶電話亭56，以及台灣區運動會場設置的 浣熊造型電話亭57等等。交通部與文建會在1992 年則舉辦了「台北公用電話亭國 際設計競賽」，向國內外的設計者徵選公用電話亭的設計，希望藉此提升都市景 觀。電信局最終考量產量需求、管理與都市景觀協調性，選擇了由英國設計師 Dennis Chan 所設計，以明代建築為設計元素的電話亭（林同利，1993）。這個美 學化的電話亭也很快地被推廣到台北市的街頭，至今仍相當常見。
51公共電話前搶皮夾 警騎聞聲追趕逮正著 (1991) 中國時報，1991/04/21：第十五版。
52公共廁所不夠用 排泄也要傷腦筋 少數司機隨地「方便」 電話亭內「異味」難聞 (1980) 聯合 報，1980/06/02：第七版。
53說謊專用電話亭 (1982) 聯合報，1982/04/10：第 12 版。
54例如：浪漫電話亭 (1988) 聯合報，1988/01/12：第 20 版。或香榭大道的電話亭 (1995) 中央日 報，1995/09/14：第 18 版。
55電話亭不只是 打電話的箱子 ’街道家具’觀念 逐漸在台北彰顯 (1995) 民生報，1995/04/24：第 22 版。
56花點腦筋‧亮您眼睛 毛蟲寶寶電話亭 (1988) 聯合報，1988/09/20：第 14 版。
57今年區運會 熱線新點子 小浣熊公共電話亭將出現 (1989) 聯合報，1989/05/11：第 14 版。
圖 17 報紙社論刊登兒童破壞電話亭的插畫 取自：聯合報，1960/11/06：第七版
58 哉，2009: 207）。電話的連結將他者帶進不同的空間之中，而公用電話的則將匿 名的他者引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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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便反映了人們對於電話連線失控帶來危險的焦慮，例如「在半夜撥打一連串 的零便會接通地獄」，或者明明已經停用的公用電話亭，卻打通了已故親友電話 等等，這些故事除了挪用了電話這種無形（透過隱匿的線路）、跨距連結的特性 外，也反映了電話線路若未能被有效管控、過濾，將會中介未知他者而成為「壞 連結」的分離焦慮。
公用電話所提供的匿名性，一方面成為了「壞連結」的焦慮來源，但同時也 被使用者轉用為回應的策略，特別是在行動電話普及且高度個人化之後，電話號 碼成為更加私人的東西，接聽、回撥與否都關係到個人生活領域是否遭到陌生人 的惡意滲透，在這樣的情況下，公用電話反而成為過濾可疑來電的合理選擇。在 現在的公用電話宣傳之中，便直接寫著「接到陌生電話，以公用電話回撥防上當」， 其過濾功能可見一斑（見圖 18）。
總結來說，「壞連結」的分離焦慮而根源，來自於對電話連結的控制需求，
要緩解分離焦慮，不僅需要保持隨時而綿密的連結暢通，同時這個連結也必須要 是受到良好的控管的。就公用電話而言，在硬體上涉及了電話亭空間的使用與維 護，不僅在設計要保障使用時的個人隱私，同時也應該保持使用環境的整潔，並 在外觀設計上具有一定的美學性。另一方面，就連線本身的過濾與管控而言，公 用電話的匿名性對於使用者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擾，但同時匿名性也可能被作為 過濾的手段，具有雙面刃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