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經〉的象徵結構
第三節 〈山經〉的敘述形式與象徵
山 經
中山經
(198)
東 山 經
(166) 北山經
圖表 五、 各山經的山分布對比
在〈山經〉,「山」既是敘述的基本單位,又是所屬物類的居所。於是
「山」多,就多異物的可能性也自然高。若在某一區域多異物,對其區域自然 形成神祕的認識。 後續考察各山經中個別物類的記載,再可確認在〈山經〉對 西、北方有特殊認識。77
第三節 〈山經〉的敘述形式與象徵
〈山經〉的象徵研究時,難以迴避的問題是記載的性質判斷。在〈山經〉
客觀敘述與象徵敘述不分,記載的真偽也難分。無論其地點的實存,尤其在各 山的資源現況、生態以及個體相關敘述有多數可疑的部分。「不敢言」、「奇
76 各〈山經〉的山數比經數的比率如下:〈南山經〉是 13.6(山數:經數=41:3);〈西山經〉
是19.5(山數:經數=78:4);〈北山經〉是 29.3(山數:經數=88:3);〈東山經〉是 11.5(山 數:經數=46:4);〈中山經〉是 16.5(山數:經數=198:12)。照山與經的比率而排序,〈北山 經〉、〈西山經〉、〈中山經〉、〈南山經〉、〈東山經〉之次序。在〈山經〉記載中,每一 座山基本上有神或祠的空間的認識。由此可知,在〈山經〉對西、北方有神聖空間認識。
77 據愛德華.霍爾(Edward T. Hall)的見解,不同文化與民族各有各的時空認識。〈山經〉的 空間認識中,宇宙的各地區與方位是不均,各有各的特色。透過各區域的記載數量的單純比較 可發現,〈山經〉空間認識的非均質性。關於愛德華.霍爾的研究詳見:[美]愛德華.霍爾
(Edward T. Hall), Silent Language(何道寛譯:《無聲的語言》(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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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等關於《山海經》的歷來評價也起因於如此的敘述上特徵。無論〈山經〉
記載的事實性,由宇宙認識與象徵敘述的前提,可以試圖〈山經〉敘述的詮釋。
例如,〈山經〉的記載中出現的不少神與奇異存在、儀禮等並不一定根據於客 觀事實,不過以形象、敘事、儀禮等的形式而實存如上的非客觀性存在。換言 之,〈山經〉敘述是以象徵敘述在〈山經〉表出的宇宙認識。於是,由〈山經〉
敘述的象徵性可以詮釋〈山經〉。那麼,如何詮釋〈山經〉的象徵性敘述?於 是,為考察〈山經〉的象徵,需要考察〈山經〉的敘述而劃定〈山經〉象徵研 究的範疇。〈山經〉記載的內容大致是「山的位置」、「地點鄰近的環境」、
「當地有關神祇介紹」、「當地動植物的生態以及功能」、「礦物的現況」、
「其他特異事項」以及「各山經的神祠相關記載」等。由〈山經〉的記載可知 如上的內容照一定的形式而被敘述。在〈山經〉,「山」是敘述的基本單位。
每一〈山經〉的開端提及首山,順著一定的移動方向,以山為據點敘述生態與 資源、特殊現象等。在每一〈山經〉的結尾,總覽在其〈山經〉的敘述範圍與 距離,敘述一些神祇的形狀與祠儀的禮法等。對每一座山中個體的敘述也照一 定的形式提供「物類」、「名稱」、「長相及習性」、「功效」等的資訊。
〈山經〉象徵不是如此的意象與敘事的單純羅列,而是以某種形式敘述意象與 敘事而展現出奇異的象徵與宇宙認識。
一、 〈山經〉的敘述形式
如第二節的考察,〈山經〉分成南、西、北、東、中的五方,將各方位再 分成三、四個或十二個次經敘述。無論在哪一方位的何等次經,可以發現共同 的敘述形式。譬如,據〈中次三經〉為例,考察在〈山經〉可發現的敘述形式:
中次三經萯山之首,曰敖岸之山,其陽多㻬琈之玉,其陰多赭、黃金。
神熏池居之。是常出美玉。北望河林,其狀如蒨如舉。有獸焉,其狀如白 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
又東十里,曰青要之山,實惟帝之密都。是多駕鳥。南望墠渚,禹父 之所化,是多僕纍、蒲盧。䰠武羅司之,其狀人面而豹文,小要而白齒,
而穿耳以鐻,其鳴如鳴玉。是山也,宜女子。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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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鳥焉,名曰鴢,其狀如鳧,青身而朱目赤尾,食之宜子。有草焉,
其狀如葌,而方莖黃華赤實,其本如藁本,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
又東十里,曰騩山,其上有美棗,其陰有㻬琈之玉。正回之水出焉,
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飛魚,其狀如豚而赤文,服之不畏雷,可以禦兵。
又東四十里,曰宜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蔓居之木。滽滽之水 出焉,而北流注于河,是多黃貝。
又東二是里,曰和山,其上無草木而多瑤碧,實惟河之九都。是山也 五曲,九水出焉,合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蒼玉。吉神泰逢司之,其狀如 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萯山之陽,出入有光。泰逢神動天地氣也。
凡萯山之首,自敖岸之山至于和山,凡五山,四百四十里。其祠泰逢、
熏池、武羅皆一牡羊副,嬰用吉玉。其二神用一雄雞瘞之,糈用稌。78
〈中次三經〉
在〈中次三經〉的開頭有「中次三經萯山之首」,首先敘述經之首山。接 著敘述〈中次三經〉範圍內的山。對每一山的敘述,都有生態與資源相關敘述。
其中,在個體相關敘述,可以發現「物類-名稱-長相及習性-功效等」的次 序展開敘述。例如,關於「夫諸」的敘述是: 「有獸焉」(物類);「其狀如 白鹿而四角」(長相);「名曰夫諸」(名稱);「見則其邑大水」(功效)。
在結尾有旗山經的神祠有關記載。於是,每一〈山經〉的敘述形式大致可以如 下整理:
78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24-128。
48 (Claude Lévi-Strauss)著;李幼蒸譯:《野性的思維》,臺北:聯經,1989 年,頁 3。)
如此,透過名稱可知,關於具有其名稱的物類的認識。不過,由此可以懷疑的是:「以已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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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如何分佈?透過「物類」可以確認如上的問題而可接近〈山經〉的象徵結構。
關於總覽範圍與神祠的記載也是〈山經〉宇宙認識的一面。神祠的儀禮、祭品 也是表出象徵性的要素。於是,在以下的考察以個體敘述的「物類」與神祠相 關敘述作為入口深入〈山經〉的宇宙認識與象徵敘述。
二、 〈山經〉的象徵結構
透過〈山經〉的敘述形式,如何展現宇宙認識?如何解讀在〈山經〉所表 現出的象徵結構?以〈山經〉敘述形式上發現的幾個特徵為入口,深入考察
〈山經〉的宇宙認識。
(一) 〈山經〉物類的分布及空間象徵性
〈山經〉記載的個體敘述主要是關於異物的記載,但是關於實存物類的記 載也並存。於是,考察〈山經〉的異物相關記載時,先需要辨別出奇異相關內 容。無論其記載的真實性,由〈山經〉記載的句法上特性可以辨別出。在關於
〈山經〉敘述形式的考察已有確認〈山經〉的記載有某種共同形式或傾向。
東南四百五十里,曰長右之山,無草木,多水。有獸焉,其狀如禺而 四耳,其名長右,其音如吟,見則郡縣大水。80〈南次二經〉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上多枏椶,下多菅蕙。有獸焉,其狀 如狗,名曰谿邊,席其皮者不蠱。有鳥焉,其狀如鶉,黑文而赤翁,名曰 櫟,食之已痔。有草焉,其狀如葵,其臭如蘼蕪,名曰杜衡,可以走馬,
食之已癭。81〈西山經〉
化現象所組成的抽象性結構。只靠在〈山經〉關於每一個體的名稱,難以理解〈山經〉的思維 方式與宇宙認識。不過,由〈山經〉的個體敘述中可知物類的語詞,可以確認宇宙認識的架構。
80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0。
81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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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北五百里,曰錞于毋逢之山,北望雞號之山,其風如䬅。西望幽都 之山,浴水出焉。是有大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見則其邑大旱。82
〈北次三經〉
又東二百里,曰太山,上多金玉、楨木。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
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鉤水出焉,
而北流注于勞水,其中多鱃魚。83〈東次四經〉
又西九十里,曰夸父之山,其木多椶枏,多竹箭,其獸多㸲牛、羬羊,
其鳥多鷩,其陽多玉,其陰多鐵。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是廣員三百里,
其中多馬。湖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珚玉。84〈中次六經〉
在各〈山經〉的記載介紹各山的生態與物類的概況,在需要詳細敘述的部 分用「有…焉」句型後附加詳述,不過,簡略記載可以發現的形式上傾向是:
在〈山經〉的任何記載可以發現如上的敘述形式。例如:「有獸焉,其狀如牛 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東次四經〉的關於「蜚」的記載解說物種、形狀、名稱、影響或功能等。
雖然非「有…焉」句型,不過有些「多…」型句與「其…有…」型句的記 載有詳述。
南山經之首曰䧿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飢。有木焉,其狀如穀而 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米穀,佩之不迷。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 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麗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 育沛,佩之無瘕疾。85〈南山經〉
82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98。
83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16。
84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39。
85 袁珂:《山海經校注》,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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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有 100 件的個體相關記載。以「100(個體記載數)/197(山數)」的方式導出〈中山經〉個體 記載的密集度是 0.5。將同樣的方式適用於其他山經,導出如下的比率:〈南山經〉是 0.67
(27/40);〈西山經〉是 1.18(91/77);〈北山經〉是 0.65(57/87);〈東山經〉是 0.65
(30/46)。
90 關於空間意識與意涵, 愛德華.霍爾(Edward T. Hall)如下考察:
「每一個生物體都有一個身體的邊界,藉以與外界分離。從細菌和細胞起直到人類,每個有機 體都有一個可以察知的界限,藉以標誌身體的起始點。然而,除了種係發生的尺度之外,還有 一個超乎身體的非身體邊界。和身體邊界相比,這個新的邊界難以劃定,但的確存在。我們稱 之為『有機體的領地』。張揚並捍衛領地的行為被稱作領地欲(territoriality)。」([美] 愛德 華.霍爾(Edward T. Hall),上揭書,頁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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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效」結合的某種傾向。在此提到的符號的嚴格概念基於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語 言學,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語言學的重要前提是任意性(arbitrary)。任意性(arbitrary)是 能指(signifiant)與所指(signifié)之間的結合不憑任何必然性而形成的概念。不過,索緒爾的任意 性概念只在符號的共時性研究上有效。於是,巴特(Roland Barthes)的神話研究將能指(signifiant) 與所指(signifié)的結合擴張至「二階符號」結構。在「二階符號」結構中,上階的能指是下階
「功效」結合的某種傾向。在此提到的符號的嚴格概念基於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語 言學,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語言學的重要前提是任意性(arbitrary)。任意性(arbitrary)是 能指(signifiant)與所指(signifié)之間的結合不憑任何必然性而形成的概念。不過,索緒爾的任意 性概念只在符號的共時性研究上有效。於是,巴特(Roland Barthes)的神話研究將能指(signifiant) 與所指(signifié)的結合擴張至「二階符號」結構。在「二階符號」結構中,上階的能指是下階