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的宇宙認識與篇章結構

如何解讀《山海經》的宇宙認識？由歷來分類法中可以發現其詮釋的門路。

關於《山海經》的各種分類法大致所形成的交集，就是「地理」有關敘述。無 論其敘述的事實性，《山海經》是以空間認識為主表徵宇宙認識的。不少神話 以空間來表徵宇宙認識的。譬如，雲南彝族的《指路經》與《山海經》類似，

以空間來表徵其宇宙認識。⁶⁵喬納森·史密斯（Jonathan Z. Smith）也從場所與空 間的分割而聖化（sanctification）的角度，詮釋《舊約》與猶太教裡的儀禮與其

63 ［法］李維－史特勞斯 (Claude Lévi-Strauss)著；李幼蒸譯：《野性的思維》，臺北：聯經，

1989 年，頁 23。

64 關於神話片斷性的原因，李維斯陀如下解說：

「我們應當加深這種比較，因為這可以是我們看清我們加以區別的兩類科學知識之間的真正關 係。「修補匠」善於完成大批的、各種各樣的工作，但是與工程是不同，他並不使每種工作都 依賴於獲得按設計方案去設想和提供的原料與工具：他的工具世界是封閉的，他的操作規則總 是就手邊現有之物來進行的，這就是在每一有限時刻裡的一套參差不齊的工具和材料，因為這 套東西所包含的內容與眼前的設計無關，另外於任何特殊的計畫都沒有關係，但他是以往出現 的一切情況的偶然結果，這些情況連同先前的構造與分解過程的剩餘內容，更新或豐富著工具 的儲備，或時期維持不變。」（［法］李維－史特勞斯，前揭書，頁24。）

65 詳見果吉·寧哈、岭福祥主編：《彝文《指路經》譯集》，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9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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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涵。⁶⁶那麼，以空間如何詮釋《山海經》？既然《山海經》是宇宙認識的表 徵，不只是記載，其篇章與次序也可以看作宇宙認識的表徵。

一、 《山海經》的篇章結構與宇宙層次

關於《山海經》的篇章結構可以參照郝懿行的見解。他考證《山海經》版 本的問題中，在〈大荒東經〉以下部分提及《山海經》經文內部的層次：

今考本經篇第，皆以南西北東為敍，茲篇以後，則以東南西北為次，

蓋作者分別部居，不令雜廁，所以自別於古經也。又海外海內經篇末皆有

「建平原年四月丙戍」已下三十九字，為校書疑識，此下亦並無之。又此 下諸篇，大抵本之海外內諸經而加以詮釋，文多凌雜，漫無統紀，蓋本住 家紀錄，非一手所成故也。⁶⁷

郝懿行根據〈五臧山經〉與〈海外四經〉與〈海外四經〉的篇章次敘，劃 分於〈大荒經〉以下的部分。郝懿行的看法在〈中山次十二經〉、〈海內東 經〉、〈海內經〉結尾部的注文也可以發現。

右五臧山經五篇，大凡一萬五千五百三字（郝懿行云：今二萬一千二 百六十五字）⁶⁸

（郝懿行云：「右海外、海內經八篇，大凡四千二百二十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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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懿行云：「右大荒、海內經五篇，大凡五千三百三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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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喬納森·史密斯（Jonathan Z. Smith）的一些著作，由其題目顯示作為表徵工具的空間與宇宙 認識的相關問題。他的著作中，Map is Not Territory(譯名：《地圖不是領土》)與 To Take Place:

Toward Theory in Ritual(譯名：《取場或發生：對於儀禮中理論》)是其例。尤其，英文慣用句 take place 是「發生」的意思，不過組成 take place 的每一個詞彙是 take（取）與「place」（場）。

在「take place」該詞彙內含「發生」與「取場」的意涵。由此可知，空間與事情的發生緊密相 關。詳見［美］Jonathan Z. Smith: Map is Not Territory,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8), Jonathan Z. Smith: To Take Place: Toward Theory in Ritual,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2.)

67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37。

68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80。

69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335。

70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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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大荒南經

③ 大 荒 西 經

① 大 荒 東 經

⑤海內經

④大荒北經

圖表 四、〈大荒經〉的篇章結構與宇宙模式

二、 《山海經》篇章次序與宇宙認識

照《山海經》的篇章次敘，可以發現各界的移動方向。〈五臧山經〉是南、

西、北、東、中的次序，〈海經〉是海外南、海外西、海外北、海外東、海內 南、海內西、海內北、海內東的次序。在〈大荒經〉的篇章，四方的次敘上有 所不同。不過，在〈山經〉、〈海經〉、〈大荒經〉共同發現「由外而內」的 轉移傾向。《山海經》的敘述與閱讀原本在「內」。換言之，《山海經》原本 是由「我界」看「異界」的；由「自我」看「他者」的記載。《山海經》的全 記載中基於如此的認識方式。因此，由「自我」與「他者」的分割而看，《山 海經》記載越靠內部越明顯自我，越向外越明顯對他者的奇異的認識。於是

「由外而內」的轉移方向再可詮釋為「遠遊與回歸」的結構。

雖然〈海經〉「由外而內」的結構，不過與〈山經〉、〈大荒經〉不同的

「同心雙環形」結構。〈山經〉以〈中山經〉為終結，〈大荒經〉以〈海內經〉

為終結，都是「四方」與「中」或「內」而螺旋終結的五分結構。在〈山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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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荒經〉的宇宙認識可以分成「四方」的與「中」或「內」的「外」與

「內」結構。不過，〈海經〉是〈海外四經〉與〈海內四經〉的八分結構。雖 然〈海經〉分成「外」與「內」的二元結構，不過〈海外〉與〈海內〉共同具 有「南→西→北→東」四方轉移結構。於是，雖然在大結構上可說〈海經〉是

「遠遊」與「回歸」的結構，不過由其內部結構看可說「外遊」與「內遊」的 結構。雖然〈海外四經〉與〈海內四經〉的篇章都在〈海外東經〉、〈海內東 經〉終結，不過〈海經〉是與其他兩界不同的同心雙環形結構。如此的「外」

與「內」的同心雙環結構雖然靠近於內部，不過沒有回歸點。換言之，〈海經〉

的篇章結構是沒有終點的同心雙環結構。〈海經〉的同心雙環結構劃分「海外」

的四方與「海內」的四方之間境界線。於是，與〈山經〉、〈大荒經〉對比在

〈海經〉的結構明確顯出空間上「外」與「內」的境界。加上，〈海經〉是可 以維持「遊」的流動性的結構，所以可以詮釋為仲介〈山經〉與〈大荒經〉的 中間界。

〈大荒經〉是大荒東、大荒南、大荒西、大荒北、海內。〈大荒經〉的四 方次序與其他兩經有所不同，因此可說〈大荒經〉的宇宙認識方式與其他兩經 差距較大。在〈大荒四經〉，以 「東→南→西→北」的次序來布局，不同於

〈山經〉與〈海經〉的「南→西→北→東」次序。 雖然〈山經〉、〈海經〉、

〈大荒經〉共同採取空間移動的篇章結構，不過關於只在〈大荒經〉的篇章次 序上出現變化值得疑問。 關於〈大荒經〉與其他兩經的篇章次序上不同，可以 考慮不同認識方式的可能性。「東→南→西→北」的次序是一天中太陽以及天 體的轉移次序。〈大荒經〉外部篇章次序的「東→南→西→北」空間移動次序 模式恆常互換為「早→午→夕→夜」、「春→夏→秋→冬」等的時間認識。⁷¹ 於是，〈大荒經〉的篇章雖然根據空間移動的方式表出，不過由其次序而看，

某種程度基於時間認識的因素。

71 由歷來禮法與儀禮相關記載，可以發現空間認識與時間認識之間有密切相關。《禮記．月令》

是表出如此認識的一例證。詳見拙著：《《禮記·月令》與《荊楚歲時記》時間想象的比較研究》

（首爾：延世大學校大學院中語中文學科碩士學位論文，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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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 一、《山海經》篇章結構與宇宙認識

由如上的認識方式而看，雖然〈山經〉、〈海經〉、〈大荒經〉都基本上 表現「由外而內」的「外遊與回歸」結構，不過其次序上有所不同。這些不同 次序意涵各自的認識方式的差異。〈山經〉明顯展出「四方與中央」的空間認 識而表出境內「遠遊與回歸」的結構。〈海經〉也基本上有「四方與中央」，

不過以雙環形結構不回歸於一地點（中央），比起〈山經〉突出開放性與流動 性而形成「外」與「內」的區分線。〈大荒經〉的篇章結構類似與〈山經〉，

不過以空間表現時間認識。在〈大荒北經〉後續〈海內經〉的理由是〈海內經〉

也屬於〈大荒經〉的認識方式，即時間認識領域。雖然〈海內經〉與〈海內四 經〉有內容上重疊，不過為體現宇宙認識機構的完整性，需要在〈大荒經〉後 續布局〈海內經〉。

在如上的考察，《山海經》的篇章結構表徵各界的認識方式。因為各界的 認識方式不同，因此照其認識方式各經的敘述方式、布局、象徵的構成也以不 同方式表徵。

二元結構

外 內 結構形態

主要認識

方式 區域 空間 ⑴山經

①南山經→②西山經→

③北山經→④東山經→ ⑤中山經

螺旋終結形

↓ 遠遊 → 回歸

中間

（混在） ⑵海經

①海外南經→②海外西經→③ 海外北經→④海外東經→

⑤海內南經→⑥海內西經→

⑦海內北經→⑧海內東經 同心雙環形

↓ 外遊 → 內遊

時間 ⑶大荒經

①大荒東經→②大荒南經→③

大荒西經→④大荒北經→ ⑤海內經

螺旋終結形

遠遊 →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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