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灣報紙媒體中的同志論述
2. 同性戀：可被治療的國際傳染病？
32 參考資料來源：張傑，中國古代的兩性人：http://gaychinese.net/news/open.php?id=9629
33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 資料編號 A。
34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 資料編號 B。
台灣報紙媒體中的同志論述
根據桑梓蘭（Tze-lan D. Sang）的研究（2003）：「同性戀」一詞作為“homosexuality”
的歐洲性學（European sexology）翻譯，最早出現於 19 世紀末、20 世紀初期，並於 1910-1920 年代進入中國。而在二○及三○年代初期的中國都會知識份子之間，這個詞 彙基於「現代科學」（modern science）的知識體系，成為一個表述心理的（psychological）、 性倒錯（sexual perversion）的女性間的「同性戀愛、同性愛、同性戀」（same-sex love）
的字眼。（桑梓蘭，2003：23-24）同性戀這一術語最初出現於性學的分類學設計中，
後來逐漸地於法律學及精神病學等知識領域上流行起來，而最終成為一種知識領域上 的操控對象。「同性戀」一詞在台灣則是主流新聞媒體中使用最大宗的指稱詞。從 1952 年第一筆資料：「美公務員 同性戀愛 百餘人被免職 」出現開始，一直到近年來的許 多報導皆使用此一詞彙來指稱同性之間的愛情或性關係。而主流媒體對於「同性戀」
的理解，從一開始的「同性戀愛」到只使用「同性戀」三個字的演變，所顯示的是一 種心理分析式的理解，也就是將同性之間的關係從戀愛認知，具體轉變成將之視為一 種具有行為及情感聯繫的指稱。
五○年代時期的報紙相關報導大多是來自英美社會的消息，從翻譯外電到報導國 外消息，國內的報紙漸而將焦點轉向自身社會內部的現象報導，而後的報導大多將「同 性戀」一詞以心理偏差疾病的方式理解。這樣的觀點在早期的新聞報導中的理解詮釋，
可以從歷年許多新聞報導中看出端倪。
例如1959年一篇標題為「同性戀的防止與形成」35長篇新聞稿來說，在這篇報導開 頭有一段對於「同性戀」的定義：「假使一個人在肉體上或情感上，男人吸引男人，
女人吸引女人，對一切異性不發生興趣，便謂之同性戀。」此篇報導的論者參照了國 外理論及資訊（金賽博士、哈佛羅克.艾利斯），將同性戀的成因比例做了簡單的介紹，
並將一切理解的方式導向「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例如報導中提及的，如果一個家庭 重男輕女，會使家中的女孩產生「要作一個男孩」的心理，學習男孩穿著、行為，甚 至包括選擇伴侶對象；而如果家中父親長年在外工作，則會使得家中的男孩失去父親 這一學習對象，就會轉向學習母親，而落到了「男人的剛毅全無，完全是一副柔弱的 女兒態」。在五、六○年代的相關報導裡，家庭親屬教育功能的失去，而導致個人成 長期間性別的「錯置」，似乎是唯一可以用來解釋「同性戀」成因的依據，而這樣一
35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資料編號 C。
種心理偏差行為一般是被視為可以醫治矯正的。
在1979年的一篇標題為「國內社會較能容忍」36的報導中，引介了美國精神醫學會 在1974年將「同性戀」自精神疾病的診斷名詞中除名的新聞，而這一醫學觀念的改變 也多少影響當時台灣社會看待「同性戀」的方式。報導中引了一位醫師的話：「事實 上，同性戀者除了性慾取向與正常人不同外，他們的智能、工作能力都與常人無異。
同時，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快樂，而非痛苦。」而在文章的末段甚至賦予「同性戀者多 具藝術氣息」的觀點。然而，「不正常的也能快樂」，這一段陳述部分扭轉社會看待 了「同性戀」的方式，卻不脫將之視為一種「不正常」的存在，而「不快樂的同性戀」
則是一種新的醫學名詞，精神科醫師會說：「這些人才是我們的病人。」而「這些人」
的「成因」與「矯正」的方式仍與前述的報導觀點十分相似，「家庭教育功能」的失 效，導致「性別錯置」的主體，而成為「同性戀者」，仍是社會理解「同性戀」的前 因後果。然而在報導內文中有一段敘述，特別提到了「同性戀」與「變性者」的差異，
也將「性別錯置」的觀點稍做釐清：「變性慾症又稱為性別不安症，這種病人的行為 與心理在根本上已經認同異性了，但同性戀的人只是性欲取向有所偏差，他們並不懷 疑自己的性別。」這段敘述與以往的報導做出了區分，將「同性戀」的內涵帶離「變 性」的範疇，呼應了此篇報導所提的「快樂的同性戀」其實不會對自己的性別感到恐 慌壓抑，而是將「同性戀」的「不正常」部分聚焦到「性慾取向」的偏差。然而常態 思考社會看待偏差的方式大抵是需要矯正的，也正是整篇報導文末的一句總結：「最 重要的還是孩子幼時的家庭教育。」這句話以及主流報紙大部分的報導，皆在在突顯 了「家庭」這一因素一直以來與「同性戀」密不可分的關係。
在七○年代末，「同性戀」一詞與「心理疾病」名詞的關係暫時鬆動之後，卻在 八○年代爆發的愛滋議題中與疾病再次扣連起來。在1981年出現第一篇與愛滋病相關 的報導37中，因當時國內外的相關資訊甚少，所以僅是將「愛滋病」稱做某種「神秘疾 病」。八○年代中之後，台灣社會燃起一波愛滋恐慌，主流報紙報導的篇幅大為增加，
並將病情擴大的箭頭指向一群不在「婚姻親屬關係」內發生性行為的人身上，包括「同 性戀」、「妓女」、「非婚性交的青少年」等主體，或是「吸毒者」等其他社會問題。
其中「同性戀」（特別是男同性戀者）更是與「愛滋、AIDS」詞彙不斷被並置在主流 媒體上。而當時社會是如何理解「同性戀」與散播「愛滋病」的關連性？在1985年的 一篇報導「AIDS危險逐步擴及一般人，妓女同性戀問題帶來危機值得警覺。」38內文 中的一段陳述，說明了「同性戀者」作為愛滋帶原及傳染者卻不易發現的原因：
國內的同性戀風氣和歐美有很大差別，在國外，同性戀者不僅勇敢的站出人群，
並處處為自己爭取權利。國內就不同了。受傳統保守觀念的影響，東方民族的同 性戀者為了避人耳目，通常也是雙性戀者，他們照常娶妻生子，一般人很難分別，
36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資料編號 D。
37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資料編號 E。
38 見附件二：〈報紙資料原文檔〉，資料編號 F。
台灣報紙媒體中的同志論述
因此，一旦遭受了 AIDS 的病毒感染，禍及的將不止於「玻璃圈」，最無辜的可能 是家屬。（民生報，1985，報紙原文資料編號 D）
該篇報導同時舉了「同性戀」佔所有感染者的人數中的比例高達四分之三為證，
將感染愛滋病「同性戀」的不易發現所帶來的危機具體的呈現。當時有關報紙媒體報 導「同性戀」與愛滋病的呈現方式，在許多研究中皆有過較聚焦的分析，我在此不多 加贅述。然而當時的相關報導除了將「同性戀」與「性交易」、「濫交」等詞彙並置 之外，也有如這段敘述中提及的「同性戀」不應「避人耳目」這樣的說法出現，而同 性戀人權團體也為了抑制這一波負面衝擊開始有策略的回應39，兩相碰撞的結果讓「同 性戀」一詞不斷的在媒體上出現。而就主流報紙媒體的報導策略來看，不管是為了抑 制疾病擴散或是對於非親屬婚姻關係的性行為的放大檢視，這波愛滋報導熱潮為「同 性戀」一詞帶來的效應，即是在當時高度的被曝光，在八○年代中之後於主流媒體出 現的頻率大幅增加，持續至今40。自愛滋議題熱潮之後，「同性戀」一詞及相關議題在 台灣社會內部可見度的確增加不少。九○年代之後，「同性戀」此一指稱詞彙在主流 報紙中，並不因「同志」一詞的出現而減少被使用的頻率，而是常與「同志」一詞並 置出現，成為目前最常被使用的名詞。
39 較具體的例子為 1986 年祈家威因愛滋議題現身為男同志社群及官方醫療體系中介溝通，為愛滋議題 請願，並於同年與同性伴侶到法院結婚被拒。
40 在我搜尋的結果裡，「同性戀」一詞出現在報紙中的次數，在 1970 年代之前比例不高。在 1971-1984 的 15 年間約有 148 篇報導使用了「同性戀」一詞。而愛滋議題出現後的 1985-1990 年間，五年內就成 長到 319 篇。之後更是成倍數增加，到了 2000-2005 年已出現到 2238 餘篇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