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經〉的篇章結構與區域認識

《山海經》中，〈海經〉的篇章結構是與其他兩經不同的特殊結構。首先，

從其篇章數有所不同。〈山經〉與〈大荒經〉是五個篇章，周旋四方後回歸中 心的螺旋終結形結構。不過，〈海經〉是八個篇章，從外旋四方移到內旋四方 的同心雙環形結構。〈海經〉分成〈海外四經〉與〈海內四經〉，各經以「南

→西→北→東」的次序在「外」與「內」周旋四方。不過，各經文的敘述方向 有所不同。在〈海經〉的各經文開頭有各經的敘述方向。

海外自西南陬至東南陬者。²³⁶〈海外南經〉

海外自西南陬至西北陬者。²³⁷〈海外西經〉

海外自東北陬至西北陬者。²³⁸〈海外北經〉

236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84。

237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07。

238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29。

〈海外北經〉開頭的移動方向與經文上實際敘述方向不一致。關於〈海外北經〉的敘述方向問 題，畢沅與袁珂如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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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自東南陬至東北陬者。²³⁹〈海外東經〉

海內東南陬以西者。²⁴⁰〈海內南經〉

海內西南陬以北者。²⁴¹〈海內西經〉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²⁴²〈海內北經〉

海內東北陬以南者。²⁴³〈海內東經〉

〈海外四經〉與〈海內四經〉照一定的方向進行敘述。關於〈海經〉的敘 述方向，袁珂之說是「圖畫之順序」。²⁴⁴既然〈海經〉的敘述方向是圖畫之順 序，其順序有何等意涵？〈海內四經〉的篇章次序與敘述方向構成「南→西→

北→東」的循環形勢，不過〈海外四經〉的敘述方向不一致。〈海外四經〉的 敘述方向是「西南→東南」〈海外南經〉、「西南→西北」〈海外西經〉、

「西北→東北」〈海外北經〉、「東南→東北」〈海外東經〉。

「畢沅云：「淮南子墬形訓云：『自東北至西北陬』同，而起跂踵民，終無繼民，與此文正倒。

疑淮南子當作自西北方至東南方，或傳寫之誤也。」珂案：畢說非也；淮南子文不誤，此文自 誤。此云：「自東北陬至西北陬」，則文中諸國均應西向。今既云「╳╳國在其東」，可見應 是「自西北陬至東北陬」，「東」「西」二字適倒。且海外西經「自西南陬至西北陬」起滅蒙 鳥，終長股國，長股國自應在西北陬；今既云「無臂之國在長股東」，則無比至國豈非西北陬 之國而何？淮南子自東北至西北方，故起跂踵，終無繼民；此與相反，故起無臂之國（無繼 民），終跂踵國。」（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29。）

在本稿根據原文的敘述方向與袁珂的見解，採擇〈海外北經〉的敘述方向是「自西北陬至東北 陬」。

239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51。

240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67。

241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85。

242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05。

243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27。

244 「珂案：山海經海外各經以下文字，以皆是因圖以為文，先有圖畫，後有文字，文字僅乃圖 畫之說明。故郭璞注此，屢云「畫似仙人也」（海外南經），「畫以似仙人也」（海外南經），

「畫四面各乘雲車，駕二龍」（海內北經），「亦在畏獸畫中」（大荒北經），等等；陶潛讀 山海經時，亦有「流觀山海圖」之言，知本以圖為主而以文字為輔。故此標題以從古畫之順序 而曰「海外自西南陬至東南陬者」，或「海內東南陬以西者」（海內南經）。一下各篇均同此」

（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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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海外南經

②海 外 西 經

⑤海內南經

⑧海 內 東 經

⑥ 海 內 西 經

⑦海內北經

③海外北經

圖表 八、〈海經〉的篇章次序及敘述方向

既然〈海經〉的敘述順序與方向是「圖畫之順序」，對〈海外四經〉何必 形成如此複雜圖畫順序？關於〈海經〉的敘述方向的意涵無法考證，不過可以 推測一種可能性。由〈海經〉敘述方向的形勢而看，〈海內四經〉形成以太陽 為代表的天體的一日一週期軌跡。然而，〈海外四經〉的南、北經的敘述方向 是「自西至東」的橫向，東、西經的敘述方向是「自南至北」的縱向。因為

〈海外四經〉與〈海內四經〉採擇不同敘述方向，所以 可以獲得區分「外」與

「內」表達不同性質功效的效果。那麼，〈海外四經〉何必採擇「自西至東」

的橫向與「自南至北」的縱向的敘述方式？關於這個問題的一推測是與現實地 形與水系有關。在〈海內東經〉的結尾特地敘述水系。

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高山在城（成）

都西。入海，在長州南。浙江出三天子都，在其（蠻）東。在閩西北，入 海，餘曁南。廬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澤西。一曰天子鄣。淮水出餘山，

餘山在朝陽東，義鄉西，入海，淮浦北。湘水出舜葬東南陬，西環之。入 洞庭下。一曰東南西澤。漢水出鮒魚之山，帝顓頊葬于陽，九嬪葬于陰，

四蛇衛之。濛水出漢陽西，入江，聶陽西。溫水出崆峒，（崆峒）山在臨 汾南，入河，華陽北。穎水出少室，少室山在雍氏南，入淮西鄢北。一曰 緱氏。汝水出天息山，在梁勉鄉西南，入淮極西北。一曰淮在期思北。涇 水出長城北山，山在郁郅長垣北，［北］入渭，戲北。渭水出鳥鼠同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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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注河，入華陰北。白水出蜀，而東南注江，入江州城下。沅水［山］出 象郡鐔城西，［入］東注江，入下雋西，合洞庭中。贛水出聶都東山，東 北注江，入彭澤西。泗水出魯東北而南，西南過湖陵西，而東南注東海，

入淮陰北。鬱水出象郡，而西南注南海，入須陵東南。肆水出臨晉（武）

西南，而東南注海，入番禺西。潢水出桂陽西北山，東南注肆水，入敦浦 西。洛水出（上）洛西山，東北注河，入成皐［之］西。汾水出上窳北，

而西南注河，入皮氏南。沁水出井陘山東，東南注河，入懷東南。濟水出 共山南東丘，絕鉅鹿澤，注渤海，入齊琅槐東北。潦水出衛皋東，東南注 渤海，入潦陽。虖沱水出晉陽城南，而西至陽曲北，而東注渤海，入［越］

章武北。漳水出山陽東，東注渤海，入章武南。²⁴⁵

在此，水系大多發源西邊而流注東邊。這是因西高東低的中國實在地形而 發生的，水系的尾閭偏在東邊形成。加上，由水系相關記載敘述順序可知，水 系的敘述自西南逐漸移至東北。在水系相關記載的上半段水系較多入於「江」、

「洞庭」等南方水系，然而下半段水系較多注於「河」、「渤海」等北方水系。

內地的水系大致自西向東流注海，所以大都水系的尾閭位於〈海內東經〉的區 域。在〈海內東經〉集中水系相關記載，〈海內東經〉的水系相關記載的敘述 順序有自南至北的傾向。²⁴⁶ 在〈海外西經〉與〈海外東經〉可見的縱向移動、

〈海內東經〉的水系相關記載的敘述方向一致。加上，〈海外南經〉與〈海外 北經〉的敘述方向是「由西向東」。由水系的移動而看，在〈海外南經〉與

〈海外北經〉的敘述方向共同展顯「由高向低」。 總而言之，〈海外東經〉與

〈海外西經〉水平軸的敘述方向是照「南高北低」的宇宙觀形成「由高向低」

的垂直軸，〈海外南經〉與〈海外北經〉垂直軸的敘述方向是隨著水系移動的

245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32－333。

246 關於《山海經》的方位順序，葉舒憲如下提及古人的宇宙圖示：

「遠古以來的平面空間圖大都因循著神話思維的空間觀，不是按照現代科學的地理觀採取上北 下南、左西右東的空間定位，而是採用上南下北、左東右西的模式。也就是說，古人的地圖排 位法在水平軸上與今人不一致，採用左東右西模式；在垂直軸上也與今人相反，沿襲了神話宇 宙觀的上南下北模式。」（葉舒憲、蕭兵、［韓］正在書：《山海經的文化尋蹤－「想像地理 學」與東西文化碰觸》（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 年））

雖然葉舒憲依照古人的宇宙觀詮釋《山海經》的方位與順序，不過根據《山海經》的內在結構 還需要確認。透過水系的移動與〈海外四經〉的篇章及敘述順序，可以間接考證「南高北低」

的空間認識。在〈大荒經〉再深入考察《山海經》「南高北低」的空間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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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高東低」的實在地形形成「由高向低」的水平軸。在〈海外四經〉的敘述 方向中，「東－西」水平軸與「南－北」垂直軸透過敘述方向共同展顯「由高 向低」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