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灣報紙媒體中的同志論述
2. 多元主體的出現:蕾絲邊、拉子、酷兒
化解女同性戀者的心結‘ 蕾絲邊 ’團體將成立(民生報,1994/08/22)
校園雷達站 酷兒 不排斥異性戀(聯合報,1996/03/02)
女同志也有話說,半數拉子不結婚要同居(中國時報,2001/12/09)
黃鶯鶯沾上蕾絲邊磁場接近!身旁有一票男的‘姊妹’ 還有 T 對她有好感 為‘愛’
而唱!(民生報,2002/04/06)
拉子 不分戀 柔美又陽剛 女同志泡湯 互玩雙峰(蘋果日報,2005/12/08)
47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資料編號 H。
在「同性戀」、「同志」、「玻璃圈」仍大量被使用的同時,九○年代初期報紙 報導中開始出現了更多元細分的指稱詞彙。上置的一則簡報及各式標題中使用的多樣 中英詞彙,夾雜了中英文之間的音譯/意譯上的呈現。從 1994 年之後,現在一般「市面 上」可見的許多個指稱同性戀主體的詞彙大抵都出現過了。在各類主流報紙媒體中繁 複的被使用的各種指稱詞,量多質雜。而在 2000 年報紙上更是刊登了一篇上附的資料 圖檔「同志辭典」,幾近詳實的引介了在九○年代於同志文化中興起的一波詞語革命。
這些詞語對主流社會來說同時包含兩種「外來」內涵:一是各詞語明顯的與「外語」
英文字根有所關連;二是這些詞語是來自「外」在於「一般社會」文化的同志文化。
這些「空降」的詞彙在同志文化中有一定的歷史意義及脈絡,然而對於主流報紙來說,
則似乎只是多了些選擇,多了些流行用語可供使用。
除此之外,隨著使用的詞彙增加或轉變,九○年代之後報紙場域的論述有一轉向,
即在於「女同志」相關論述的提高。針對以上幾個詞彙所搜尋的結果,從上千份報紙 資料中顯示的內容來看,所謂的多了些選擇,最明顯的例子為「女同志」出現於報導 的比例大幅增加。上舉詞彙中的「蕾絲邊」、「拉子」、「T、婆」皆為同志文化中女 同性戀專用詞彙,而主流報紙報導也大多「正確」的使用了以上幾個詞彙來指涉「女」
同性戀主體。當然男同性戀相關新聞並未消失,如同本文一開始所提及,同性戀」、
「同志」、「玻璃圈」等詞彙仍大量在報紙新聞中被使用。只是九○年代中期出現的 上述新興詞彙,有趣的為女同性戀帶來許多出「名」的機會。在 2000 年之後出現的報 導多捨「女同志」、「女同性戀」,似乎更願意選擇使用「蕾絲邊」、「拉子」來指 涉報導主體。而這一現象肇因為何?似乎與女同志相關文本及論述(女同志團體、刊 物、文學)在九○年代於同志運動中異軍突起十分相關。但主流報紙選用這些詞彙是 為了凸顯女同性戀的文化特質?為了有別於男同性戀?
在一篇標題為「研究顯示女同志同居比例高,性趣低」,副標題為「學者研究發 現,蕾絲邊較少固定扮演一號或零號,劈腿情況也較低」的報導48中有著十分有趣的呈 現。該篇新聞其實是報導一個與同志研究相關的座談會,但文章內容選用與會者(包 含幾位學者畢恆達、劉安貞、謝文宜,及台北市長馬英九)發言的方式,顯示了社會 對於同性戀不同的價值判斷,這種價值判斷則是呈現在發言者身上。如:與會學者所 做的研究結果將同性戀的處境及文化內涵以客觀的方式呈現,但就會場上的部分人士 來說是太過「正面」的。報導文末即特別提及與部分會人士認為學者的研究乃是”部分 案例不代表通則”。我們不免思考何謂「通則」?是當時會場上馬英九所提的男同志轟 趴事件,並認為「同志雖有七情六欲,但仍要自律,不能為所欲為,才能融入主流社 會。」,才能「爭取社會大眾的包容」。標題所呈現的研究結果女同志情感道德較高,
並影射男同志道德較弱?男同志是否濫交、女同志如何忠貞?其實欲反映的不真正是 同志文化的內涵,而是整個社會男女有別的價值。即使(報導中或是該座談)討論的 對象表面上為「同志」或「蕾絲邊」,實際上也只能用固有的性別價值判斷來思考。
所以女同志詞彙雖然多元,內涵卻十分空洞化,只被使用來加強男、女之別。
48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 資料編號 I。
台灣報紙媒體中的同志論述
在 2004 年一則報導吸毒者的新聞「女毒蟲自曝是拉子,警員趕忙戴口罩」49中,
清楚的以「女毒蟲」及「拉子」點明報導主體的性別及性向,該則報導並顯示社會大 眾對於同性戀者的一種矛盾態度,即內文中所敘述的:警方得知嫌犯為女同性戀時的 反應是「嚇了一大跳」,因為擔心「同性戀又吸毒者是愛滋病高危險群」而戴上口罩、
大舉消毒派處所,爾後又表示「警方不歧視同性戀者,戴口罩及消毒只是自保的措施」。
一般社會大眾被同性戀從五○年代嚇到現在也真是夠了,只是「驚嚇」的緣由從早期 的看到「變態」像看到鬼一樣,到現在演變成怕得「愛滋」、怕染病。「嚇一跳」的 反應其實來自於「恐懼症」的心理作用,對於「恐懼症」在此處的介入方式及內涵,
趙彥寧在〈看不見的權力:非生殖/非親屬規範性論述的認識論分析〉一文中有段詳 細的分析:
這種混雜恐怖、恐懼、興奮、但又排斥的心理狀態,便是所謂「恐同性戀症」
(homophobia)的基本反應。於此必須強調的是,「恐同性戀症」(或某些台灣同 志刊物使用的翻譯名詞「同性戀恐懼症」)並非一國際精神醫療學會承認且使用之 名詞,而是創造於歐美六○年代後同性戀平權運動中,用以指涉所謂異性戀霸權 之體制及複製此體制之性別意識形態之個人的反同性戀心理狀態,一般說來,這 個心理狀態包括憤怒、噁心、痛苦、震驚、及恐懼等等負面之情緒與反應,因此 並不完全只涉及恐懼,但使用「恐懼症」這個名詞,隱含之意在將前述因應於同 性戀之事實而產生之負面情緒與其外顯行動精神病理化,以對抗並嘲弄過去同性 戀被精神醫療學科病態化之事實,因此此名詞生產的過程及其使用蘊含極高之政 治意義。(趙彥寧,1998,頁 144)
在約略統整以上在報紙中出現的詞彙分析之後,我們是否能將報紙作用在詞彙選 擇、詮釋的意識型態,化約為一種單一的論述方式?也就是一般論者常提及的「污名 化」、「異性戀意識形態」的權力展現結果?我的答案是開放的!一方面我認為報紙 報導中常出現的「聳動性標題」、「歧視話語」不只是作用在對於同性戀相關報導的 部分;報紙媒介中的同志論述除了有著刻板、污名化的觀看角度之外,究竟其特殊性 為何?污名,是在面對一具體的主體對象才發生的了作用的。然而同志在九○年代集 體現身之前,只有些零零落落的形象出現,而那些只是媒體報導中尋常不過的犯罪、
病徵化的個體,卸下「同性戀」、「人妖」等標記,又跟其他時常出現被污名化的議 題性人物有何不同?
三、報紙同志論述的「權力」型構
傅柯在《性史》中說明了「論述」(discourse)總是內含權力,因此社會中有關性 的討論能夠成形,實際上是一種「多元權力形式技術」的性論述。他認為,在當代社
49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 資料編號 J。
會的「權力─知識」關係中,性意識正佔領著核心的位置,所以研究性意識乃是瞭解「權 力─知識」關係的關鍵。我由此展開分析報紙中的同志論述,並試圖釐清當中作用的權 力與「文化翻譯」詞彙的關係。因此承接上述「恐懼症」的分析,趙彥寧在〈看不見 的權力:非生殖/非親屬規範性論述的認識論分析〉50一文中,即對於報紙報導各種性 /別相關議題的方式做了一部份十分具體詳實的檢視。根據其研究結果,其中不在生殖 與親屬規範中的性即被視為非正統(不正常)的性別(行為表現),而這樣的分類操作 是基於一種「恐懼症」的意識:
在過去台灣公共領域(特別是大眾媒體)中,對性∕別相關議題的論述,隱然有如 下二分:「正統的」與「非正統的」。此區分其後隱含的性別意識形態,為漢人
的生殖與親屬規範。因此,被規範為「非正統」的性∕
別主體,便包括了非婚單親 媽媽、(同性與異性戀)性工作者、比丘尼、非異性戀者(包括變性人與第三性 公關)等等社會個人。作者認為,相關報導的敘事,可被視為一震驚式的「尋求」非正統知識的過程,其震驚與焦慮的情緒,昭顯了「恐懼症」的本質,而恐懼的
真相,往往藉由可見或不可見這個身體行動展現出來。此本質則與個人的性∕別認 同之建構過程有極密切的關係。另一方面,這尋求知識的過程,其實不僅在指斥 此知識的非正統性,更在創構個人為一「猥褻」的主體。這種逾越規範的快感,正是促成此類報導不斷再生產的原動力。(趙彥寧,1998:135。粗體為本人所加)
趙彥寧在此論文中分析的主軸是同性戀的報導,分析了 1996 年於聯合報大台北地 區版刊載的一則新聞,該篇報導以「『男男』交易『狠狠』」服務的標題報導了位於台 北市的「永帥」按摩服務中心因提供「色情服務」而遭警方依妨礙風化罪嫌移送法辦。
在我所搜尋整理主流報紙中的同性戀相關報導裡,這也是一篇很典型的對男同性戀的 報導呈現。若進一步檢視五○年代至今的同性戀相關報導,思考時間演進、同志運動 發聲之後報導的差異,正如趙彥寧在文中所指出的,與八○年代末之前的此類報導來 比較,「非親屬關係之內的性」以及「置入恐懼感的獵奇心態」仍存在於早期及近年 的報導選擇方式裡,明顯不同的地方,是在於其中所使用的名詞有了演變:
這篇報導使用的第二個不一樣的名詞是「男男」,而非早期的「雞姦」、「後庭 花」、或「同性苟合」,指的是一種性行為的特質(但非性行為的形式);在另 一方面,呼應於「同志」具有如前述討論過的商業性與交易性,「男男」這個特 質也聯帶如此(「男男」色情交易)。 我們在這裡對「同志」與「男男」這兩個 新名詞的病徵分析(symptomatic analysis),顯露了在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
這篇報導使用的第二個不一樣的名詞是「男男」,而非早期的「雞姦」、「後庭 花」、或「同性苟合」,指的是一種性行為的特質(但非性行為的形式);在另 一方面,呼應於「同志」具有如前述討論過的商業性與交易性,「男男」這個特 質也聯帶如此(「男男」色情交易)。 我們在這裡對「同志」與「男男」這兩個 新名詞的病徵分析(symptomatic analysis),顯露了在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