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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公用電話中介的接觸焦慮

第三節 他者身體的問題化和秩序化

一、物所中介的問題化與秩序化

在前一節中,我分別用了1950、1980 和 1990 年代的三個例子,說明了三種 不同的由公用(的)電話所中介的都市接觸焦慮裝配,分別有其獨特的歷史社會 脈絡及技術裝配。第一節中指出,本章所關注的接觸焦慮,涉及了特定的個人主 義式身體感,以及帶有這種身體感的個人,如何處理與他者身體的互動與接觸。

因此,貫串三個案例的關鍵問題是,在這些不同的接觸焦慮裝配中展現出了什麼 他者身體的圖像?作為接觸焦慮的核心,他者的身體是如何被問題化,而焦慮又 是在怎樣的秩序化歷程中緩解?

首先,在1950-1970 年代的電話消毒器爭議中,由話筒所中介的的他者事實 上並不明顯,電話的共用者並不直接被視為問題的根源,問題往往被視為物本身 需要被處理、克服的問題。雖然修辭上使用了「消毒」這個字眼,並主張電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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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孳生細菌,但卻沒有具體的指涉,只是表達了電話很髒這點。而具體被經驗的 問題,其實是因飛沫造成的臭味問題。在此,接觸焦慮的實質內涵其實是個人與 髒臭的話筒的接觸,而對此焦慮的秩序化策略,也就是單純的針對「物」本身的 問題,在此即話筒的髒臭,透過除臭、芳香的噴劑、貼片進行「消毒」。

其次,1980 年代公用電話的微生物檢測爭議中,由於科學檢測的結果,使得 先前只是修辭的「細菌」,變得具體且量化,公用電話成為了中介個人與問題化 的他者接觸的媒介。在此,公用電話所中介的細菌,則成為問題化他者身體的具 體形象。換言之,藉由微生物檢測的量化成果,賦予公用電話中介而接觸的「他 者」一個具體的問題化形象:帶來、遺留細菌的他者身體。面對這個科學檢測下 的細菌問題,官方的秩序化嘗試是提出科學化的消毒流程,在外包的清潔契約中,

明定話筒的清潔必須「以棉花每天以酒精擦拭」。但是對於一般使用者來說,外 包商的清潔成效相當令人存疑,因此使用者則採取盡量長話短說,或者話筒不要 拿太近這些實踐策略作為秩序化的因應。

最後,1990 年代出現的退幣口愛滋針頭都市傳說,其中問題化的他者身體 圖像則從一開始便相當具體,甚至因為問題化的使用者,使得整個話機都成為了 令人感到焦慮的地景。在這個都市傳說的敘事背後,同時反映了更多邊緣使用者 形象(醉漢、底層乃至於後來的外勞等等),逐漸和公用電話連結在一起,和公 用電話一同構成了邊緣的地景。在此,接觸焦慮不再只是由物所中介的問題化他 者而已,中介物本身和問題化的他者已然難以區分,共同成為了接觸焦慮的對象。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接觸的秩序化,便是對舊科技的逐漸放棄,便以新的科技 物取而代之:在愛滋傳說中,便主張人們應以卡式公用電話取代有投幣口的舊型 公用電話,避免投幣口潛藏的危險;晚近手機逐漸成為通訊主流後,也就更彰顯 了公用電話使用者的邊緣性。

總結來說,在不同的裝配下,公用電話中介的接觸焦慮展現出不同的樣貌,

並且有各自不同的問題化與秩序化內涵。事實上,問題化與秩序化的內涵是高度 相關的,當問題化的形式在特定的裝配中確定了,那麼幾乎也就確定了秩序化的 內涵會是什麼。畢竟,接觸焦慮的根源是與陌生人接觸的未知與不確定性,而當 他者的形象被問題化時,原來造成焦慮的那種曖昧與不確定性也就消除了,秩序 化不過就是順著找出將之排除的方法而已。正如Bauman (2002)所言,陌生人關 係(接觸焦慮)是橫跨在我群與他者間的曖昧位置上,換言之,對於接觸焦慮的 秩序化之本質,其實就是他者的問題化,就是對人我邊界持續不斷的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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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一個愛滋針頭的例子中,公用電話被問題化的他者形象所穿透、重疊,

在這個例子中,他者與物的關係更為緊密,甚至相互交疊成為都市傳說中的恐懼 地景,相較之下個人與物的關係則因此相對疏離。最終,物幾乎被視為他者,人 我劃界則體現為自我從物的場域的退縮(見圖 13 (3))。

總結來說,在這三個例子之中,由公用電話所中介的接觸焦慮主體,其人我 的(賽柏格式)身體邊界,呈現了三種不同的劃界模式。由技術所中介的三種接 觸焦慮敘事下的劃界模式,正反映了仰賴都市公共通訊設施的賽伯格主體,其內 生接觸焦慮的主體狀態並非靜態,而是由技術物所中介的不同人我劃界關係下,

對於機械身體的邊界的界定與排除。

圖 13 物所中介的人我劃界的三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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