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荒經〉的象徵結構
第三節 〈大荒經〉的敘述形式與象徵
… 夏 暑 明 晝 … 秋
南 落
早
曉 東 西 昏 冷
溫 晚
升 北
春 … 冬 寒 暗 夜 …
… 低
圖表 十、〈大荒經〉的太陽位置與垂直軸意象群的對比
太陽的一日運行軌跡是〈大荒經〉的篇章結構與區域認識形成的核心因素。
尤其，太陽的運行軌跡上顯出明確對比的明暗意象群是在〈大荒經〉宇宙認識 的主要框架，從此派生出象徵符號而其作用的敘事。於是，明暗垂直軸的意象 群對比是詮釋〈大荒經〉的基礎架構。
第三節 〈大荒經〉的敘述形式與象徵
〈大荒經〉的敘述形式反映其宇宙認識。〈大荒經〉的敘述形式基於空間 認識擴張到時間與象徵敘述。雖然在〈山經〉與〈海經〉的敘述形式有時間敘 述與象徵敘述的因素，不過在〈大荒經〉大量露出時間與象徵敘述。281因為
〈山經〉與〈海經〉宇宙認識基於共時性認識，所以其敘述性是也基於空間表 現為意象描寫與羅列。相對而言，在〈大荒經〉基於空間認識派生出時間認識，
進而透過時空認識的融合與符號化表現其宇宙認識。在〈大荒經〉時間透過空 間形象化，在此可以發現語言與神話的符號作用。282隨著觀點的變化，作為能 指與所指結合體的空間符號轉換成表達時間的能指。關於這些符號作用中，在
281 〈山經〉與〈海經〉等空間敘述關注現象，相對而言〈大荒經〉的時間敘述關注對象狀態的 推移與變化。換言之，空間敘述基於共時性，時間敘述基於通時性。於是，〈山經〉、〈海 經〉、〈大荒經〉的領域劃分的對象並不一定是空間，而是認識方式的區分。
282 詳見本稿第二章第二節〈神話語言形式與《山海經》的敘述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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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經〉的敘述形式可以發現派生的能指與所指區分不清而顛倒混用的符號 作用。由此，在〈大荒經〉可以發現意象群與其意象群所所形成的結構。透過 時空意象、象徵敘述與結構表現出〈大荒經〉的宇宙認識。於是，在〈大荒經〉
難以設定敘述形式的基礎。唯一可以用為意象敘述的基礎是日月出入相關記載。
於是，透過意象結構試圖詮釋〈大荒經〉的敘述特徵。
如在上節的考察，在〈大荒經〉以東西水平軸劃分南北垂直意象群。南北 垂直意象群形成對比形勢。
方位 高低 明暗 日間 溫度 季節 物質 燥濕 …
南 高 明 晝 暑 夏 火 燥 …
北 低 暗 夜 寒 冬 水 濕 …
表格 十七、〈大荒經〉南北對比結構的意象群
如上的意象對比結構在〈大荒經〉記載中表現為神祇的敘事形態。
大荒東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犂土丘。應龍處南極，殺蚩尤與夸父，不 得復上。故下數旱，旱而為應龍之狀，乃得大雨。283〈大荒東經〉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
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將飲河而不 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于此。應龍已殺蚩尤，又殺夸父，乃去南方處 之，故南方多雨。284〈大荒北經〉
有係昆之山者，有共工之臺，射者不敢北鄉。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 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 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復上，
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後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為田祖。魃時亡之。所 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決通溝瀆。285〈大荒北經〉
283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59。
284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27。
285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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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大荒經〉的「應龍」相關記載可以可以劃分互相對立的兩大意象群。
從三節記載可以歸納出個神祇的意象與對立結構。在〈大荒東經〉的記載，
「應龍」殺「蚩尤」與「夸父」。在〈大荒北經〉也有「應龍」殺「蚩尤」與
「夸父」的記載。尤其，在〈大荒北經〉的記載可以發現以「黃帝」、「女 魃」、「應龍」為表現的一群對峙「蚩尤」、「夸父」、「風伯」、「雨師」
的一群。雖然沒有每一個神祇的詳細敘述，不過屬於同一群的意象共有類似的 屬性。「應龍」的屬性表現為「旱」、「畜水」，與「應龍」同一意象群的
「女魃」也有「不得復上，所居不雨」的類似屬性。由此可知，類似屬性個體 在大範疇共有屬性，形成火性的同一意象群。
於此對比，「蚩尤」、「夸父」、「風伯」、「雨師」形成另一意象群。
這一意象群具有與「應龍」的意象群相對的水性。從「夸父」的故事可以發現 水性意象群的聯結。從「應龍」相關記載已經確認，「夸父」位於與「應龍」
相反的意象。「夸父」相關記載還有另一屬性，就是「暗」。在「追日景」的 敘事，「夸父」形成與日對立的結構。由此對立結構與「夸父」的意象群可以 推測「夸父」是影子的化身。「夸父」屬於水性意象群，加上「夸父」的記載 中有與「日景」競爭的意象。水性意象群中有「暗」的意象，與「日景」可以 形成對立結構。「夸父」可以死兩次的理由是「夸父」作為意象存在的，所以 兼備同一意象群的屬性。加上，「應龍」相關敘事都解釋降雨、旱災等自然現 象的原因。於是，從自然現象的背景「夸父」可以詮釋為影子。
在〈大荒經〉的敘述形式表出的另一特徵是意象群的符號化。在同一節的 記載中兩次出現「夸父」的死亡。對此現象可以解釋為對同一神祇的不同系統 的敘事。但是，由敘事的角度而看，如此的敘述方式不適合表達敘事的完整性。
在「係昆之山」相關記載更明顯表出如此的敘述特徵。在「係昆之山」節較詳 細敘述「黃帝」與「蚩尤」之戰。然而，此記載開頭的「共工之臺」有甚麼意 義？「共工之臺」與敘事的完整性毫無關係。換言之，刪除關於「共工之臺」
的敘述，「黃帝」與「蚩尤」之戰的敘事結構上毫無損失。不過，從意象的角 度而看，「共工」是屬於水性意象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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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有兩黃獸守之。
有水曰寒暑之水。水西有濕山，水東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國山。286〈大荒 西經〉
共工之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環，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卽為 源澤，不辛乃苦，百獸莫能處。禹湮洪水，殺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穀，
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羣帝因是以為臺。
在昆侖之北。287〈大荒北經〉
大荒之中，有山名㱙塗之山，青水窮焉。有雲雨之山，有木名曰欒。
禹攻雲雨，有赤石焉生欒，黃本，赤枝，青葉，羣帝焉取藥。288〈大荒南 經〉
〈大荒西經〉的記載中，關於共工的敘事只由「禹攻共工國山」的名稱可 以推測，但是沒有完整的敘事。雖然沒有工共相關敘事，但是透過記載中散布 的意象可知共工的屬性。「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是與共工的典故有關 的敘述。加上，「寒暑之水」、「濕山」等的地名意象的思維中連結於水性的 共工。〈大荒北經〉的「相繇」相關記載是將「共工」的意象敘事化的記載。
在此，「相繇」是「共工之臣」。在〈大荒經〉常見以譜系或君臣等的關係擴 張意象與符號。「相繇」是身為「共工之臣」體現「共工」的意象。透過「九 首蛇身，自環，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卽為源澤」、「禹湮洪水，殺相 繇」、「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等敘事與意象可知，「相繇」的意象 與水性密切有關。
透過類比，個別意象形成意象群，在此發生符號體系的混用。〈大荒西經〉
的記載是「禹攻共工國山」。不過，根據〈大荒北經〉的記載，禹殺的不是
「共工」，而是「相繇」。在〈大荒經〉，「相繇」用為「共工」意象的能指，
「相繇」的所指「共工」也是水性意象的能指。於是，出於同一意象群的符號
286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87。
287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28。
288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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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替換能指與所指的位置，這就是神話語言形式的特質。這種敘述形式在
〈大荒經〉常見。換言之，為詮釋〈大荒經〉的記載，需要關注如此的敘述特 徵。
以天體為鼎立的〈大荒經〉的宇宙認識引進由天體的位相變化而延伸的時 間觀念，這時間觀是〈大荒經〉宇宙認識的特徵。以時間為中心的宇宙認識，
在〈海內經〉擴張到異邦奇物與文明的起源。
流沙之東，黑水之西，有朝雲之國，司彘之國。黃帝妻雷祖，生昌意，
昌意降處若水，生韓流。韓流擢首、謹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豚 止，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顓頊。289
西南有巴國。大暤生咸鳥，咸鳥生乘釐，乘釐生俊照，俊照是始為巴 人。290
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龍，先龍是始生氐羌乞姓。291
炎帝之孫伯陵，伯陵同吳權之妻阿女緣父，緣父孕三年，是生鼓、延、
殳。始為侯，鼓、延是始為鍾，為樂風。292
黃帝生駱明，駱明生白馬，白馬是為鯀。293
帝俊生禺號，禺號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為舟。番禺生奚仲，奚 仲生吉光，吉光是以木為車。294
少皞生般，般是始為弓矢。295
289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42。
290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53。
291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62。
292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64。
293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65。
294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65。
295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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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生晏龍，晏龍是為琴瑟。296
帝俊有子八人，是始為歌舞。297
帝俊生三身，三身生義均，義均是始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后稷 是播百穀。稷之孫曰叔均，始作牛耕。大比赤陰，是始為國。禹鯀始是布 土，均定九州。298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訞生炎居，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戲器生 祝融，祝融降處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術器，術器首方顚，是復土穰，
以處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鳴，噎鳴生歲十有二。299
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鯀於羽郊。
鯀復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300
從〈海內經〉敘述的空間來看，與〈山經〉、〈海經〉的敘述對象有重疊 的。不過，從其敘述內容而看，就可以發現從不同認識的角度敘述。尤其，在
〈海內經〉較多系譜與起源相關敘述。異民族的起源與文明的起源大多透過學 員關係來表達。這意味著〈海內經〉透過時間的擴張認識現象的起源。〈海內
〈海內經〉較多系譜與起源相關敘述。異民族的起源與文明的起源大多透過學 員關係來表達。這意味著〈海內經〉透過時間的擴張認識現象的起源。〈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