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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化翻譯」與「論述型構」

「文化翻譯」概念與台灣同志論述的形成有著十分重要的關聯性,這使得本論文 的研究在於將-「翻譯」詞彙概念的引進所促成的論述轉化-作一脈絡性分析。我試 圖透過探究「文化翻譯」在不同脈絡中的意義,並將台灣同志論述中的「翻譯」定義 為「促成文化模式轉化」的行為。因此扣合著「論述總是不斷在形成中」(discourse in process)的概念,「文化翻譯」正是影響著論述形成、轉化的重要因素。故在本論文各 章的分析中,我在釐清「翻譯」以及「文化翻譯」的概念之後,將之帶入分析台灣同 志論述中出現的各種詞彙,藉此將同志論述的輪廓與轉變描繪分析出來;並且進而以

「酷兒」一詞的翻譯詮釋為例,細緻探究新「翻譯」詞彙對於其所進入的論述語境所 造成的政治性影響;其中包括因而產生的論述轉化以及文化雜揉性。

在釐清本論文的核心論點之後,且讓我們再次回到傅柯對於「論述」的深刻討論。

「論述」﹕是有系統地形構其所談論對象的實踐。(Foucault,1972﹕54)從這一觀點 出發,我們將進一步談及在「論述」形成過程中,是什麼被說?被誰說?以及如何在 社會語境中合法化的?當論者透過論述產生知識與意義,以特定的方式傳達想法、語 言與實踐,使得知識、權力與論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而透過這之間的互動,產 生不同的知識面貌;並且在不同的時空脈落下,會有不同的型態展現。上述的討論方 式使得「論述」在傅柯的討論中被賦予了一個「可被鬆動」的可能,這一鬆動可能來 自於「論述」總是在一個不斷被詮釋建構的過程裡。

當我將「文化翻譯」的概念置放在「論述」討論的範疇裡,便能在理解上得到高 度的契合。正因為「文化翻譯」的概念如同「論述」一般,總是在一個不斷被賦予意 義的過程中;而「文化翻譯」所具有的政治性,也正是在於前述之過程中發生的權力 運作及消長。我在此欲將「文化翻譯」定義為「知識形構的政治性過程」,這便如尼蘭 賈納所說的﹕「翻譯」是一個「場」、是一組「問題系」。但「文化翻譯」與「論述」

的關係並非停在「具有高度相似內涵」的這一部份討論點上。而是﹕「文化翻譯」除 了是一「知識形構的政治性過程」,它本身也是影響著這一過程轉化的動力。

特別是在「全球-在地」文化構成的脈絡裡,「文化翻譯」為在地的文化論述編織 了一張「網」,在「網」內展演的即是各種論述的形成與轉化,並為在地文化形構了多 元而複雜的意義。為使這張「網」的內容更具體呈現,我帶入的是「蜘蛛結網」的想 像。如同我在第二章裡的分析,蜘蛛這一媒介有如「文化翻譯」的功能,在吸收異質 元素後於內部發生轉化,而能夠吐出適合應用在編織實踐上的物質。當這張「網」透

過其中極具政治性的吐納過程,而形成強烈的殊異性及在地性後,它便強壯的能具有

「獵捕」的功能,這一「獵捕」功能表現在全球化語境中,即是反制一個強權的介入,

也就是巴巴所論述的「雜揉性」意涵。

因此透過「文化翻譯」為在地文化論述所帶入的新詞語、新意義,並非僅是「空 降」而未與在地脈絡接合;也並非強迫性的介入在地論述,為原有的詞語、論述產生 壓迫,而是共同協商、競逐,甚至是並存於在地語境中。如同我在第三章裡以台灣社 會中的同志論述為對象,所分析描繪出來的輪廓與轉變,並鋪陳此論述的意識型態譜 系與地圖。台灣同志論述透過「翻譯」引介外來詞彙、概念,形成外部的命名行為,

以及內部的發生轉化。那其中包括了傳統用語的貶抑污名意涵隨著新譯詞的創造介 入,而形成一個豐富的想像空間。在這一空間中,不同的詞語各自透過論述詮釋而取 得合法性,新舊詞彙也並未隨著時間產生汰換,而是在社會語境中各自取得獨特意義,

並仍處在一個流動演變的過程中。

每個「翻譯」詞彙都具有其特殊性,乃因其自成一套「論述」、是一個意義生成的

「場域」,這使得每個「翻譯」詞彙的引介脈絡都需要被仔細討論檢視。如同劉禾分析 透過「翻譯」而「創造」出來的新的辭彙,是如何塑造了中國的「國民性」、「現代性」

的概念;以及她所進一步陳述,這些概念並僅是透過翻譯引介便能生成,而是根基於 本土環境之刺激而引發創造的;這正是她挑起「翻譯中生成的現代性」這樣一個極富 爭議及啟發性的議題的思考脈絡。因此,我在第四章裡著重分析「camp」及「queer」

的各種翻譯脈絡,在於提出台灣同志論述中許多翻譯詞彙所具有的創造性及生成性,

其中的正面意義在於擴大了同志論述的內涵,也影響了原有的論述及話語而促成轉化 的發生。

「酷兒」此一翻譯詞彙的正面意義,在於譯者能切斷了與異文化脈絡的直接關連,

不依賴西方正典,而是在語言層次上翻轉再顛覆了「queer」一詞在異文化的意義,創 造了符合在地脈絡及資源的新詞語,並且啟發反思原有論述、詞彙的侷限之處;例如:

鬆動其他的正統價值、更具顛覆性的運動策略或是重新檢視其他外來理論、思想的接 收方式,等等…,在論述轉化上有具體實踐的可能。然而因為「酷兒」在台灣的討論 具有「文化翻譯」與「論述」的意涵,處於一個仍「在形成中」的狀態,似乎使得許 多論者因為無法得到一個「定論」,而無法將「酷兒」翻譯的論述內涵與同志論述中的 其他詞彙論述區辨出來,取得其應有的特殊意義位置,這是我覺得十分可惜的部分。

因此為了呈現「酷兒」論述在台灣同志論述中的特殊性,我藉由分析《鬼兒與阿 妖》此一作品中的「酷兒」內涵以及非「酷兒」的層面,企圖將「酷兒」論述的在地 特殊意義突顯出來。如同我在第五章裡的分析結果,「酷兒」論述迫使作者舞鶴重新思 考台灣語境中原有的同志主體樣貌及論述,「考據回歸」一個處於台灣在地脈絡的「原 初酷兒」。此書便是作者對於台灣「酷兒」論述的重新脈絡化並且反思後,產生了清晰 的立場,即是:「酷兒」論述中訴求的「打破性禁忌」、「突顯性弱勢主體」等宣稱有一 定的感染力及必要性;然而其操作方式—包含命名、運動策略、召喚對象—都十分侷

結 論

限於學院脈絡裡。特別的是,舞鶴並非「酷兒」論述初期的引介者之一,因此我認為 他在「酷兒」論述中汲取的思考是十分貼近在地脈絡的。然而我將書中十分重要的一 個論述角色「鬼兒」視為是「酷兒」的「文化翻譯」產物,依據的論點即是﹕舞鶴的 的作品仍是台灣「酷兒」論述的再生產文本,它是「仍在形成中的酷兒論述」的一環。

但是「鬼兒」具有重要的特殊意義,即在於它作為一個重要結點,是處在「台灣同志 論述」之網裡,而非僅是「酷兒」論述的一支。這個論點再度呈現了此論文的核心思 考,也就是「文化翻譯」為在地文化論述造就的構成網絡以及介入轉化的動力。

二、台灣同志論述的轉化與「酷兒」生成

然而,台灣同志論述轉化的發生,並非在各個脈絡中同時存在。如同我在第三章 及第五章中的分析結果所示,報紙場域的論述型構有一完整的脈絡,特別是其中對於

「性意識」的論述在五 0 年代開始成形之後,便不斷作用在相關討論上。「文化翻譯」

的角色在此即是「論述」構築的動力之一,是當時台灣社會在面對「同性戀」及相關 現象時,透過內部論述需要而引介外來論述的補充,及尋找對應意義。報紙場域的論 述形成即是在「性意識」核心發生,但這並非意味著鬆動此一論述核心才能促使轉化 發生。如同趙彥寧所示,社會中的同志論述並非由「異性戀意識形態」主導著,而是

「恐懼症」的作用。當然我們可以說這個「恐懼症」也是「異性戀意識形態」的生產,

只是「恐懼症」的作用透過傅柯對於「論述」的悖反論說,相較於「異性戀意識形態」,

是更值得施力的問題點。只是這一施力點置放在台灣同志論述的另一支——同志族群 生產的同志論述——眼前,如何能夠被善用來拆解社會論述中的「恐懼症」,並尋求轉 化的可能?

且讓我們重思德希達對於「解構」意涵的提醒:「解構運作並不從外部摧毀結構,

外部摧毀是不可能的,無效的,也不可能攻克準確目標,除非居於這些結構之內。」

作為論述實踐的解構,實際上是以內在於論述之中的態度所進行的多重閱讀,即在閱 讀過程中,至少有兩種閱讀動機或閱讀層面交錯在一起。通常的做法是,在相關批判 性論述的偽裝之下,重複文本的「支配性闡釋」,通過重複並且在重複的過程中擺脫評 述的次序,從而在支配性闡釋的內部揭示出文本的盲點或疏漏。解構的一個重要特徵,

即閱讀和闡釋文本的策略是訴諸差異。然而,在「解構」的同時,也在進行著「建構」。

這或許是同志運動、研究在面對社會論述時進行的「閱讀」策略,其中劉人鵬與丁乃 非合著的〈罔兩問景:含蓄美學與酷兒政略〉一文即是此閱讀策略的極佳範本,並且 也揭露了社會論述中的疏漏及盲點。

在〈罔兩問景:含蓄美學與酷兒政略〉文中的重要論點即是呈現了:台灣社會脈 絡中隱而未彰的恐同機制,正是在於以「默言寬容」與「溫柔敦厚」的力量排拒同志 運動中的政治言說行動。並且文中以莊子的〈罔兩問景〉為寓言式的解讀台灣社會脈 絡中的「含蓄」力道,並希冀以含蓄的迂迴的對抗方式構成反抗力量,看這一「引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